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丛林 用右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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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右手握住左手攀点那一瞬间，戴檬觉得左腕一阵疼痛。定睛一看，原来是新买的那串手珠忘记摘去，被压在手腕下，急忙腾出左手，向上伸出，同时右脚用力一踩。身子刚升高半尺，突然头顶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眼前一花，顿时脱落岩壁，向下坠去。
怎么，竟没有好好观察，撞上了中间的攀点？戴檬自责着，急忙放松身体，后仰，摆出下降的标准姿势，连回头看一眼的多余动作也没有。沙源是谁呀？沙源是不会让她受一点罪的，她十年前开始就慢慢地了解到这一点。
这一次她竟然失算了。她觉得自己身体不停下坠，耳边却感觉不到一丝半点风声，像是坠入了真空，她不禁怀疑由于速度太快，耳朵暂时失聪。正想着，风声呼呼而起，紧接着扑通一声，身体结结实实仰摔在地。这一下摔得她气息走岔，胸中闷痛不已，连呼吸也不敢用力起伏，痛苦不堪。
“沙源……”她认为他一定是一时失察，并不生气，只希望他来扶自己起来。喊了半晌不见有人，只得揉揉眼睛，缓缓起身。昏昏的光线透入眼帘，竟是碧绿色的。她四下一看，惊奇得倒吸一口凉气。
满眼都是绿。浓郁的树荫遮天蔽日，缠满藤条的树干密密层层，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齐膝深的不知名杂草，草根下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也许正是它们救了自己的命。可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戴檬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她努力回忆方才所经历的一切，如果这是梦，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的？也许是从岩壁脱落那一刻，也许是从电梯出来的那一刻，也许从在那首饰店看到那串手珠那一刻……
那串手珠？戴檬举起左腕，手珠好好地套在上面，跟着光线泛出浅浅的绿。说是它作怪，戴檬才不会相信。它不过是串普通的水晶珠子，充其量稍微凉一些罢了。一定是沙源在跟自己开玩笑。回去非要狠狠地收拾他一回。
“沙源，沙源。”她小声呼唤，不敢高声，仍旧希望整件事是一个玩笑，沙源会突然从某棵树后转出来，拍着手嘲笑她，然后她发现这不过是特意搭起的布景。
可是，开一个玩笑难道值得下这么大苦功？
这树林绝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树林。戴檬伸手轻轻抚摸附近一棵树干，虽叫不出名字，但她知道，这绝不是自己见过的树种。这时，她才突然意识到，林中充满各种各样奇异的声音，有的奇巧高远，似乎是鸟鸣；有的苟苟营营，似乎是啮齿类动物在搔爬；更有许多无从想象来源的窸窣声、噼啪声，哗啦声以及分辨不出痛苦还是快乐的长声嘶鸣。
恐惧像成群细小的蚂蚁，沿着她脊柱悄悄爬上来。她小心翼翼地试着踏出脚步，终于确信，有不可理解的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
好吧，就当作是真正的树林，爬上树去看看路。戴檬下定决心，挑一棵粗壮的大树，揪起树干上一根最粗的藤条，向下揪了揪，又将整个身体坠在上面试试，这才一步步缓缓向上爬。她爬得很仔细，心知这一次并无任何保护，尽量围着树干绕行，以便万一藤条突然断裂，每一根结实的旁枝都可以承受一份重量。
爬了好一阵子，她骑在树枝上休息。一个影子突然掠过头顶，她抬头一看，竟仿佛一个伛偻身体身披草叶的人。“等等！”她本能地出声呼唤，那人出奇地敏捷，已经窜上树顶，消失不见。她继续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好容易爬到最高处的横枝，她气喘吁吁，一伸头看见那人悠哉游哉地面向她骑在枝头，额上皱纹丛生，显然岁数不小了。
