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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赌注 ...

  •   漫天的鹅白,洋洋洒洒,飞裹着冷风自天际飘然而至。
      放眼望去,天地间浑然一色。
      两道雪色的身影已伫立良久,纷纷扬扬的雪覆至二人肩头,谁都没有动作,俨然与周围融为了一体。

      白衣眉心微动,开口道:“似乎比往年要下得大。”
      她抬手感知了下,然后收回去,背负着。
      雪花落及她的眼皮,携着凉意,她缓慢地眨了下眼:“总觉着与从前不大一样。”
      身旁之人终于出声:“哪儿不一样?”
      白衣望着眼前的景象,道:“前不久,似乎在梦里还来过一回此处。”
      闻言,兰雪卿偏头看她。
      白衣笑了下。
      兰雪卿骤然明白,她说的似乎并非虚言,而是曾经真切地发生过。的确,是不一样了,除了如今的二人,一切都与从前不同了。

      兰雪卿转回头,良久,问她:“你见着了什么?”
      白衣平静无澜地笑着:“好像是从前,又仿佛是如今,恍然间便醒了过来。”
      兰雪卿心下了然,“我做了何事?”
      “嗯?三日,我还以为会被困一辈子。”
      固然当时不觉,后来也渐清楚,倘若不曾有人在外破阵,纵然他将她送出去,她也仍会回到原处。与阵中的他无关,而是阵外的二人从最初便已缠在了一处,是以入阵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她永远都走不出那座雪山。
      兰雪卿淡声:“纵然是我,我也走不出。”
      当年之事于他们本就是解不开的结,走不回去,也走不到如今。

      白衣并非后悔,而是凡与他相关之事,从前就没瞒过他。
      他们身边之人皆觉着二人平素里相处得不大真诚,一人寡言,一人虚言,总以为他们之间有着浅浅防备与隔阂,但其实自两人相识,真没对彼此隐瞒过什么。
      所知道的、不知道的,后来好像也全知道了。
      唯一忘了的是,因为过去太久,她已经记不清究竟哪桩是自己说的,而哪桩又是他提的,或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开过口,但其实心里一直都清楚。
      似乎自记忆以来,两人就没有过所谓的秘密。于别人而言是不可说的过往,但在彼此间就只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澹台晋说得对,他们实在太像了,正因为太过了解彼此,所以才会困死在那个无解之阵内,以至于无论重来多少回,他们也解不出第二种结局。
      从前,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中间曾有人陪她走过那么一程,不过后来又变回了她一个人而已。
      七年的时间,仿佛什么都没变,又仿佛什么都变了。春去秋回,日来月往,她仍然是苏卿衣,而他其实也始终是那个兰雪卿。

      白衣低眸无声笑了笑,然后问他:“时隔四年,你觉着此处可有不同?”
      兰雪卿应着:“是与从前不同了。”
      四周的风雪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闻言,白衣的脸上渐涌起些不正经,“瞧今儿这光景,若又生雪崩,你我届时岂不是又得埋身于此?”
      兰雪卿没回她,少顷,另问了句:“打个赌如何?”
      他的眉间覆着少雪,却不见多少冷色,他缓缓侧眸,眸色平静而淡然,较于从前的试探,显然多了份坦然。
      白衣倏而笑了:“好啊。”

      “赌什么?”
      兰雪卿没出声,等她先言。
      白衣未作思索,完全顺口而出:“老规矩,看谁先至山顶,若你输了,便输我一坛酒。”
      兰雪卿颔首:“十坛。”
      白衣挑眉,自然没意见:“好。”

      山间的雪下得愈发的大了,白衣用轻功快速走了一段,而后便慢慢悠悠地行进着。
      没多久,身后之人稳步赶了上来。
      两人的步伐都算不得快,始终略差着前后半步的距离,乍一眼,还当两人是在闲庭信步,完全瞧不出比试的姿态。
      白衣打趣他:“你想送我酒便直说,何必如此麻烦。”
      若非她早他半步出发,如今这光景可与上山前没有任何区别。
      兰雪卿声音平静:“自凭本事。”
      闻言,白衣的眸底划过一丝狡黠,回眸朝他浅笑:“那你可得瞧好了,兰雪卿,届时别赖账。”
      话落,她便提身运气直奔山顶而去。
      兰雪卿紧随其后,很快,两道身影便彻底湮没在雪色之间。

      *

      屋内传来隐隐的说话声,繁碌的身影在门口不断地进出,左津瞧了会儿,抬步进去。
      屋内之人正疾笔书写着什么,未久,拟好信递给了一旁的暗卫。
      “你这也太累了。”左津就没见他怎么歇过气,难怪他不乐意坐这位子,搁自己也不会乐意,“我是来告诉你,外面那老东西终于坐不住了,如今正寻着由头在城内大肆搜捕你呢。”
      多年心血忽然毁于旦夕,却连罪魁祸首都寻不着影,正常人都得暴跳。

