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可可 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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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好亮的星星。
星星落在我眼前了，还是我飞上了天空？多半是后者，原来抛弃□□的感觉这样好，何必苦苦挣扎地活着。
只是，既然没了□□，为什么还是冷呢？
戴檬茫然地微微睁开了眼睛。
哪里是星星，一对琥珀般的虎眼近在咫尺，在黑暗里闪着火光，紧紧地盯视着自己！
戴檬横卧在地，浑身无力，一时只有手足并用推着地面，企图向后躲去。电影电视里的女主角们，身在这样的情况下往往会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但没有身临其境的人不知道，高度紧张的胸腔在那一瞬间根本无力迅速扩张，来容纳这声尖叫所需的空气。戴檬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绝望而恐惧的鼻音。
没挪了几步，脊背就撞在一个柔软物体上。戴檬只当是另一只野兽，浑身立刻僵住。她听过太多路遇野兽，一回头便被咬断喉管的恐怖故事，哪敢回头，目光也变得木呆呆的。
谁知那物体伸出双臂，轻轻将她箍进怀中。她只觉得所触及之处，大片温暖涌入身体，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战，才发觉自己还在不可救药地发着抖，似乎连骨头都要抖得粉碎。她低头一看，似曾相识的浅金棕色皮肤，是那救了她的男人。之前的事情纷纷涌入脑海，她只觉得头痛，不敢多想，也来不及分辨自己究竟处于怎样的情况下，只是缩着身子，小猫样地直贴着暖处，以为自己立刻就要冻死。美洲虎虽然还近在咫尺，既然有这男子在，应该也就无妨了吧。
她环顾四周。身下铺着不知什么材料的草垫，脚边一小堆篝火燃得正旺，火上吊着一只陶罐，正在咕嘟作响。火光将不远处美洲虎的皮毛映得闪闪动人。那虎规规矩矩将头枕在两只前爪上，难以置信它不久前还在伤人。她忽然想起肩头的伤，转头一看，已用布条缠好，微微一动，却立刻痛得哀叫。T恤也不知何时已不在身上，只余下烤得半湿不干的背心与贴身的攀岩裤。
那男子似乎有所触动，爬起身来，向火堆边取了一个小小陶瓶，递在戴檬面前。
戴檬只觉得背后一空，立刻抖得厉害了几分，全身缩成一团。她抬头望去，男子发色深褐，轮廓鲜明，一双炽热的大眼睛正看过来，眼中尽是善意。
她伸手接过小瓶，男子鼓励地做出一个喝的动作。她依言而行，最初的几滴刚刚通过喉咙，她便止不住地呛咳起来，艰难地喘息。这是什么？火热火热的，这样辣！好像小时候被小伙伴骗喝了一口白酒的感觉。男子爽朗地笑起来，用她不懂的语言简短地说着什么，继续要她喝。她又勉强喝一小口便放下，坚决不肯再喝。只这两小口也足够让她受罪的，从喉咙口直到胃里火烧火燎，灼痛不已。发抖却是渐渐地止住，戴檬似乎可以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又开始欢快奔流。
男子将剩余的液体一口饮尽，又将火上煮着的陶罐取下，小心翼翼地将其中的东西倒进陶瓶里。戴檬这才看清楚，猴子送自己的那些乳白物体一个个被剥开丢在一旁，不知取出其中的什么东西，煮在了火上。男子靠过来，挟来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次她坚决不肯喝陶瓶里的东西，谁知道又是什么折磨人的玩意。
男子数度示意未果，急得长篇大论起来，发音奇异，戴檬想那不是她知道的任何语言，只能困惑地盯着男子的脸看，偶尔歉意地微笑。
男子突然停下，叹一口气，抓住戴檬的左手轻轻一拉。戴檬原本坐着，右手受伤，哪敢支撑，不由得整个身体都被拉了过去。男子一手环住她脊背，从陶瓶里啜一口，炽热的双唇不由分说地便直印在她唇上。
戴檬眼前一花，只觉得男子一双眼眸化作千颗万颗星辰直坠而下，那只暖暖的大手几乎覆住自己整个后心，竟比靠在家里沙发还更安心；一股浓香的热流注入唇间，不由自主地吞咽，一直热向心里去。她活了十八岁，倒已读了十二年书，哪里有过这样的体验？一颗心似乎要自胸腔喷薄而出，慌张不可名状，急忙伸手去抢那陶瓶，意欲自己拿着喝。那男子却将手一缩，又啜一口，仍紧紧盯着戴檬的眼睛，湿润的双唇在火光里闪烁动人；戴檬仿佛被这目光眩惑，任其一口一口地哺喂下去。
唇角溢出几滴香甜液汁，戴檬下意识地伸出舌尖，缓缓舔舐，目光渐渐迷离。
