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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不知这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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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前,忽然一阵阴冷的风从他耳畔袭过,“嘭”的一声,本应是半开的朱门蓦然紧紧地关闭。玄典停下脚步,四周寂静的仿佛没有一丝人气,像是世间万物都被禁止了一样。他抬头看向夜空,皎洁的月亮此刻变得像血一样红,诡异而又阴鸷。
天有异象,必出妖孽。
忽然,身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仿若树木断裂的声音,让玄典心中越发警惕。他转身向过看去,院落中央的桃树干枯的树身慢慢膨胀,细小的缝隙中有丝丝血线溢出,渐渐的那些缝隙越变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挣脱出来一样。
从袖中取出鸣镝,向着天中射去。却像陷入泥河一样,了无声息。
“果然如此”玄典在心里说道,他唇角微微勾起,眉峰微挑。取出藏在油纸伞中的细剑,如镜般的剑身冷气森森,带着略微绿色的光芒映在他浅色的瞳孔中。“咻”腕间翻转,以剑指地,冰冷的剑气在地上划出一道泥泞的痕迹。
扔在一旁的素白伞身被溅起的泥泞沾染,纯洁而又肮脏。
突然一阵刺眼的白光瞬时间充满这个老旧的院落,刺目的光芒让他不得不以衣袖遮目,带着略微的血腥气喷涌而来,令人作呕。耳边倏然听见有细微的风声,玄典闭目侧身而过,脚尖微点,扬起剑身向那物刺去,剑法凌厉,势如破竹。
“璟之”一声娇娇怯怯的略带委屈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玄典脑袋里有一瞬间空白,他手臂微动,翻转身形,脚下步法堪堪错开。凌厉的剑气掠过那道声音的主人,重重的击向她身后的柱子,顷刻间粉碎。
向前移至数步后才稳住身形,喉间似有血腥涌出,他稳了稳身形,闭目茫然。
这是他的字,他母亲为他取的,意欲他今后有如玉一般的光彩,谦谦君子,德义无双。
白光散去,玄典转身错愕地看向眼前这个泪眼朦胧的少女,以往清冷的面目荡然无存。
往日那些被刻意隐藏的记忆排山倒海的向他袭来,让人感到眩晕,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脑子里嗡嗡作响,犹如那些水底飘摇的水草,将他缠绕住,让他感到窒息......
手中的剑像是有万般重,让他无法紧握,骤然松手“叮、咚”剑身掉落在地上,沉闷的声响亦如他的心,恍如跌入谷底。
那些记忆来得太过急促,像是把缝的歪歪扭扭的伤口大力地撕扯开,让鲜血喷涌,骨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的嘴张张合合,面色泛白,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站在眼前的娇俏的女子,仿佛置身于海市蜃楼,唯恐一触就破。
女子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带着哭腔喊道“璟之、璟之我好想你啊”。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声音,断断续续,不禁让人的思绪恍恍惚惚。
宛若海妖的低吟,无法抵挡。
玄典的眼眶变的通红,眼底似有水珠在打转。他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胳膊止不住的用力,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泛白,轻轻地打着颤。他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肩窝中,藏住那些软弱和那些喷涌而出的不可抑制的悲伤。恍如有水珠浸透女子的衣裳,一股淡淡的桃花香萦绕在玄典的鼻端,他带着哽咽终于说出那二字“桃华”。
那个人是他一辈子的禁忌。
玄典第一次看见桃华,是在元启十年,他八岁。
那是在太傅课上的时候,正值三月,阳光明媚,偶有几朵粉嫩的桃花飘进来,调皮的落在书案上,或者是一脸迂腐的太傅的头上,就连吹进来的风也好像藏着桃花的香气。
他第一次去上课时,母妃总放心不下他,每次不是趴在窗口瞧他,就是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等他,即便有宫女撑着黑花伞,扇着素扇,可是每次回宫之后母妃身上都会热的起廖子。父皇劝不动母妃,于是亲手在上书房百步处栽下桃林,只为予她敝阴。
这般大的荣宠,便是当今皇后也未曾有过的。
今天的玄典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端端正正的坐在座位上,不揪前面沈将军家嫡女的头发,也不和旁人在课上打闹。就连回答太傅的提问也是应答如流,滔滔不绝,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随后在江太傅略带欣慰和旁人一脸狐疑的目光中坐下。
在以往,玄典可从来没有这么乖巧的时候,要么不是顶撞太傅就是在课上捣乱,像今天这样,正襟危坐,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难不成,他是在酝酿着什么大的阴谋?
