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子渡白

14、白狐 妲己醒来，

　　妲己醒来，即使蜷缩的姿势让她双腿都有些麻了，但她的确很久都没有这样安心地睡过了，意识渐渐清明之后，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想到那狐狸，她心中一颤，却没有在这暗室中发现子虚，循着血腥味看去，她的脚边蜷着一只雪白的狐狸，它是子虚吗？

　　她怔愣了一瞬，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凑近了那只狐狸，那狐狸蜷缩在自己的脚边闭着眼，嘴边的血迹染红了雪白的绒毛，毛茸茸的脑袋搭在两只前爪上，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身后有九条尾巴，散落在地面上。她试探地伸手摸了摸狐狸的头，那狐狸突然微微睁开了眼，雪白的睫毛映着它幽绿色的眼睛显得格外妖异，雪白的狐吻动了一下，抽动了一下黑色的鼻尖，又重新闭上了眼。他竟重伤到连化形都支撑不住，她小心翼翼地托起狐狸的脑袋，有些着急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我到底要怎样才能救你？”那狐狸似乎意识并不清醒，只是动了动雪白的耳尖，也没有再睁开眼。

　　那狐狸，要死了吗？想到这个可能性，她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全身都冷了下来。这条没有归途的复仇之路，会只剩一下她一个人吗？他是唯一一个一路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够接受一身仇恨不择手段的自己的人，如果他也不在了，那这条路，她要如何走下去？

　　那只狐狸在她的目光中渐渐模糊了，在几乎淹没自己的恐惧中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那只狐狸用力地抱在了怀里，就像在汹涌的大海中抱住一根浮木。她把头埋在了狐狸雪白温暖的后颈上，温热的眼泪不停地从眼眶中溢出来，落在狐狸雪白的绒毛上变得冰凉。她抬起头，凑近狐狸的耳朵，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成声：“子虚，别，别留下我，一个人。我好害怕。”狐狸雪白的耳朵敏感地动了动，费力地微微睁开眼，幽绿色的眼睛一片恍惚茫然，意识似乎依然一片混沌，却潜意识地抬头蹭了蹭自己的颈窝。

　　看到狐狸动了动，妲己心中安定了几分，混乱的思绪也渐渐清晰了起来，突然想起那日狐狸拒绝了自己的血，但看狐狸的神色她总觉得该是有用的，不若试试，先少喂一点看看狐狸的反应。如果不行她便另想办法。妲己站起来，想把怀中的狐狸先抱下去，没想到狐狸却似乎不想下去，用尖利的爪子勾住了自己的衣襟，闭着眼恍恍惚惚地从喉咙中发出不悦的低低的呼噜声，甚至隔着衣服抓伤了自己想把它拎下去的手。

　　这狐狸的爪子太尖利，仿佛整只狐狸都粘在了自己的衣服上，无法，妲己只能抱着它站起来去拿案几上的青铜匕首，坐下来就着抱着狐狸的姿势划破了手腕，把血喂到狐狸的嘴边。狐狸闭着眼动了动鼻子嗅了嗅，不愿张嘴。妲己一只手拎起它的后颈肉，一只手强硬地掰开狐狸的嘴，把血喂了进去。那狐狸挣扎了几下挣扎不开，反手一爪子抓伤了她的另一只手。

　　她忍着疼把血喂完，突然听到暗室外宫女的声音，她思索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这狐狸，理了理仪容，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了狐狸异于寻常的九条尾巴，抱着狐狸走了出去。

　　宫女惊讶地看着妲己怀里的雪白狐狸，却也没敢问，继续禀告需要苏妃娘娘处理的事情，在呈上文书的时候偷偷地抬眼看那狐狸，眼尖地发现妲己手上的划痕：“娘娘，牲畜灵智未开，恐伤了您，奴婢来抱着吧。”说这便想把狐狸抱下来，却没想到闭着眼的狐狸鼻子动了动，睁开了幽绿色的眼眸，一口就咬在了自己的手上，尖利的犬齿刺破了皮肤，血立刻就渗了出来。

　　妲己来不及阻止，把狐狸抱得紧了些，挡住它的尾巴平静地开口：“无妨，我抱着便行。”

　　宫女惊叫一声吃痛地握紧了自己渗血的手腕，看着那狐狸幽绿冰冷的兽瞳，无端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忙退下。

　　妲己抱起狐狸，仔细看了看，见它幽绿色的眼眸不见茫然恍惚，清明了下来，状态似乎的确好了很多，心里安定了下来，她的血有用便好。只是，为何那狐狸会骗自己说没用。

　　正想着，手里的狐狸突然挣扎了一下，她正凝神思索间噌地一下挣开了自己的手跳到了地上，懒懒地在殿中踱了几步，跳到她的座位上，扬着头嗅了嗅。那狐狸通体雪白，幽绿色的瞳孔幽深冰冷，雪白的耳朵高高竖起，身后雪白的九尾整齐地散落在软垫上，蹲坐的姿势看上去神秘威严。然而下一刻他就仿佛没有骨头似的在她身边趴了下来，懒懒地扫了扫身后的九尾，雪白的睫毛渐渐垂下来似乎又要睡觉了。看样子狐狸是恢复神智了，想着那狐狸温暖蓬松的手感她竟觉得有几分可惜。

　　她翻起桌案上的文书，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腿上一暖，低头原来是那狐狸睡着，不安分地四处蹭着，蹭着蹭着就蹭到了自己的身边。似乎觉得自己身上暖，那狐狸迷迷糊糊地索性蹭了上来，甚至露出了一点雪白的肚子。

　　她想起曾经看过的志怪小说，一尾火狐，二尾血狐，三尾妖狐，四尾魔狐，五尾灵狐，六尾幻狐，七尾神狐，八尾地狐，九尾天狐，她看着自己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狐狸，嗯，九尾天狐，原来是这样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