男子皱皱眉，不知嘟哝了一句什么，又喂一口，液汁流尽，却不肯离去。他气息突转粗重，双臂收紧，四唇相接，绵软辗转不绝。戴檬渐渐被压倒在草垫上，只觉得男子身体滚烫，自己饮下的两种火热液体也仿佛在体内流转奔突不已，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会发生何事。男子的指尖自她晕红的脸庞滑下去，轻抚她赤裸肩头，渐渐沿手臂移下，抚过腕间，与她手指紧紧交握。
那串手珠受力，橡筋一弹，“嗒”地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意乱情迷间，戴檬突然品出滋味，呢喃着道：“巧克力！”
那浓香的滋味，可不正是巧克力？怪道猴子献宝一般地拿来，野可可豆不知要爬多高才能采得到。
那男子幡然惊醒，连忙起身，深深呼吸。两人都发觉是饮料作怪，镇定片刻，竟相对忍俊不禁起来。
“乔……可……”那男子忽然不确定地望着她，学道。
“巧克力。“戴檬纠正。
“乔蔻丽特。”男子说。戴檬绽开笑脸：“嗯，差不多。”
“你的名字？”男子忽然问道，“有点难念，不过很好听。”
戴檬张大了嘴，半天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明明刚刚……那时还说着听不懂的话，为什么一下子就听懂了？她难以置信地将眼光落在手珠上，似乎就是因为他刚刚碰过了这串手珠……
她半晌才摇摇头：“不，我叫戴檬。”算了，奇怪的事情何止一件两件，何必伤脑筋呢。
“达——伊——磨——……”男子困惑地学道。两个简单的汉字，看似两个音，实际是由数个发音拼成，真是难为他了。
男子放弃了。“乔蔻丽特不好吗？乔蔻，小乔蔻。”男子自说自话地琢磨着说，眸子里露出天真来。
戴檬已经被男子的发音逗得乐不可支：“好好，乔蔻。“她指着陶瓶，”我们把那个叫做巧克力。你们呢？”
“可可。”男子说，“你是乔蔻丽特，那个是可可。”十分固执。
“那你叫什么名字？”戴檬问。
男子明显地迟疑了一下，戴檬抢着说：“不管你叫什么，我就叫你可可。乔蔻和可可，真不错。”说着自顾自地笑起来，不小心牵动伤口，又痛得吸气。
男子哭笑不得，急忙过来帮忙。他拆绷带的手十分灵巧，显然是惯做这一类事情的。戴檬看见丑陋的伤口，倒吸一口冷气，也不知好了以后会成什么样子。他却误会她痛，抽出一把草藤，在嘴里嚼碎，嫌手指不够轻柔，用舌尖轻轻碾开在伤口上，将绷带重新缠好，这才松了口气。
“很晚了，睡吧。”男子伸出双臂。方才还像孩童牙牙学语，此刻竟凭空生出几分威严来。
戴檬犹豫片刻，便一头钻进他怀中，发梢扫在他胸前，痒痒的。他深深吸一口寒气，恨道：“若不是你受伤……”。
戴檬瑟缩一下。
“还冷吗？”男子收紧手臂问。
戴檬用力摇头，她只觉得还有千言万语，一时却找不到一句可问。睁着眼静了一会，低低说道：
“我睡不着。”
男子没答话，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动作十分轻柔。她将脸埋在他胸前，十分搞不懂自己，也搞不懂这男人，更搞不懂室内这奇异的气氛，搞不懂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除了父亲，和自己最亲近的男性应当就是沙源。可要是此刻被沙源这样紧抱着，躺在篝火旁的草垫子上，恐怕自己只会惊叫一声跑掉，再也不见他的面。不，她打心眼里排斥，想也不愿意想到那样的景象。
这男人也是那样奇异。救下自己的那一刻，他是那样一个无畏的勇士。和自己争一个巧克力的名字，他显出孩子一样的天真。下命令的时候，他不怒自威，霸气四溢，骨子里透出高贵。此刻，他抚着自己头发的手，却又是那样慈爱温柔。
他真是一个谜一样的人，可自己不过才认识了他一天，在这全然陌生的地方，并且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听见他低低地吟唱起来，曲调奇异，歌词也闻所未闻：
“仙人掌花开，年年岁岁；
龙舌兰煮酒，醇香不醉。
虎爪中的日子，未满七百；
利齿下丧生，罪不至此哟，
无计可施兮甘愿回归。
朔风中的日子，三百六十；
蜕变为异类，罪不至此哟，
无计可施兮甘愿回归。
炽雨中的日子，刚过三百；
为烈焰吞噬，罪不至此哟，
无计可施兮甘愿回归。
洪水中的日子，七百不足；
披鳞而长尾，罪不至此哟，
无计可施兮甘愿回归。
地动中的日子，来日不明；
借生者之力，诚心奉献哟，
日升月落兮绵绵无尽。”
她呆呆听着那叠句反复咏叹，竟听得痴了。
“那草药是亚乌特利，明早起来，一定不痛。”男子声线低切温柔。
“嗯。”
沉默，只有烤足了火的美洲虎像只满意的大猫，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呼噜。睡意无声无息地侵袭而来。
“我是埃威泽托。”良久，男子在她头顶低低地道，“不能对任何人说，记住。”
她不明白，但是在朦胧中嗯了一声。
埃威泽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可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