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子渡白

11、烛火 是夜，妲己

　　是夜，妲己在庭院中经过，突然听到贴身宫女丽儿熟悉的声音“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求你了，求求你！”她心中一沉，循着声音走近，看到子虚面对着丽儿，俊美妖异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他对着丽儿伸出手，修长白皙的小臂从黑色的广袖中露出，幽绿色的葫芦出现在他的掌中蔓延出幽绿色的丝线牢牢地控制住丽儿。

　　“你在干什么，放了她！”

　　子虚没有停手，甚至没有转头：“此人灵魂驳杂不纯，她对你有害无利，她会妨碍你报仇的。”

　　妲己看着那张无比肖似瑞丽的脸上露出惊恐绝望的表情，仿佛看到瑞丽绝望地惨死在商王的屠刀之下，急切地提高了声音：“我说放了她，你听不懂吗！”

　　子虚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偏头，平静地看着妲己：“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她对你有害无利，她是伺机来杀你的。”

　　妲己知道她不是瑞丽，瑞丽已经死在冀州侯府，可是她真的和瑞丽长得太像了，她没办法看着她死，这迫切的冲动甚至让她没有办法去思考那狐狸的话：“我不管，我让你放了她！我不准你伤害她！”

　　子虚强忍住心中的不耐劝妲己：“因为她，你可能还没报仇，就会先死了。她不是你的人，她不是丽儿。相信我，这都是为了你。”看着妲己终于不再说话，才转头轻轻收紧五指，淡淡地看着那宫女临死前的挣扎。

　　妲己挣扎不忍地看着丽儿在那狐狸手中拼死挣扎，渐渐失去力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等等，放了她吧！”看着那狐狸停下，偏头看向自己的渐渐冷淡的目光，妲己心中有一瞬间的迟疑，但还是忍不住哀求道：“求你，放了她吧！我已经失去冀州城所有我爱的人，就只剩下她一个了！我知道她不是丽儿，可是她跟丽儿真的太像了，也像丽儿一样善良！我已经把她当成丽儿了，所以，我想救她，我想守护她，求你了！”丽儿是她的过去，她失去了一切，她知道自己必须告别过去，成为另一个人。但她终究还是忍不住给自己留下一个念想，仿佛那样的话，曾经的自己也不算完全丢失了。

　　善良？子虚嗤笑一声，他看到妲己盈满泪光的哀求的眼神，偏头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了他眸中的情绪，妲己看不清，只听见那狐狸淡淡地开口：“你泛滥的同情心，真是让我倒足了胃口。”他松手，甩袖离开。

　　妲己松了一口气，想着那狐狸离开前冷淡的话语，心中不由得有几分不安，没有时间去深想，她抱住浑身瘫软颤抖的丽儿，轻轻地安慰。她听见丽儿恐惧的哭声，听到丽儿愧疚的坦白“娘娘，对不起，我真的不是你的人。”妲己抱住她的手猛地僵住，心中尚存的一丝温软彻底冷透，妲己闭上眼。是了，在这宫里，她根本不能相信任何人，那狐狸明明说过的，她却总是记不住。再睁开眼时，眼中已重新换上了温柔安慰的神色，带丽儿回到了殿内。

　　子虚倚靠在高高的角楼上，沉默地凝视着手中幽绿色的葫芦，不是让自己放了她吗？也好，就让妲己自己亲眼看看她所谓的“善良”吧。只是，自己活了这千万年，看遍这人间无数的人，洞悉人心与欲望，却仿佛始终没有看透过妲己。为了复仇变成这世间的魔鬼，怀着极致的恨与恶，满身黑暗，却始终留恋光明。无论她经历什么，被如何对待，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那女人心中残烛般微弱的火光，却从未熄灭过。

　　姜子牙循着妖气找来的时候，抬头看见一个少年悠闲地靠坐在角楼上，白皙修长的手臂松松地捏着幽绿色的葫芦，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少年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白皙的肤色，剑眉斜飞，狭长漆黑的狐狸眼，刀削般高挺的鼻梁，他垂眸俯视自己，眼尾轻挑，端的是俊美妖异的好相貌，举手投足间皆带着浑然天成的蛊惑之意，不愧是九尾狐一族，只是那双眼却沉寂冰冷。

　　那少年垂眸安静地打量着他，半晌才慢慢勾起唇角，声音低沉轻柔：“你还真不像是天尊老儿的徒弟啊，敢一个人来找我。你是来捉妖的？”

　　那少年脸上的笑慵懒艳丽，声音温柔惑人，漆黑的眼底却只有面对猎物般的冰冷残酷。姜子牙心中一寒，镇定了心神，脸上带着无奈宽厚的笑意缓缓道：“我师尊拿你都无可奈何，我动手，还不是自取其辱吗？”

　　那少年似乎觉得很有趣，愉悦地笑出了声，脸上带着稚子般明媚的笑意，声音清亮了一些：“既然知道，还敢一个人来找我呀？”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到王宫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呀？”他看那少年身上似乎也没有太重的戾气，只是却不知为何留在王宫，在妲己身边。

　　“这个，”少年转头看着脚下的朝歌，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似乎没有想出来有些苦恼的样子，“我还没想好，所以没法回答你。”说完看向自己，微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今后在这里，会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事儿发生。”

　　看来他是不会走，打定主意留在这王宫里了，“喂，我再想问你，你跟杨戬的妹妹妲己，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那少年靠在角楼上看着脚下的王宫，懒散地开口：“这个简单啊，只要你跟杨戬不搅和进来，我们就彼此相安无事。”说完他垂眸看向自己，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声音缓慢清越，“要是你们捣乱，哪天惹得我心情不好了，我就将你们，大卸八块。”随即化为一阵幽绿色的光影消失在角楼之上。

　　姜子牙还有话未说完，看着那少年消失，急忙补充道：“哎，你听着，你若敢作孽，我绝不饶你。”他再也感应不到狐妖的气息，那少年怕是已经走了，也不知自己最后那句话他有没有听到。正想着突然听到那少年的声音，“大话连篇，这点倒是还挺像天尊老儿的。”他举目四顾，却完全没有感应到那狐妖的气息。没想到那少年道行竟如此高深，姜子牙的心渐渐沉了下来，握紧了手中白鹤师兄私自偷拿给他的师尊的雷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