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乱》叶闲漪

16、王子 “

　　“是谁？”乔蔻丽特忙问。
　　“只有你们两人的那颗水晶可以。”同时她耳边传来这样一句头骨的细语。
　　“小姐的午饭。”外面的人回答。
　　乔蔻丽特将眼光转回来的时候，发现头骨已经好好地放在桌上，鱼灯的火苗依然在跳跃，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小心地伸手到头骨表面试了试。
　　被火烤了这么半天，居然不烫，半点热气均无。
　　她郁闷地出门接了午餐，就在头骨旁边吃了起来。但在这之后，无论她怎么试，又烧又烤的，头骨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连光也没有再从眼睛里射出来。
　　她纳闷地下楼去看头骨提到的那颗水晶。它还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的桌子上，只是明显地长大了许多，现在已经有棒球棍粗细，一尺来长。晶体的中线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线细细的血色，沿着长轴，贯穿整块水晶。细细看来，那血色仿佛还在隐隐流动。
　　她觉得诧异，请人将老晶师找来，想要问个究竟。巴博萨见到那线血色，呵呵笑道：“竟然生成了血线，说明小姐将心血倾注在水晶上，水晶有所感应，生成血线以谢。真是难得一见，这块水晶，十分名贵啊！”
　　不过是天天来陪坐而已，谈得上什么心血？乔蔻丽特心想做晶师竟然如此容易。当然她不会说出来。
　　“难得水晶与人心意相通，小姐不如试试亲手雕刻这块水晶，或许可以锦上添花。”老晶师十分激动。
　　乔蔻丽特被他说得也感兴趣起来，毕竟刚刚看过了那一屋子的水晶制品，加上本来也喜欢做些手工，便有些跃跃欲试。老晶师表示愿意亲自教她，等水晶长成，她的手艺也大大长进，雕刻起来必然得心应手。
　　她点头答应从明天开始学习水晶雕刻。不过她也没有忘记问老晶师，刚才的头骨是谁的手艺，哪一年制成的？
　　巴博萨到陈列室中去查记录，却惊奇地发现记录中并没有这件东西。两人四处询问大厅中的晶师，都说不曾做过一个水晶头骨。
　　“这么说，那一定是二十年前设立水晶种植园之前的事情。我们这些晶匠到此之前，地宫中原本便有些水晶制品，连这个陈列室也是旧有的。簿子上登记的，只有这二十年来我们手制的物品。”老人解释道。
　　看来这头骨的来历着实有些神秘。乔蔻丽特接着问道：
　　“那么，您手下的匠人是否能够做得出这样一个头骨来呢？”
　　“倒也是有可能的。只是十分困难。”巴博萨凝思了很久，才说道，“那种精巧的工艺品，大体成形之后，至少还需要经过七道沙磨，从粗到细，每一道都以去除上一道留下的全部印记为目标，绝不能放过任何一处。沙磨完毕之后，还需要经过特殊的工序上光，全部磨光以后，看上去才能呈现那样玲珑剔透，晶莹闪亮的样子。在这期间，如果任一道工序磨多了一点，形状就会遭到破坏；磨少了一点，下一道工序就难以为继。更难的是如果下颌部分不慎受损，即使用另一块水晶重新制作补好，头骨也不再是一个完美的整体。不同的水晶即使看起来完全一样，暗中也是不会相容的。”
　　“那么，制作这头骨需要很长时间吧。”
　　“也不算太久，一个熟练的晶匠大概需要五年时间。”巴博萨低头估算一番。
　　乔蔻丽特倒吸一口凉气：五年！她相信老晶师的话不会错，虽然是五百年前的美洲大陆，但也只有在这样的王家水晶种植园里，才会有这样追求完美的手艺，放到现在，要一个手艺人做一件工艺品五年，他大概也就没饭吃了。
　　这天余下的时间，她都在大厅中到处观看晶匠们的工作。一看之下，才发现水晶雕刻十分有趣，她一向喜欢这种细密、有创造性、并且成果可以立竿见影的工作。到这个世界以来，她头一次发现了自己能做的有意义的事情，难□□连忘返，恨不得一下子就将这门手艺学全了。
　　不知不觉晚饭时刻将近，她心情舒畅地三步并作两步迈上楼梯，打算准备一下便去餐室与众女子一同用餐，却不料在自己房间门口迎头遇上一个人。
　　那只是个小男孩，约摸十岁光景，乔蔻丽特从未见过他，地宫里也从没有这样小的奴隶，何况他衣着华丽，气度不凡，也绝不是奴隶身份。他见到乔蔻丽特，并无惧意，反而抬起一张俊脸，睁大一双清澈的圆眼睛，好奇地望着她。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这孩子一人与自己对望，乔蔻丽特不禁觉得今天的地宫十分诡异。好在小男孩长相可爱，表情和善，并无敌意。
　　“对，你自然不认得我。”那小男孩苦笑道。
　　乔蔻丽特正在诧异中，尤苏雅从旁走来，见状吓了一跳，急忙施礼，并拉着乔蔻丽特，低声道：“快点行礼。”
　　乔蔻丽特没明白，仍旧盯着小男孩看，身子一动没动。尤苏雅在她耳边说道：
　　“这位是当今王子，蒙提祖玛二世殿下。”
　　乔蔻丽特脑袋里轰的一声，呆住了。
　　小男孩见自己身份已被挑明，笑了笑说：“我得先回去了，乔蔻丽特姐姐。今后或许还有见面的机会。”
　　他转身便走，这下子连尤苏雅也傻了，两人呆在原处望着小王子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他叫你什么？”尤苏雅怔怔问道。
　　乔蔻丽特答不上来，却又问：“他为何来此？”
　　“伊斯特尔大人似乎派人去请他来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尤苏雅回答。
　　天哪，蒙提祖玛二世居然已经十来岁大小。他在位期间，阿兹特克人就要面临破国惨祸，那时，自己命运又会如何？
　　现在是公历哪一年，距离西班牙人的入侵，究竟还有多少时间？
　　到那时，岱恩作为祭品，一定早已死在神庙前。有没有办法让他不死？
　　还有就是，怎样才能找到埃威泽托？找到以后，又当如何？
　　水晶头骨所说的要自己执行的计划，到底又是什么？
　　它特别提到自己催生的那块水晶，又有何作用？
　　我，究竟还能不能回家？
　　这晚，对着那个不再说话的水晶头骨，乔蔻丽特的脑子里纷乱地流转着这些想法，久久无法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