《子虚乌有》子渡白

27、归途 姜子牙骇然

　　姜子牙骇然转头，在那妖王的一击之下，所有的西岐大军瞬间倒在了地上。姬发立刻下马查看，幸而只是昏了过去，应该没有大碍，他冲姜子牙摇了摇头。姜子牙立刻松了一口气，掩住眼中的惊惧，越众而出惊怒道：“子虚，你到底要做什么！”

　　还未等子虚回答，妲己已经跑到他的身边，抱住他的手臂不安地问道：“狐狸，你要做什么？”子虚眼中的凛冽杀意瞬间褪去，目光和缓了下来，他低头看着妲己，问她：“妲己，你想回家么？”

　　妲己不明白为什么狐狸会这样问她，但看到狐狸温柔的幽绿色眼眸还是下意识地答道：“想，”这个字刚出口的瞬间，她莫名觉得更加不安，她伸手强硬地扳着狐狸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狐狸，告诉我，你想做什么？”狐狸伸手轻轻地不容置疑地将她放在他脸上的手移开，对着她微笑：“妲己，我想你欢喜。”

　　说完，子虚往前走了几步，想起姜子牙方才的质问，幽绿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倒下的西岐大军，满不在乎：“哦，这个呀。他们太吵了。我不喜欢。”

　　姜子牙看着子虚无所谓的眼神，心里发冷，这万年妖王，修为如此高深，又视人命如草芥，当真危险。今日，若无法与他同归于尽，他日必将遗祸人间，只是，以他如此修为，恐怕今日他们都要折在此处了。他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显：“西岐将士所言，为天下人心所向。苏妲己残害忠良，颠覆朝纲，以生生世世偿还这万世罪业，也是天道。”

　　那妖王似乎觉得好笑，勾了勾唇角嘲讽道：“残害忠良，颠覆朝纲？如今你们倒是一副副伪善的面孔。当日冀州侯府满门被灭，冀州百姓无辜受戮，妲己被拖出午门的时候，你们这些正义之士倒去了哪里？有一个人阻拦吗？有一个人去救她吗？颠覆朝纲？笑话，”妖王嗤笑了一声，他看着姜子牙，缓缓道，“颠覆朝纲的，从来不是苏妲己，而是人心恶欲。”说完似乎想到什么，他转头看向杨戬，问道：“杨戬，这就是你的天道吗？”

　　妖王精致的面容上满是嘲讽的笑意，目光清清淡淡的，却如利剑一般射进他们的心里，一时之间竟没有一人出声反驳。

　　子虚和西岐众人说着妲己的事，一旁的妲己却完全没有听进去，她想着子虚对她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安，那狐狸那样的神态，她心下焦急，却完全不知道那狐狸的打算。

　　姜子牙沉思良久，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妲己，无奈地低低叹息一声：“无论如何，这都是妲己的天命。即便你今日能保她平安无虞，他日她也必因这累世罪业而受天罚。”他看着子虚，希望能止了这无端的干戈。

　　子虚却笑开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妲己，然后声音平静地，一字一句非常清晰地开口：“那我今日，便要改了这天命。”姜子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他抬手划破了手腕，庞大的妖力顺着鲜红的血液溢了出来，凝结在空中成了一道模糊的幽绿色光影。强劲的妖力翻腾，狂风骤起，姜子牙骇然地看着空中浓郁到几乎凝结成实体的庞大妖力，他隐隐感觉到子虚对他们并无杀意，他并不知道子虚到底要做什么，但那几乎倾覆天地的汹涌妖力却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妲己看着那狐狸划破手腕的一瞬间，刚想上前拦阻，那狐狸却扬手挥出一道幽绿色的结界，不让她靠近。狐狸腕上的伤口止了血，却并没有愈合，他凝神朝着虚空中那道幽绿色的光影输出妖力，一身白衣在翻腾的气劲中猎猎作响。他身姿如竹，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她不知道狐狸在做什么，但她知道，大抵还是为了她。她为了报仇，做尽了恶事，早存了必死之心，如今再不愿意拖累他人，尤其是这狐狸，她舍不得。她开始喊他的名字，喊到声嘶力竭，喉咙都哑了，那狐狸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另一边，不安的姜子牙突然感应到师尊的气息，转头看向子虚身边，赫然是他的师尊，元始天尊，他连忙拉着杨戬和姬发跪下，恭敬拜倒行礼：“师尊。”。

