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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朝 转眼便到了 ...

  •   转眼便到了仲春二月十五。
      我、司琰,还有我们俩的跟班晴鸢与子仁一起,来到了江陵府。
      刚进城,便见到了悬于青砖屋檐之间的花藤,迎着着阳春的暖阳,一簇簇细碎的花瓣竞相舒展。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有的是邻家出游的韶龄女子,风鬟雾鬓,粉面含春,发髻中别着珠花,煞是好看。一路上尽是各色各样的集市,路旁的铺子都摆了摊儿,供来往百姓赏百花、品花糕、行花令,确是一番良辰美景、赏心乐事。
      我适才正饶有兴味地赏着一盆海棠,却被晴鸢一下子拉住衣袖走到一花亭中去。说是花亭,也是因了这八角凉亭的飞檐之上被匠人精心装饰了絮絮飞花,随风轻舞,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亭下皆是些锦衣的贵族,于亭边流水边烹茶对吟,传花令,抽花签,斗草、写诗、赏花,饮酒赋诗,观看歌舞,以为宴幄。欢声笑语,持续不断,落花满天飞,拂了一身还满,醉倒于花下,甚是风雅。
      司琰回头发现我们不见了,携着子仁须臾便跟了过来,手拎一盒刚出炉的花糕,递到我面前笑道:“阿桢,我见着今日人间女子皆要吃这花糕,便给你也捎上一盒,尝尝?”
      我怔了怔,想着确是好久不曾吃过人间的糕点了,于是含笑接过,打开发掘原是新色的桂花碾制而成的糯米花糕,糯米在光线的折射下晶莹欲滴,显得愈发诱人。我掏出手帕先是捏出一个给了一旁嘴馋的晴鸢,再小口小口地品尝着这热烘烘的花糕,欣然道:“的确是一番好滋味,这回可是要好好谢谢你了。”
      司琰见我吃的尽兴,得意道:“谢什么,待会儿再去寻更好吃的。”
      我正欲说话,忽地听见花亭那边传来一声欢呼之声,扭头看去,瞧见一书生打扮的男子立于亭中,朗声道:“本轮飞花令彩头是前朝皇贵妃生前赠与我等的碧玉龙凤钗,输者一概罚吃酒五盅!”
      司琰眯眼一看,见着那钗子通体碧绿,钗身是上好的翡翠,钗环上的龙凤由纯金打造而成,凤眼嵌着颗五彩的珍珠,光彩逼人,贵气十足,道:“阿桢,我看那钗环与你正合适,我去帮你赢过来!”
      “司琰!”我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只见他玄衣一闪,一个劲步移至亭中,豪爽道:“我来!”
      我回头见子仁面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心中通悟到恐怕这大魔头又是假装神气,千年没来人间了哪晓得飞花令的规矩,更别说按格律对仗吟诗作赋了。我料想着与其看他出丑,倒不如自己去试试,便急急跟上去道:“这位公子,我家哥哥恐不甚了解这飞花令的规矩,还是由我代劳好了。”
      司琰讪讪地凝视着我,趁人不注意偷偷道:“我有法力,怕这作甚。”
      我白了他一眼,缓缓道:“一介鬼王作弊,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你。”
      正说着,那主持的书生走来应了我的请求,将我带入流水席间坐下,席间还有一位公子与一红衣女子,皆是富贵人家打扮。书生从壶中抽一竹签,扫过一眼,大声道:“本次飞花令,‘第一轮,花近高楼伤客心’,要求按字序以花作诗或背诗,计时开始。”
      我听罢,悠悠道:“落花时节又逢君。”
      “春江花朝秋月夜。”
      “人面桃花相映红。”
      我抬头,三人目光交互,皆是自信的神情。我笑笑,又道:“不知近水花先发。”
      “出门俱是看花人。”
      “霜叶红于二月花。”
      又是从第一个字开始了,轮到那女子,女子思忖了半晌,众人皆以为她要败下阵来之时,她猛地道:“花褪残红青杏小。”
      我心中一动,是苏子的词。见那公子继续接道:“落花时节又逢君。”
      我略略沉吟,眼中精光一轮,不紧不慢道:“月照花林皆似霰。”
      那女子咬了咬唇瓣,面色有些紧张,良久,低低道:“昨夜闲潭梦落花。”
      众人一片唏嘘,哪晓得她这么快便败下阵来,分明应是接第四个字的。那书生一喊“停!”,红衣女子一拂袖,便被恭恭敬敬地“请”了出去,五大盅酒在流水边等着她。我暗自揣测着对面这公子的实力,不由多看了两眼,只见他一副书童打扮,眉清目秀,浑身散发着一股儒雅的气息,并无戾气,难度深浅。司琰趁着这当儿凑上来对我悄悄道:“这人好像不是主子呢,八成就是个主子身旁的书童罢了,莫着急,这钗子呀一定是你的。”
