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乱》叶闲漪

29、商旅 “

　　“据我看来，迷踪沙漠的秘密，应该就是海市蜃楼。”乔蔻丽特想了想说。
　　“海市蜃楼？”埃威泽托闻所未闻。
　　“不错。这是一种由光线折射造成的现象……类似一种幻象。你当时应该是独自一人追着小股敌人，跑在大部队的前头，对吗？”
　　“是的。”
　　“那小股敌人，对迷踪沙漠十分熟悉，引着你一人在前，你只注意到前面的敌人，无暇旁顾。而你的手下，在漫天风沙中，隔着一段距离跟随着你，一个分心，便看到了海市蜃楼的景象。这时从你的角度，已经看不到他们能看到的景象。慢慢地，你的手下被那些景象吸引，而你却只追着敌人跑，你们之间就是这样拉开了距离。”
　　“我的手下看到了什么幻象，能使他们顾不上跟我追敌人？”埃威泽托皱起眉头。
　　“很难说，说不定就是偏离了原来方向的你的背影。”乔蔻丽特猜测道，“总之，是幻象使他们迷失在沙漠里。而你追踪的敌人，趁你四顾茫然之际，在熟悉的沙漠中找个地方藏身，也不算是很难的事情。”
　　“这倒不假。”埃威泽托点点头。
　　“另外，既然这座城四面都是沙漠，那么他们的食物和水源，分别从哪里来？”乔蔻丽特问。
　　埃威泽托露出欣赏的笑容：“这正是事情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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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天后。
　　漫漫无际的沙漠昼夜温差惊人，在年平均温度在二十度以上的美洲中部，沙漠里夜间的气温仍然可以低至冰点。
　　太阳已经偏西，在沙漠旅行中，这一天算是不那么严酷的，风并不大，至少，沙子刮过脸颊的时候还不怎么痛。随着天色渐暗，空气也迅速地冷却下来，只有脚下踏过的黄沙还仍然保持着阳光的温度。
　　一队商旅自看不见的地平线那头逶迤行来。在这片沙漠中旅行的商人，与世界其他沙漠中的商人不同，马、牛、羊等大牲口统统欠奉，有钱些的，便买驯服过的野兽——羊驼，权作驮骡使用，但羊驼并不甚习惯沙漠生活，因此多数仍是使用奴隶的人力来搬运商品。
　　这一队看来本钱并不充足，队伍中生物只有人类，或许，还包括他们身上可能会有的寄生爬虫。毕竟，对于一队在沙漠中要连续行进一个月的商旅队伍来说，在卫生方面实在不能奢求过多。
　　此刻他们已在趁逐渐昏暗的日光扎营。沉重的驮轿由奴隶们妥善地安置在地上，陶锅悬在火上，煮得咕噜咕噜作响，支起遮风蔽沙的帐篷来，准备在严寒中度过又一个晚上。
　　突然有人指着不远处惊叫道：“那里有人！”
　　商队顿时忙乱起来，几个奴隶向指出的方向跑了二十余步，便已发现了目标。一男一女两人互相依偎着，半掩埋在温热的沙土里，看起来已经失去了知觉。奴隶们将他们从沙土里拖出来，背回宿营地去。
　　一番救治之后，二人苏醒过来，千恩万谢。商队的主人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商人，在沙漠中来往多年，救个把迷路之人也是常事，不以为奇，便随口问两人家住何处，要往哪里去，因何在沙漠中迷路。
　　谁知一问之下，男子顿时露出冷傲神色，三缄其口。老人便觉得蹊跷，不由得退后几步，警戒起来。虽然是在沙漠中，也有拦路的盗匪，如果派人佯装迷路，实则里应外合，那该如何抵挡？老人望着两人，眼看便要喊人过来处置。
　　那女子眼见情形紧急，急忙抓住男子的手，哀求道：
　　“可可，我知道你怕露了口风，可是事已至此，我们的性命都在这位老先生身上，若是不对他如实相告，只怕连命都要搭上，即便有再多财宝，又有什么用？”
　　男子冷哼一声，并不看她，但神色已缓和下来。
　　女子便扑在老人脚下，娓娓道来：
　　“我们是东方的奇利克索城里，两个中等人家的奴隶，因彼此偷偷爱慕，主人又不允结合，所以相约出逃……”
　　男子低喝一声：“这部分就不用说了！”
　　商队中的商人、奴隶们本来就在一边偷听，见情形有趣，早都围拢过来，听这象牙色皮肤的女子继续诉说。
　　“出逃时十分仓皇，并无计划，又被两家主人发觉，一路追出来。我们两人慌不择路，本打算向南逃走，却因黑夜里看错方向，跑到了西方。等发觉时，已经来不及，如果回头，一定会被抓回去施以鞭刑。我们明知道面前就是迷踪沙漠，却也只好硬着头皮向沙漠中跑进去，希望神能够看在我们深深相爱的份上，赐给我们一条生路。”
　　男子在一旁尴尬地猛清嗓子。女子也是晕生双颊，却仍靠求生的勇气撑着，继续说下去，旁观人等都不由得生出了怜惜之心。
　　“我们靠身上一点干粮和水撑着，照准一个方向走了十几天，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只知道幸而被各位恩人所救，才能得以活命。求各位恩人高抬贵手，分些残羹冷炙给我们，让我们跟着走，无论走到哪座城市都好，我们在这里感谢各位的大恩大德了。”
　　女子说着便连连俯身行礼，还拉着男子让他也行礼，男子却脾气倔犟，抵死不肯。
　　老人见两人衣衫褴褛，面色憔悴，多半所言不虚，便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你们两家主人，各姓甚名谁？”
　　男子却对答如流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老人点点头，确是他听过的两家人家。这才吩咐道：“给这两夫妻支个帐篷，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起到塔拉斯科城。我们做生意的，不能见死不救！”
　　女子感激涕零地道：“谢谢大善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硬是塞在老人手中。
　　这一下围观众人，包括老人自己都是吃惊不小。那一整把都是指尖大小的金块，在火光里泛着耀眼的光芒。此时诸城邦使用的都不过是金沙，金块是极为稀有的。
　　老人身为商人的敏感立刻爆发：“你们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女子道：“是在迷踪沙漠里。老先生，这只是略表谢意，只要您肯把我们安全带到塔拉斯科城，我们可以告诉你到达那金矿的路。”
　　老人沉吟了半晌。令人闻风丧胆的迷踪沙漠，不是普通商人胆敢随意进入的，不仅因为它本身的危险，而且塔拉斯科城城主似乎也将其视为一处禁忌之地，如果轻易涉足，早晚会被城主找麻烦。
　　但手中这一把金块的价值，却是不容小觑，如果能够找到金矿……老人不禁想到自己几十年来在沙漠中来往，押着自己性命讨生活的艰辛历程。有了这笔财富，至少也可以回去为妻女买一座带花园的宅院，结束这令人疲惫的商旅生涯了。
　　老人捏着早已被体温暖热的金块，沉吟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