八宝斋爷爷？她暗自惊讶，却又觉得自己好笑，忙扬声问道：“老人家，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连问了几声，对方似乎甚是惊奇，却没有半句答话。戴檬心中正自惊疑，忽听老人仰天尖声长笑，一跃而起，抓住树枝三荡两荡下树而去，最令人泄气的是，她看见老人身后拖着一条尾巴。
是猴子。
如果不是身处这样诡异的场景，戴檬简直觉得滑稽至死。她平生所见过的猴子，不过是关在动物园笼中那种，黄褐皮毛，鲜红臀部，只知讨取游人手中食物。哪知还有这样的奇种异类。
她放眼望去，满目仍然只是层层林海，无边无际，更没有任何道路，只得颓然坐倒。方才一番攀爬消耗了她不少体力，幸好脚下枝干粗壮，足以承担体重，赖以攀爬的藤条似乎比大树长得快许多，到了树尖无处可攀，往复盘桓纠结，十分结实。她侧靠树干坐下来，设法将腰间的锁环扣上藤条突出的一个小环，这才松了口气。
理智命令她思索眼前状况，寻求正确途径，可是脑海里一片茫茫，好像遭到飞机轰炸，乱糟糟毫无头绪。一只金底黑线蝴蝶翩翩飞过她眼前，她眼光不自觉就随着过去，没过几秒钟，数百只金底黑线蝴蝶铺天盖地而来，乱哄哄挤作一团翻飞着从她眼前过去，她吃惊得张大了嘴。她自然不知道，这是天快要黑下来，蝴蝶在找栖息地。
光线果然渐渐地暗下来，周围的声响愈发诡异。她更不敢下树去，只是隐隐地觉得肚子抗议起来。她毫无办法地咽咽口水，就算要想办法也要等天亮才行。并且她还算乐观，总不能白白读十二年书，考一场试；明天一早一定会有办法，最坏的情况下，嚼嚼树叶应该也没那么快饿死。
她鼓起勇气闭上眼，告诉自己，生命是共通的，丛林是善意的，不会加害自己。她从小胆小，想象力又过分丰富，一个人睡时常常强迫自己倾听夜晚的各种声响，并将它们和脑海中杜撰出来的各种诡异事物联系到一起，把自己吓得无法入睡。最后她终于找到这个办法，竭力去感觉自己和世界万物和谐一致，终于不再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的树枝忽然一阵摇动。戴檬慌张地睁开眼，天色已全黑，只有远远近近几点萤火明灭闪烁。摇动自远而近，戴檬紧紧背靠树干，无路可逃，大气也不敢出。
一张小小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前额灰白，面色鲜红，头顶却光秃无毛，竟然是那只猴子。猴子轻声吱吱喳喳，塞给她一只青色香蕉状物体，她伸手接过，才觉得饿得很，顾不得许多，就当作香蕉来吃。入口滞涩，并无甜味，其他倒与香蕉也区别不大，她放心地大咬特咬。
猴子伸爪抓过她空着的那只手，突然将脸凑过去，戴檬以为猴子咬手，急忙一缩，猴子已将两腮里含的东西吐在她手里。她仔细一看，乳白色一块块的，不知是什么植物的种子或果实。她莫名其妙，但见猴子高兴得又跳又叫，显然是在献宝，只好暂时将乳白色物体装进T恤的抄手口袋里。
戴檬吃完，随手抛掉果皮。猴子一直蹲在她面前煞有介事地观赏，这时不知从哪里扯下一段青藤，双手将两个断口凑到戴檬眼前。断口截面上有汁液缓缓积聚，戴檬急忙伸手接过来吮吸，一股清香从舌尖缓缓透入。戴檬不禁微笑，这猴子竟然供给她食物和饮水？
“你真的是猴子？”她终于还是难以置信，开口向猴子问道，“或者，你认为我是你的同类？”
猴子自然不会回答，只是乱叫，转过另一根树枝，居然也学戴檬背靠树干坐下来。这猴子长相丑怪，叫声也十分难听，并不是一般猴子的吱吱喳喳，而竟是“勾——勾——”的长音，在夜晚丛林里听起来，格外阴森诡异。若不是送来食物足以表达善意，戴檬早将它视为野兽，退避三舍。
“猴子前辈，你叫什么名字？”戴檬问出这么一句来，自己也觉得好笑。可是这时候，她的头脑应付不来眼前状况，似乎已经停转。一切都是那么荒谬，自己也只得随遇而安，做些能做的事情而已。在这陌生丛林中若没有这样一个猴子保姆，怕是性命难保，何况这时最怕自己孤单一人，哪怕一只猴子的陪伴也是弥足珍贵。
等了半晌，猴子并无声息，戴檬悄悄转头看看，原来这动物竟已安心闭目睡去。她放了心，猴子肯睡的地方，多半算是安全的。轻轻叹息一声，她也渐渐朦胧睡去，暗自希望这一觉醒来，可以发现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噩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丛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