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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计谋
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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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苏雅房中,岱恩与尤苏雅相对无言。
岱恩的手指,缓缓滑过女子的腹部,那是他熟悉的曲线,此刻,还感受不到那平滑的温暖肉壁下,多了一个新生命的脉动。
“你何必如此。”岱恩密密的睫毛低垂,碧色瞳仁全然给遮了去,“干脆利索地出去,寻个殷实人家嫁了,也不枉你侍候我一回。”
“大人,我心里……“尤苏雅泫然道。
岱恩一手按住她,了然的眼神移上来:“你跟着我这些年,心中事可还需要讲给我听?我只叹无以为报。”
尤苏雅轻叹一声,伸手抚着小腹:“我原想偷偷地要了他,到瞒不住的时候,大人想必也不会怪罪我,就让我在这里生下他来。届时只要假托是晶匠家的孩子,待我出去了,再暗暗请晶匠送出来给我就好。我只想留个念想,免得今后一个人寂寞……却不料来得这么快,什么都来不及了。”
“现在这孩子未出世,就要随大人您去了,这也罢了。只是我无论是生是死,都又只能孤单一人了……”
岱恩束手无策地抚着尤苏雅的手背。他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普通人一样,有了妻子,有了孩子,却又要在一瞬间,将这一切全失去。他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渴望逃离,逃离这地宫的囚禁,逃离身为祭品的命运,却也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与无力。
地宫周围已经增添了重重守卫,准备大祭事宜的奴隶们也开始日夜不停地在日塔附近甚至整个泰奥提华坎古城忙碌起来。三联盟的势力最远已经延伸到两侧的海岸,他能向哪里逃?
退一万步讲,即使逃了出去,他能够爱她吗?
这才是真正将他击倒的事实。孩子的母亲是他并不爱的女人,糟糕的是她却爱他,还有更糟糕的,他自觉亏欠她的恩情,已亏欠了很多年。他理不清也负不起这一团纷乱的责任,只有默然。
“对不起。”
这句话不是来自岱恩,而是来自门口匆匆忙忙撞进来的人,是乔蔻丽特。她发觉自己闯进了二人奇妙的气氛中,急忙红着脸道歉。但她并没有转身走开,而是直走向尤苏雅,握住她的手,用恳切的语气说:
“别担心,尤苏雅姐姐,我一定会救你,救岱恩,救你的孩子。”
尤苏雅苦笑道:“妹妹,谢谢你,还是不要给我虚幻的希望的好。”
“你想到了什么?”岱恩轻轻问。无论他心中怎样悲凉,这些年倒是练成了波澜不惊的本领,表情毫无起伏,只有狭长的深眸中隐隐透露一点光辉,是他内心重又燃起的小小希望。大祭不是普通人能逃得过的,连他岱恩也不能。但乔蔻丽特,他相信她不只是个普通人。
乔蔻丽特浅浅微笑:“就像洛神说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尤苏雅听这句话如同天书,在一旁嗫嚅:“洛神?……?”
“姐姐,这件事稍后一定会向你解释。”乔蔻丽特急切地说下去,”岱恩,你要帮我准备许多东西。“
岱恩轻轻颌首。
“第一,要尽量多的金粉,磨得越细越好。”
岱恩苦笑,但二话不说便点头。要知道,金粉此时被当作通行货币的一种来使用,交易时装在羽毛管里,既要看重量也要看成色。乔蔻丽特这话就等于说是“需要钱,越多越好”。但岱恩怎会计较这些。
“第二,要上好的肉色鹿皮衣料一块,越细薄柔软结实的越好。以及剪刀针线等。”
岱恩问:“剪刀是什么?”①
乔蔻丽特一愣,道:”算了,锋利的小刀也可以。”
“这个容易。“
“第三,要你教我雕刻水晶。”
这次轮到岱恩发愣了。时日本已无多,她居然还想着要雕刻水晶?但一转念,他便明白过来:
“你是说,需要我们两人一起雕刻那块有血线的水晶?”
“没错!”
“那么,要雕刻成什么样子?”
乔蔻丽特清雅的眼梢又向上飞扬了几分,显得格外俏丽。小嘴微启,轻快地吐出两个字:
“权杖!”
