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张小凫

1、角儿

　　他第一次遇见到角儿，是在侍郎大人的堂会上。角儿站在台上唱戏，那一出是贵妃醉酒。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兜兜转转，他的心都要给拴住了。
　　——这可是我们京城的名角儿，生的真真比女子还要水灵。——
　　就是那一眼，他就忘不掉了。

　　他是个文人，最喜绘画。笔下青山美景，见之令人恍如已入仙境。他也爱画美女佳人，每一幅画的女子都婀娜的宛如下一秒就要从画里走出来。
　　可是这一次，他却画不出了。他画不出角儿的眼波流转，这世界上多么出神的画功，都描摹不出角儿唇角一个浅浅的笑。

　　他失眠了，整夜的想着那双迷人的眼睛，带着无尽说不清的情绪看着他。他的面前尽是半途而废的画作，他不满意，那些都不能表达出角儿半分的神采。

　　他几乎每日都去听角儿的戏，就只是坐在角落里，并不张扬。只要是看着角儿就好了。
　　有人问他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主动上前认识，为什么那样富有却从来也不给角儿赠礼。
　　他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讲话。
　　角儿唱的贵妃醉酒最是出名，在他看来，角儿唱出了其他贵妃没有的傲气和孤独。

　　那一天仍旧是他的角儿的演出。他安静地看着，认真的听着。即使当他看到一群人拎着家伙，前来“请”角儿去给自己老爷唱戏，他也没出一声。
　　角儿还是去了，与其说是别人请去的，不若说是被人绑去的。
　　他就那么安静的看着角儿出去，缓缓地走出戏园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回到家里，去画他的贵妃。
　　——你知道吗？那个张老板好像是被皇上身边的红人给看上了。——
　　——真是变态啊，竟然喜欢男人。——
　　他依旧是每天去看他的戏，然后一遍遍的试图画下贵妃最美的样子。

　　当角儿拦下他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吃惊。
　　“为什么从来不与我讲话。”
　　“看戏罢了。”
　　角儿摘下那贵妃的凤冠，泪水晕开了脸上的粉装。
　　“为什么不肯救我？”
　　“一介书生，自保尚难。”
　　他看的，终于也只是戏里的贵妃。

　　——你知道吗？那梨园的张老板自杀了，可惜了一代名角儿。——
　　他终于画出了他的贵妃图，美的恍若真人，要从画里走出来一样。眼波一转就能勾一个人的魂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