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男友养成记》古董虾

4、魏崇星

　　邓涵问小孩要不要睡一会儿，他点点头，团在长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如果他被销毁了，就是我们把他送到绝路上的！”邓涵站在休息室门口压低声音愤愤地说。
　　她边说边拨通了自己导师的号码，往外面走去。
　　邓涵还是那个侠女，魏江国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他转身去了服务台，请求让自己和小孩的机主直接沟通。
　　天阴了一整天，傍晚开始下雨，先是毛毛细雨，跟个小姑娘似的抽抽搭搭，眼泪要流不流，过了半个小时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像要泪洗全城。
　　特殊天气，学校组织每个班级排好队在走廊里等，从低年级开始，由教职工把孩子一个一个送到家长手里，家长没来的上校车。
　　魏戎穿着黄色的小鸭子雨衣，跟在队伍最后面垂头丧气地磨蹭，等排到他没等老师说自觉向校车走去。
　　“哎，魏戎，去哪呀，你家长来接你了？”老师急了，这孩子跟丢了魂似的。
　　魏戎先是纳闷，接着一蹦，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魏戎看见家里的车停在路边，一路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就往里钻。
　　车里只有魏江国，见着自己脑袋圆乎乎的儿子，魏江国露出神秘的微笑。
　　“爸，怎么样？他能留在咱家了吗？”
　　看吧，就知道他惦记的不是自己爹妈，知子莫若父呀，魏江国想道。
　　“魏戎，这件事怕是不行。”魏江国无奈地摇头。
　　“为什么？他不是没有家了吗？不是没人要他吗？我们要他不行吗？”
　　魏戎说话带上了鼻音，他好难过。
　　“领养他，每年要维护，要花很多钱的。”
　　“花多少钱？我可以少吃一点饭，我不要新玩具了，不买新衣服了，这样够吗？”
　　魏江国瞥一眼儿子，魏戎眼泪汪汪的，鼻涕已经先眼泪一步，越出雷池了。
　　“这样估计够一半吧。”魏江国一脸为难的样子。
　　“那……那加上我的压岁钱呢？这样够了吗？爸爸？这样够不够啊？”
　　这下可是眼泪鼻涕争相出镜，一眼望去，小脸水当当。
　　“这样的话，勉强够吧，但是你要是再把学校的仪器弄坏，或者跟同学打架，咱给人家赔了钱可就不够交维护费了。”
　　“我再也不打架了，我一定听话！”涉世未深的魏小戎丝毫不知自己被老江湖骗了，稀里糊涂出卖了自己的主权，还许下了承诺。
　　魏江国奸计得逞，迫不及待要向老婆邀功，看着自己儿子在旁边悲喜交加的小模样，简直憋不住要笑出声来，只能放音乐来掩饰。
　　父子俩不约而同都归心似箭，好不容易回了家，车刚停稳，魏戎就等不及地冲了下来。
　　“啧，你慢点儿，小心摔了！”魏江国在后面喊道。
　　外婆正做饭呢，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还有菜刚下锅的动静。
　　客厅里没人，魏戎甩下书包跑到自己房间，床上干干净净，还是没人。
　　魏戎摇头晃脑地在邓涵和魏江国的卧室门口打转，耳朵贴上去听到里面有动静，难道在这屋？
　　魏江国一进门就看见儿子把头凑到门缝上，正往里面偷窥呢。
　　“魏戎！”魏江国大喝一声，“你个小兔崽子敢偷看我老婆，找打！“魏江国三俩下换了鞋，就要过来踹魏戎的屁股。
　　魏戎被他爹一声怒吼吓得一回头撞门框上了。
　　“哎呦，好疼呀！”魏戎捂着脑袋，他这金贵的装满知识的小脑瓜呦，这下知识体系都撞散了。
　　邓涵从里面一开门，就看见这爷俩一对倒霉样儿，她刚洗完澡，头发刚吹得蓬松微卷，配上黑色的丝质睡衣，那身材那神姿那气势，玉溪区一枝花名不虚传。
　　“去厨房找去。”魏江国赶走电灯泡儿子，笑嘻嘻上前对邓侠女的美貌大夸特夸，活脱脱就是个太监首领。
　　魏戎顾不上欣赏他爹的奴颜卑膝，欢欣雀跃满腔热情地冲向厨房门口。
　　果然，外婆正在炒菜，锅铲上下翻飞，魏戎怀疑外婆以前是个杂技演员，要不就是电影里的武林高手，前有扫地僧，后有炒菜婆，一把菜刀在手中，武艺高强赛乔峰。
　　乔峰有义弟，炒菜婆有小弟，她小弟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呢，左手拿一颗，顺杆摸一摸，摘下老菜叶，整齐码入筐。
　　动作行云流水，不疾不徐，还能跟着邓老太哼的歌适时晃两下脑袋。
　　邓老太五音不全，平时只有心情非常好的时候才会哼哼两段儿，显然今天就是她正高兴的日子，笑得合不拢嘴，眼尾得皱纹像梳子梳过得，细细密密地匀实。
　　邓老太回头正瞧见魏戎，笑得更舒心了。