　　元始天尊颔首，抬手示意他们起来。他原不该下界，恐扰了人间的命数，然而他没想到这狐狸活了千万年，竟当真舍得为了妲己弃了这万年修为。他看着空中那道幽绿色的光影，心里凉了半截。此番他若不来，便就只能眼看着子虚行轮回禁术，身死道消了，他终是不忍：“子虚，你疯了吗？你可知，行这轮回禁术复活死去的人，要耗尽你万年修为。你本就担了亡商的罪业，如今逆天改命，是要遭天罚的。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子虚听了他的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变，只是转头目光平和清淡地看着自己：“我既知如何行这禁术，如何不知后果。”他们少年相识，即使少见，但这世间恐怕没有比他们更了解彼此的人了，见子虚这样的神色，他如何看不出他早已下了决心。元始天尊的目光沉了下来：“你是这世间最后一只九尾狐，你若死了，便是断了九尾一族最后的血脉。”

　　子虚垂眸，这是元始天尊第一次看见他毫不掩饰的寥落的目光，少见的脆弱，他的语气有些模糊：“做这世间最后一只九尾狐，你觉得活着对我来说是一件幸事吗？我在这世间找了千万年，最终支撑我活着的执念也就只有这个了。”元始天尊心神震颤，他看着子虚，记起了曾经遗忘的愧疚与悔恨，他竟到此刻才隐隐明白，或许从褚河灭了九尾一族的那一日起，活着对子虚来说，跟死了并没有什么差别。难怪子虚即便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也要改了妲己的天命。因为妲己是他心里的希望，微弱如灰烬，却明亮如天光。

　　似乎想到什么，子虚抬头直直地看着元始天尊的眼睛：“天尊老儿，我只问你一句。将来，真的会有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吗？”

　　“会。”听到元始天尊的回答，子虚垂眸，凝神输出妖力，空中幽绿色的光影映照着他幽绿色的眼眸，如星光跳跃在他眼底。子虚轻轻地勾起唇角，妲己，我从前从来不相信人心，不相信所谓的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只是如今我愿意相信，我想你的未来，是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再也没有鲜血和仇恨。

　　妲己听得到结界外的所有声音，她听到了一切，她原指着那仙人能够阻止狐狸，却听到了所有的真相。她想起狐狸曾问过她的那句话。

　　“妲己，你想回家吗？”

　　“想。”

　　“妲己，我想你欢喜。”

　　她早已一身鲜血，满心恶欲，背了所有的罪业，担了天下的骂名，即使入地狱也无所谓。所有人都想着她死，想她死了赎罪，以安忠魂亡灵。连她自己也是，她恨透了自己，恨不得让自己不得好死。她心底的那点微芒，连她自己都忘了。可是，全天下只有一个子虚，魂飞魄散也要给她留一条归途。

　　她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狐狸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抑制不住的鲜血从紧抿的唇角溢了出来，越来越多，一点一点染红他雪白的前襟。她心如刀割，她声嘶力竭地拍打着幽绿色的结界，用力到两只手都麻了，她却感觉不到。她绝望地看着那道幽绿色的光影一点点蚕食着狐狸的生命力，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救救她的狐狸。

　　子虚紧紧抿着唇，却阻止不了不断翻涌出来的血液从唇角溢出来。他幽绿色的眼睛里渐渐溢出了因疼痛产生的泪水，真的太疼了，抽走身上每一丝妖力，就像一块一块敲碎身上的骨头一样绵绵密密的疼。他的视线模糊了，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刻在心里的法诀。他终于感应到天道的回应，幽绿色的光影冲天而起，化作点点星芒从空中散落。天上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他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松了口气，力竭地倒了下来，血液瞬间从他喉咙里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