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乱》叶闲漪

36、夜贼 尼

　　尼瑟的确没有想到，乔蔻丽特会用这样的方式逃离他的监牢。不过，那也并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
　　端着手中的一盘食物，他与以往一样，缓缓进入石门，步上楼梯。今天他来得的确晚了些，希望她没有在屋子里闹脾气，砸东西才好。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就落在屋里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到处散落着雪白的棉絮，腾起的纤维令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急忙将食物移到一边去。看来，这个什么都不太懂的异国女孩果然还是发怒了啊。
　　等他站在楼梯顶端，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一根石柱上系得结结实实的粗糙绳结和延伸到窗外，绷得紧紧的被单编成的绳索时，他才终于明白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窗前，却并不浪费时间向塔下望一眼。
　　他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
　　“既然如此，那件事，就提前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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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怎么比我还笨，这样子很危险，容易被巡逻卫兵发现的！”
　　左腕痛得天翻地覆，不知道是不是断了，却仍然紧紧地握着那救命的绳索，两个脚尖也拼命抵住塔身，整个人挂在上面。这绳索当然是不够长的，不知离地面还有多高？虽然攀岩的时候是不怕高的，可那是因为身上有保护索。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哪怕是二楼，乔蔻丽特也觉得很不踏实，何况那高耸入云的塔楼呢！
　　可是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传过来，似乎就在不远处。乔蔻丽特困难地睁开睫毛上缀着汗水的双眼，这才看清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的脸庞近在咫尺。
　　“啊？！你在这里做什么？”乔蔻丽特惊呼道。
　　“嘘！你想把士兵引来啊？”那小男孩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当然是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就在这里干什么。同行嘛！不要互相拉后腿嘛。看在你比我还笨的面子上，今天我们就一人拿一半吧！”
　　乔蔻丽特困惑地望着小男孩，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手脚用力多时，渐渐地都酸软起来，脸上忍不住也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小男孩见她这样子，奇怪地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特异功能呢，一直扒在墙上，你不累啊？快下来吧。”
　　乔蔻丽特这才向下一看，原来小男孩竟是站在地上的，而自己的脚也离地仅有一尺来高。她顿时满脸通红，跳了下来，觉得再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事情了，没想到抬头一望，自己竟然并不是扒在塔身之上，那绳索是从面前一道只有两人来高的围墙上丢过去的，那一端也不知系着什么东西。
　　这一下她更摸不着头脑了，站在那里发怔。小男孩只当她还在尴尬，也觉得自己说话造次，挠了挠头说：“好啦，虽然你看起来好像一只壁虎，但是你也立了大功一件啊，没有这根绳子，我们还很难爬过墙去呢！这么结实，你是怎么办到的呀？”他伸手拉了拉绳子，纹丝不动，“对了，我叫加纳，你呢？”
　　加纳？还戛纳电影节呢，乔蔻丽特觉得有趣，答道：“我叫乔蔻丽特。”
　　加纳点点头说：“那，我们去吧！”说着就拽着绳子往上爬。
　　去哪里啊？乔蔻丽特很想问，可是加纳看起来很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心想，无论去那里，总比留在原地给尼瑟抓住的好，便不顾手臂疼痛，抓住绳子就往上爬，三步两步就翻过了墙，只见绳子系在墙那边一棵大树上，自己身在一个大院落中，远处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热闹府邸，眼前一栋小房却是黑洞洞的。
　　“原来你手臂受伤了啊！那你等在这里，我去就好了。”加纳看她攀爬十分吃力，才看了出来。
　　“不，没关系，我跟你走。”乔蔻丽特不想一个人留下，说道。
　　“那你可要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加纳叮嘱道，说着就悄悄绕过小房子一侧，来到门前，从怀里不知掏出了什么东西，微微有金属之声，拨弄起门上的木锁来。不一时，木锁划开，他又掏出一个小瓶子，将其中的液体从门缝最上方泼了下去，这才将门拉开，向乔蔻丽特招了招手：“快进来！”
　　乔蔻丽特只闻见一股刺鼻的油味，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男孩竟是一个盗贼啊！倒油原来是为了开门时不会吱嘎作响，引来主人。想不到他年纪不大，做贼看来倒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事已至此，也只得跟了进去，加纳返身将门关上，点燃一支脂肪鱼，微弱的火光一起，乔蔻丽特才看清楚，这小房子看似不起眼，里面却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物，虽然火光微弱，但也是格外宝光闪烁。
　　“喂，这里是什么地方？”乔蔻丽特低声问。
　　“天哪，你连这也不知道就来了？难道你是从很远的乡下来的贼吗？”加纳一边将各种东西往背上的口袋里装，一边无可奈何地叹道，“这里是特斯科科的城主府呀！这一间就是城主众多宝物仓库之一！”说着又仿佛骄傲似的将胸脯一挺，“我好不容易才打探到这一间很少有卫兵来，要一支鱼的时间才会再有卫兵来巡视这里呢！”
　　一支鱼的时间就是点完一支脂肪鱼大致需要的时间。乔蔻丽特本想说自己并不是贼，转念一想，自己跟着一个小贼趁夜摸进了人家的藏宝仓库，还要硬说不是，实在没有什么道理，便也就住口不说。努力回想起岱恩告诉自己的事情，特斯科科城是三联盟重要的组成部分，如果到城主府去表明自己的身份，多半是会受到礼遇，然后派人好生送回泰诺克蒂兰城去的。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才刚刚从攻打塔拉斯科城的战役中脱身，胜败虽然大概已见分晓，却不知会在周遭各城邦之中引起什么样的反响，其中牵涉的关系众多，也不知道特斯科科城主是否真的能够礼待自己。既然此刻身在仓库之中，倒不如借他一些钱物，自行返回泰诺克蒂兰，日后再行奉还就是了。
　　想到这里，摸摸口袋，那些为蒙骗塔拉斯科商人而准备的金块剩下的部分都不见了，大概是跳下来时洒掉了。于是她专拣装满金沙的羽毛管，满满地装了两口袋。
　　加纳笑道：“你只知道金沙可以当钱用，难道不知道这些宝石和稀有的羽毛比金沙更珍贵？”
　　乔蔻丽特想解释说她没有时间变卖宝石，却发现脂肪鱼已经烧去大半，火光开始摇曳不明，急忙提醒道：“够了，该出去了。”
　　这时，出乎两人意料，竟突然在房门外响起了一阵自远而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训练有素，沉重而整齐，显然是经过训练的士兵，而且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