岱恩绽开了令人迷醉的笑靥。他似乎恍惚猜到了她的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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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光孔残余的缝隙里漏出了白炽的日光,大概又是一个炎热的日子。
只要堵住透光孔,地宫便成了最适合过着日夜颠倒生活的地方。乔蔻丽特与岱恩正是如此,饿了才传餐,倦了就窝在这间特地准备的工作间的窄床上睡上几个小时,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继续干活。
在一个月内就要将权杖雕刻完毕,即使以岱恩的手艺,也不是件容易完成的事情。两人只有无日无夜地拼命赶工。
此刻岱恩被几个卫士带了出去,进行祭典的前期准备之一——每天用特制的香料沐浴一段时间,持续二十天。
而乔蔻丽特趁他不在的时候,正忙着进行另一项必要的准备工作。这件工作,她实在不好意思在岱恩面前做。
她将那块上好的鹿皮衣料在床上摊开来,左看右看,又在身上比来比去。真是块好料子,她在心里叹道,这样薄软贴身,弹性十足,简直令人难以相信它曾经是一块鹿皮。
要是在自己家中,她才舍不得这样浪费它。
她手中持着一样怪模怪样的东西,是将黑曜石刀卸作两片单刃,刃口相对,末端特地请工匠紧紧地压在一起固定,不能分开,只能沿轴做固定角度的旋转。
这就成了一把裁缝用的剪刀,只是过于原始,很不伏手。但,也要比直接用刀强得多了。
她手起刀落,裁下了小小的一块,近似于三角形。又比着这一块,剪下形状相近,但更小的一块。她熟练地穿针引线,精心地将两块布料的三个角分别缝在一起,满意地拿起来抖了一抖,往身上比了比。原来,这竟然是……一件小三角内裤。
自从来到这里,乔蔻丽特就再也没有替换的内衣可穿。原本穿来的一套早经不住天天挫磨,破烂不堪,她也只好学着尤苏雅等人干脆不穿内衣,拣些较长的裙袍,用带子尽量系紧些。但为了实现她的这项计谋,没有一套薄而贴身的内衣是不行的。
她试着套上内裤,自觉手工粗糙,但只需穿一天,还可以凑合。她查看一番,内裤贴合身体,并无任何支出的边角,这才满意。
她又将剩余的鹿皮裁作连续的长布条。要做出合体的胸罩来,她自问没有那个能耐,只好以裹胸布代替。她来到门边检查,门把还好好地绑在门边突起处,这才将身上袍子除下,将长布条中央搭在肩头,两头垂落,这才一圈一圈地细心缠了起来。
不想才缠了几圈,房门便砰然一响。乔蔻丽特只道是岱恩浴罢回来敲门,口中答应着,急忙将布条扯下,伸手去取长袍欲穿。
倏地一声闷响,她只觉得一阵凉风拂过向着房门的脊背,忍不住激灵灵打个寒战,斜过视线看去。
绑绳已断,被粗暴地扯开的房门虚掩,门内立着一个玉树临风的身影。
不是岱恩是谁?乔蔻丽特慌乱地要掩住自己半裸的身体,脸颊已是涨得通红。他怎么这时就回来了?
但,他那碧色眼眸,为何盈满格外幽深寒凉的光芒?
那身影疾步走近,乔蔻丽特只觉他身体散发着惊人的热力,果然是刚刚浴毕,氤氲水汽尚不断从玉白色肌肤上蒸腾而起,浓郁的香料气息欺身而来,甜腻诱人。
“冷吗?”岱恩双臂轻舒,从后将她僵住的小小身体揉入自己怀中,在她耳边吐气如兰。
天!隔着半湿的浴衣,他竟灼热得像三伏天的烈日。这是岱恩?这是岱恩那温凉的怀抱?
最可怕的是,她听见的那两个字,又变得像那么久以前,隔帘听到的那样沙哑!
但这一次,两个半裸的身体之间,却已紧紧相贴,毫无距离。
她尽力平抑着战鼓一样紧迫的心跳,颤声问:
“岱恩,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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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语:
注①:据资料,中国西汉时期就有了青铜剪刀。但也有人说它的发明者是达芬奇(1452-1519)。无论答案是哪一种,在1519年西班牙人登陆之前,阿兹特克人都是用不上剪刀的。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