      我随性一笑,倒不全在意那钗子,只是内心有些争强好胜罢了。见书生站定,道:“第二轮,意在花而不言花,七字格律,计时开始。”
      那公子似乎是让着我先说,我轻快道:“十里芳华竞桃夭。”众人听罢,眼中皆一片赞许之色。
      “飞絮入帘春睡重。”
      “暗尘随马卷香残。”
      “玉骨冰姿自仙风。”
      我一时意兴上头,兴奋道:“红雨纷纷入梦来。”众人见了,连声叫好。
      “乱红飞过秋千去。”公子蹙眉,有些迟疑道。
      “聊赠故人一枝春。”
      公子似乎有些被难倒了,我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起来,纵是失了原身记忆,但这些幼时习得的诗词仍印刻在脑中,想来应是赢定这盘了。
      一众人等眼看着一炷香就要燃尽,突然听到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娓娓道:“斜髻娇娥昼卧迟,梨园风静柳栖枝。白锦无纹香烂漫,却道春游浩荡时。”
      我恼道,想是何人出来作乱子,便循着一众人惊异又佩服的眼光望去,只见一形容颀长的华服男子从容不迫地站立于花亭槛栏之外,似乎是微微有些醉了,面色有些潮红,却丝毫不减损清朗的气质,反倒更添醉玉颓山之彩。我回过神来欲接,哪料那柱香正巧巧燃尽,书生一敲手中羌鼓,宣布结束。众人一片唏嘘,想来这彩头竟让一横插进来的男子给拿了,我心中顿生怨愤,不由牙尖嘴利道:“这位公子半路杀入,还想夺得这彩头,怕是说不过去吧,大家给评评理,说是不是?”
      “是在下的不是,”还未等众人作答,那男子倒先是拱手承认起错误了,闲庭信步至我跟前,身上淡淡的酒气在我周身弥散开来,叫庭芜的花香一涌,“只是方才与小娘子对答之人正是在下的书童,我略有些醉了便遣着他来,没想到最后还是得我这主子来救场。”说罢,向正襟危坐在一旁的小公子瞥了一眼,那书童打扮的公子听了,应和着低下头去。
      我不满道:“那可不成,你这赢得终究是不明不白的,这彩头,休想要。”
      他倒也不恼,温润得笑了笑,愈发清雅,彬彬有礼地道:“小娘子莫生气,彩头我自是不会这样强取的。我家中有一堂妹,与你年龄相仿,今日是她的生辰,在下想为她搏一好礼,彩头自然也是想要的。不过既然是在下的不是,我便替家童喝下这五盅花酒,再来与妹妹比一次,一教高下,可行?”
      我内心仍旧不爽,却也只能是应了。众人见状,皆连声说好,都想见见高手过招。那书生见此情形,将男子引到曲水边,连着取了五盅酒递给男子。那男子也是个爽快之人,全部一口气饮下,饮毕,优雅地回到亭中,对我作了一揖,道:“小娘子一见便是个诗词饱腹之人,不知姓甚名谁,是何许人也?”
      我犹自生气,一字一句地道:“小女不过一普通民女而已,公子何必知道?”
      男子微微一愣,眼波荡漾至我眸底,笑道:“有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妹妹此番是让在下领会到了,哦对了,在下姓阮,家住临安,小娘子若是有难处,尽管来临安阮府找我便是。”
      谁要去找他?我忿忿地想着,对着司琰做了个必赢的手势,转头看向那书生去。
      “本轮为即兴作一有关江陵春天的七言律诗,时间为一炷香,现在开始。”书生走到亭中央,边说着边将香点燃。
      我凝神思虑,轻轻闭上双眸回想着方才在江陵城中的所见所闻,移时,清音素言道:“睡起名园百舌姣,一年春事说今朝。秋千庭院红三径,舴艋池塘绿半腰。苔色染青吟屐蜡,花风吹暖弊裘貂。逢伊半路采花去,江陵自古多玉娇。”
      男子略加赞赏地看了我一眼,醉意阑珊地浅吟道:“楚江江上暮云东,万里春波去意浓。桃叶歌残秣陵酒,梨花梦断景阳钟。沅湘水落琼瑶合,巴蜀山来归绣重。回雁峰前见归雁,相思何处再相逢。”
      一语毕,众人皆惊,不由连连称赞。那书生评道:“姑娘的诗言有尽而意无穷,尾韵压得堪称妙绝。公子的诗却更显灵性,一气呵成不留痕迹,相较而言,这位公子胜。”
      那男子拱手道:“妹妹才高词美意幽远,在下佩服。只不过,这下可以把彩头让给在下了吧?”
      我虽心中略有不快,却也只能认赌服输,微微颔首,自顾自地向那曲水旁取酒去。司琰见状,急急拉住我,对那男子正色道:“这诗可以代人做,酒便也能代人喝。酒,我替她干了。”说罢,便将五盅酒一股脑儿地灌了下去。我心疼地看着,狠狠瞪了那阮公子一眼,牵着司琰的衣袖便扬长而去。末了,却隐隐听那男子沉声温言道:“小娘子看着面善,还真是好生熟悉,仿佛哪里见过一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花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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