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子渡白

13、暗伤 妲己从噩梦

　　妲己从噩梦中醒来，脑海中依然是梦中血流满地的画面，突然听到一道轻柔低缓的声音“做噩梦了？”她心中一惊，没有想到身边居然有人，原来是那狐狸。他仍然穿着在宗亲宴上的那套黑金色华服，曲膝坐在地上，精致的脸上依然带着一贯懒散的笑意，面色却有些苍白，不由问道：“你怎么了，脸色如此苍白？”

　　那狐狸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顾自问道：“梦见商王了？”想是自己此刻脸色不是很好，他又问道，“那是梦见杨戬了？”妲己不懂那狐狸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干嘛关心这个？”

　　那狐狸对着自己眯眼笑了：“难道你是梦见我了，我很好奇，你是不是梦见我了？”那狐狸似乎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妲己只得回答：“不是，”说完有些奇怪地反问道，“你坐在这儿，就是因为好奇等我醒来？万一有人进来，该如何是好？”

　　狐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在想，是该把你从噩梦中叫醒呢，还是自己进去这个噩梦呢？到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才好呢？”妲己总觉得今天的狐狸有些不一样，她细细地端详着狐狸的神色，一边回道：“你忘了，我们之间是有交易的，你没有选择，我也没有。”狐狸对自己笑了笑，垂眸看着地面，那双好看的狐狸眼被长长的睫毛掩住，让她看不分明。他突然闷声咳了几声。在她眼中，狐狸向来是倨傲强大的，从醒来刚看见他起，他苍白的脸色就让她心中有几分不安：“发生了何事，你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受伤了？”

　　狐狸似乎有些出神，很久之后才回答：“五雷符确实厉害，我硬撑了一会儿，就搞的元气大伤。”果然受伤了吗？她不假思索地问道：“你和姜子牙斗法了吗，为什么？”那狐狸只是抬眼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一直觉得狐狸温柔的神情之下眼底始终深藏着冷漠与残酷，然而或许是因为今天的狐狸受了伤显得脆弱，她竟觉得他的眼底真的一片柔软。她暗自告诉自己，这是狐狸蛊惑人心的能力，避开了他的目光。

　　狐狸仿佛没有注意到她那一瞬间不自然的神色，只是平静地开口：“杨戬就在附近呢，去看看吧。”

　　杨戬？妲己迟疑了片刻，她并不想见他，甚至害怕见他。然而，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该和他说清楚。见过杨戬之后，她便愈发觉得自己肮脏不堪。一个连自己都鄙弃的人，又该在何处找到容身之地。她突然想起了狐狸，几日过去了，不知他的身体现在是否好转一点。妲己拿出枕头下的匕首，进入暗室。狐狸正坐在案几前闭眼休息，案几上依然摆着她前几日送去的药材补品，完全没有动过。他面色雪白，脸色似乎比前几日更差。

　　妲己不安地蹲下凑近子虚：“怎么会这样，怎么一点好转都没有，反而更加严重了？”她端起桌案上的药碗，语气有些强硬：“把它喝了。”

　　子虚慢慢睁眼看了妲己一眼，平静地开口：“王宫里再好的药也治不了我的伤。”

　　妲己有些着急：“你没喝怎么知道，把它服下。”

　　子虚接过她手中的药碗，放在了桌案上，强撑着精力问道：“杨戬来过了？”看着妲己默认的反应，接着说道，“他还会再来的，他不会放弃，你不知道吗？”

　　想到杨戬，妲己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听到狐狸淡淡的声音“你打算怎么办？”她看着子虚苍白的面容，和强打精神的模样，没有时间再去考虑杨戬的事：“怎么才能救你？得做些什么，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子虚见她似乎并不想提杨戬，便没再问下去，闭上了眼：“要想尽快恢复，只能回到我的子虚谷，那里灵气充沛，不出十天，我就能痊愈。但我现在没有功力，没有办法施展法力赶回去。所以只能在这慢慢熬了。”

　　妲己见狐狸闭上了眼，似乎没了继续说下去的精力，有些着急，他的状况越来越差，要怎么熬？想起上次自己用血救了狐狸，突然问道：“需要我的血吗？”狐狸神色一动，睁开眼，转头看着自己，“我的血可以救你对吗？”

　　“你的血没用。”狐狸冷淡地拒绝了，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但刚才看他本能地反应，她或许是猜对了的。妲己抽出手中的匕首，就要往手腕上划去：“那也可以试一试。”狐狸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抽出匕首，不屑地看着她嘲讽道：“你的血有什么了不起的呀，能帮我恢复功力吗，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要是真担心的话，现在就进来我的秘葫啊。只要喝一口你的魂魄，我马上就能痊愈。”狐狸看着自己嗤笑了一声，“不愿意啊？那你就给我宫女的魂魄啊。”

　　听到这话，妲己豁然起身，冷冷地勾起殷红的唇角：“是啊，你是子虚，你终究还是子虚。”那日他眼中的柔软，不过是她的错觉。他终究是食人灵魂的狐妖，她到底在妄想什么？

　　子虚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垂眸掩住眸中的复杂神色，重新闭上了眼，声音平淡：“要是连这个都不愿意的话，就别来妨碍我，你走吧。”

　　妲己转身想走，在手摸上门的时候突然顿住了，顺着门坐下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为什么会来找狐狸，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商王身边，是心狠手辣、荣宠一身的苏妃归处，哥哥身边，是纯真善良、清白无辜的妲己的归处。那么我的归处呢？谁会接受真正的妲己呢？她唯一的心安处，也只有死去的父母、和那只狐狸所在的方寸暗室了。眼泪顺着艳丽的面容留下来，她靠着冰冷的门扉，梦呓般地低语：“我没地方可去，我想在这儿待会儿。”狐狸没有说话，似是默认了。妲己蜷缩在门边，安心地闭上了眼。

　　幽暗的空间里，寥落的天光从窗口漏入暗室中，听着妲己的呼吸声，确认她已经睡着后，子虚睁开眼，走向门扉，慢慢蹲下凑近妲己，伸手想触碰妲己，却在即将碰到的一刻收回了手，幽绿色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沉睡的面容。妲己，你的血确实能救我，可你知道这次要救我，你要流多少血吗？妲己，你我之间，起初不过一场交易，后来竟变成了约定。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成交。”

　　这场游戏，我玩得太认真了，认真到自己都害怕，还能轻易离开吗？

　　子虚狼狈地站起身想逃离，动作幅度太大，激得体内的伤火灼般疼痛，他倒在妲己身边，抑制不住地吐出了一口血。倒在地上的身体突然泛起了幽绿色的光，等到那光熄灭时，地上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只沉睡的雪白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