无论他们如何恶意猜测,作为正主的玄典却是浑不在意的,反正,不管他如何,看不惯他的大有人在。
太傅读着枯燥乏味的史记,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温柔的清风,无一不让人昏昏欲睡。
坐在下方的玄典倍感无聊,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昏昏涨涨,完全听不进去那个呆羊在说什么。可是,为了几天后的围猎之行,他不得不继续打起精神继续听着。
哦,对了,呆羊就是江太傅,因为他有着山羊胡子,瘦瘦的佝偻着身子,性格又呆板迂腐,那可不就活像一只呆羊嘛!
就在那么一眨眼的时间,他猛然扫见门框边趴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津津有味的看着呆羊讲课,大大的杏眼像是被水浸湿过一样,波光潋滟。额间有一菱形黑色宝石一样的东西镶嵌着,看得久了,好像心神都被吸了进去。
“十三皇子”恍如惊雷般的声响在他耳边炸起,让他一下子回过了神。
他看见气的胡子都快翘起来的呆羊怒气冲冲的瞪着他,手上的《史记》被捏的快要变形了,而那个小姑娘也歪着脑袋看向他。在他们二人双目相接的瞬间,玄典清晰地看见了她眼中的惊讶。
“课上何以神游天外?”
玄典愣了愣,而后看向太傅答道“适才课上学生瞧见门外有一女童,额间有一黑菱,觉得有些奇怪,遂多看了几眼”
话一出,瞬间鸦雀无声,皆是面面相觑,而后哄堂大笑。
谁不知道,上书房在课上时,是禁止他人靠近的,更别说趴在门外偷偷听课了。再者,门外可分明是没人的呀。
江太傅被玄典的言论噎了一下,他万万没有想到十三皇子竟然会说这无聊的谎言,简直是,简直是屡教不改......
于是,实话实说的玄典就被气急败坏的江太傅罚到外面站着,甚至都不肯听他的解释。
对于罚站玄典可是家常便饭,只是,没有哪次是乖乖的站着便是。他在众人了然的目光下走出门外。左右看了看,没人?不过现在可正是御林军巡查之时,她不可能跑得太远。那就只剩下桃林了。
他可要找到她,向呆羊证明他没有撒谎,不然,等到呆羊将此事状告父皇,那可就糟了。
他可是和父皇打过赌的。
但是在桃林转了许久,都没有看见一个人。“难不成,她没在这?”玄典心中不由得有些纳闷。
“你是在找我吗?”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乍然响起。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玄典猛然被吓了一跳,他略带惊慌的转头看过去,一张白嫩嫩又圆乎乎的脸蛋几乎都要贴在他脸上了。除了母妃从来没有和其她女孩子这么亲密的玄典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子烧起,直上头顶,仿佛连同四周的空气都要燃烧起来了。
离得太、太近了......玄典红着脸后退了几步。骤然,感到自己此举好像在示弱一样,他又立马板着脸梗着脖子训斥道“你是谁家姑娘,冒冒失失,这般没有规矩的。”
女童呆呆的看着玄典,好像没有料到他会用这么凶的语气说话,葡萄似的黑珍珠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樱桃小嘴往下一撇,泪珠子就像断了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流,也不哭出声来,只是抽噎着鼻子,抖着细弱的肩膀。
万万没料到会这样的玄典呆滞在原地。恍然间都不知道手脚该如何摆放了。他不过才说了两句话,怎么就......就哭起来了?
“喂!你不要哭了”
抽抽噎噎......
“别......别哭了,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不为所动的继续抽抽噎噎......
“......对......对不起”从来没有给人道过歉的小霸王此刻憋红了脸,飞快的脱口而出。
“没......没关系”刚刚还哭得像要断气的小姑娘立马抹去满脸的泪水,睁着红通通的眼眶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鼻尖有些微微的泛红,黑呦的眼珠子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显得明亮极了。
莫名的感觉自己有点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