      左津随意拽了张椅子坐下,“我之前去瞧过了,啧,连他后院的美人都不爱了,正屋里发火呢。近日你可得小心点,别出门就被暗杀了。”
      “爷又没动手。”
      “你少过河拆桥,人家记得可都是你的账。”左津嘁声,“不过,你这招委实阴损,那老东西恨得咬牙切齿的,若逮着你,还不得挖你的骨喝你的血。横竖我的事是做完了,你那儿打算何时收网?”
      “没到时候。”傅行胤扔了块玉符给他。
      左津猛地一惊,“你这什么意思?”
      傅行胤沉声:“出城前我会布署妥当。”
      左津愕然:“你要出城?”
      “出城引蛇。我不出去,如何给他机会?徐州这儿暂不会生很大变动,他们想搜便让他们搜吧。我已经让人都撤离到了城外,届时若有意外,你可用这块玉符去调遣。”
      “这玩意有这么大的作用?”左津不怀好意地笑,“你将此物给我,你就不担心我会用它来做其他事?”
      傅行胤一脸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左津:“……”
      好吧,是他想多了,这个所谓的“调遣”也仅就是字面意思。

      左津狐疑道:“不会这玩意最后没什么用吧?姓傅的,你可别害我。”
      傅行胤提醒他:“记得带个人过去。”
      左津噎了下:“……那你何不直接给他们?”
      傅行胤没说话。
      左津顿时了然,“那你家规矩还挺多。”
      左津从前就没打听过他的出身,倒不是不好奇,只是知道得越多并不见得是好事,横竖知道他不会害自己就成。
      左津啧声:“果然,显贵人家啊。”

      褚家规矩森严,暗卫之间不得相互调遣,惟家中主子命令是从,非紧要情形,认人不认信物。
      由于此前没有过这种情况,傅行胤也是与傅昭适商量过一番,才得了这么个法子。
      玉符是傅昭适的,表明已经过其容许,而他会遣亲卫随往,至于左津,则早已将画像在众暗卫那儿过了眼。届时只要三者同行,便能调遣众卫。三者缺一不可,但也仅限此境。左津到底不是他与傅昭适本人,没那么大的权力。

      左津将玉符揣起,“这么说这东西还挺贵重,丢不得了。”
      傅行胤声音冷静:“不贵重。”
      不过是傅昭适来时随手带的块玉,而暗卫恰好识得而已。
      左津直觉他说的贵重与自己说的并不是一回事,诚然自己对细致物不大能区分,但玉的好坏还是清楚的。此玉一瞧,便知质色只是尚可,估计就是见着模样精致随手买来的。
      左津对他还算了解,也清楚现城外的那些人皆是他兄长带来的,想来此物便是他兄长的,稍迟疑了下,问他:“这不会是你小侄子玩不要的吧?”
      傅行胤不置可否。
      去年他路过幽沽,三岁的小家伙正是对各事物新奇之时,见一个喜欢一个,其中就包含此物。而今小家伙腻了,傅昭适便打着要给他儿子提前要生辰礼的名义,用此玉换走了他前不久才得手的一颗百毒珠。
      五味陈杂的左津:“……”

      傅行胤才没工夫探究他此刻的心情,将早已准备好的契纸给他:“这是地契,待我出城后,你再行处理。”
      左津皱眉:“这是不是太费周折了?”
      “若非真实,不会有人信。”傅行胤将桌上的信一并递给他,“早前我曾与霜飞晚的人通过信,若有情况,他们会帮着出手的。”
      “你何时与人通的信?”左津十分怀疑,忽然反应过来,“你别是想让我去那儿吧?我如何能去那种……你自己去便罢了,可别想拖我下水。”
      左津险些跳起来。
      傅行胤无语,扯了下唇,“随你。”

      少顷,左津不免有些好奇:“哎,姓傅的,这地儿是不是与其他地儿格外不一样?那位如今也在?”
      傅行胤平静直视着他:“你觉着呢?”
      自几人在栖水村处分别,他就没再见过人,都是直接与霜飞晚的几人联系,想来是她出城前便已吩咐妥当,而她从那日起自然也就一直没回过城。
      左津顿时懂了,“行行,不问了。”

      栖水村的阵法未解,那些人定以为他们没有法子,为营造真况,左津知道他定是要亲赴一趟的。历经多回,左津如今早能够猜到大致状况,此去路途少不得凶险,遂问:“你打算带多少人走?”
      “卓六继续在卢府盯着,佟七与重三留给你,其余的人我都要带走。”
      左津点点头。
      除了如今这些搜捕的动静,徐州一时半会儿并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何况,待此屋一卖出,傅行胤离开徐州往南的消息放出去,那些人马大抵也都得追过去,反倒徐州要安全得多。
      “行,你便安心离开。”左津摆摆手,“我会替你守好此处。”

      片刻,左津又感到不大对劲:“我怎么琢磨着自己像是你下属似的。”
      他瞧着自己手上的东西,越看越奇怪。
      左津心里毛得慌:“姓傅的,你没藏什么阴谋吧?”
      傅行胤不由嗤笑:“我谋你什么?”
      左津一想也对,若是个女子大抵还有得图谋,可他整个身家都比不得这人,至多就是被使唤了回,微落下心,“你何时离开?”
      傅行胤道:“夜里,城门锁后二刻我便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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