　　“小戎戎回来啦，饿不饿？马上就开饭啊，今天外婆做了排骨，快去洗手去，小蓝也去洗手，别弄了。”
　　“小兰是谁？”这下魏戎懵了，他问还坐在小板凳上的小孩。
　　小孩放下菜拍拍手，起身走出厨房，跟魏戎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说，“谢谢。”
　　厨房里邓老太折腾得动静很大，环境实在是聒噪，但是魏戎还是听清了，他本来是想跟小孩一起去洗手的，就像昨天一起洗澡那样，但是现在有点脸红，有点难为情。
　　礼貌用语学校都学过的，但是他觉得说不客气有点怪怪的，但是又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就在厨房门口愣住了。
　　晚饭实在是丰盛，简直就是过节的程度，魏戎把脸埋在碗里，一个人吃出两个人的动静。
　　饭桌上大人们不怎么动筷，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魏戎两碗饭见底了，从碗里支愣起脑袋，脸上挂着米粒，瞪着一双小圆眼，疑惑并天真地问，“你们说了一晚上了，到底谁是小兰？”
　　魏江国被儿子的傻样逗乐，边把他脸上的米粒拿下来喂进他嘴里边给他解释，“小蓝就是这位小朋友啊。”
　　“啊？什么？为什么叫小兰？谁起的？”魏戎表示嫌弃。
　　“外婆起的，你敢反抗？啊？”邓涵瞪儿子一眼。
　　“外婆，小兰小兰，听着像隔壁小玲的姐姐，他是男孩子，怎么能叫女生的名字呢。”魏戎皱着小脸向外婆撒娇，男生起女生的名字会被同学嘲笑的，魏戎可不要让别人嘲笑小孩。
　　“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蓝，是蓝色的蓝，哪不好听了？又简单又干净，你认识几个字？要不你给取一个。”
　　“那给你取名叫小黑你愿不愿意，你那么喜欢黑色，多好。”魏戎不服气。
　　“嘿，降不住你了还！”邓涵把筷子转了个头，要敲一敲魏戎的小脑袋瓜。
　　“干什么呀？”邓老太一发话，邓侠女马上偃旗息鼓，只在嘴里念念有词。
　　“好了好了，小戎戎觉得小蓝不好听，那你说叫什么好呢？”
　　外婆把问题就这么抛给魏戎，可难为死他了，天呀，他只是个一年级下册还没学完的的小学生啊，从小被爹妈放养，同学唐诗三百首都倒背如流了，他连字还不认识几个呢，上帝耶稣如来佛祖他该向哪位神仙求助啊！
　　大家都不吃饭了，停下筷子盯着魏戎，仿佛他就是块松软可口的小蛋糕，尤其是邓侠女，在她眼里魏戎觉得自己还是块抹了蜜的小蛋糕，让她只想一口吞下。
　　魏戎咽了口口水，小眼睛四处乱溜，叫什么好呢，小桌子？小沙发？小果汁？魏……什么呢？魏你好？
　　“叫魏……魏……崇星，魏崇星，就叫魏崇星，”魏戎高兴得拍桌子大叫，“我是在崇星路上找到他的，就叫魏崇星好不好？”
　　“魏崇星？听起来还不错。”魏江国投了赞成票，这比小蓝更像个正经名字。
　　外婆也拿不准了，“小蓝，你自己说呢？叫魏蓝还是叫魏崇星？你的名字你做主。”
　　这回大家的视线都转移到小孩身上了，这么多人看着他，他也没有害怕或者紧张，小脸有点严肃，像是在思考。
　　过了十几秒他才开口，“魏崇星。”
　　魏崇星的的名字是魏戎起的，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的名字是自己起的，小魏戎躺在床上激动得睡不着，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比养一只小狗给它取名还奇妙呢。
　　魏戎转过身冲着小孩的后脑勺傻乐半天。
　　“魏崇星，魏崇星，魏崇星……”
　　这天晚上魏戎是念着魏崇星的名字睡着的，魏崇星听着他的声音慢慢进入睡眠状态。
　　寻常的智能机器人是不会做梦的，他们生来就注定成为人类的工具，一个工具不需要太复杂的情绪，所以人类对智能机器人的开发永远致力于功能，对于其他的方面却是不会碰的，那样不经济。
　　可是，就是有一些人类，他们对开发智能机器人充满疯狂的想法，因为创造一个有欲望与自我的智能人，比打造一个完美的工具更让人有成就感，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女娲系列，才有了魏崇星。
　　这一夜魏崇星又梦到了火光冲天的别墅庄园，哭嚎和辱骂，被火光染红的一切透着危险的气息。
　　噩梦缠身的魏崇星一旁睡着做着美梦的魏戎，他魏戎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机器人，他还能是以前那个魏戎？当然不是，他魏小戎的人生即将开挂了。
　　魏戎第二天是做梦笑醒的，可是，有句话叫做福祸相依，一年级还没上完的魏戎怎么能懂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