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乱》叶闲漪

1、晶缘 “戴檬

　　“戴檬！和我们一起去啦。”电话那一头的女孩子几乎是在恳求着。

　　“可我原打算……”戴檬弱弱地抗议。

　　“知道知道，你又是要去那家运动馆。虽然是帅哥，可你天天去也该看够了，晚一点去也没关系嘛。街里新开了一家首饰店，陪我们一起去看看。给你半小时，在街口等你哟。”女孩子不由分说收了线。

　　戴檬无可奈何地放下电话，回身“哗”地拉开窗帘。天气果真不错，淡金色阳光仿佛有重量似的，一下子泼洒得满地。好吧，就去逛一下首饰店也不错，好久没有什么新鲜首饰戴，也怪无聊的。运动馆迟些再去就是。

　　急急忙忙换上紧身的运动衣，又套上牛仔裤和外套。头发来不及好好打理，幸好不长，也没有烫过，马马虎虎绑在头顶上，两颊细细碎碎有些短发漏下来，给阳光映成金色。踏双运动鞋就可以出门，十八岁正是随心所欲的好年纪。

　　“来啦来啦！”老远，便看见一群花花绿绿的女生粘在一起，等人也不安分，脚下跳跳蹦蹦，说话声连公路那一端也听得清清楚楚，时不时还快活地尖声大笑，真不知怎么有那么多可笑之事。戴檬常受长辈称赞矜持大方，和同龄人混在一起，却偶尔要怀疑自己会不会活得太过苍白无趣。

　　不过，见到这些人她当然也开心。每天数十人挤在几十平方米一间屋子里听课，还有什么事情可以称为秘密，不亲近也熟悉得亲切。刚刚摆脱了高考的魔爪，明天这些人就不知身在何方，有得聚的时候，多多地聚就是好的。

　　“人全了，快走吧！”一个女生一把扯过戴檬的胳膊喊道，正是打电话的那一位。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前走去。

　　“凌子，你就是会张罗。这么多人都是你叫来的？首饰店老板是你亲戚？”戴檬忍不住要打趣她。

　　“切，要是我亲戚，送你们每人一套首饰。”凌子抱紧戴檬胳膊，做小猫状将脸在上面蹭来蹭去，“假期没有几天了，我可舍不得你们，因此全都叫出来聚一聚。嗯？怎么沙沙的响，你又穿运动衣在T恤里面！果然还是忘不掉那帅哥老板，你重色轻友！”

　　“你在说什么，沙源不过是我小时候的邻居，我叫一声叔叔都不委屈他。”戴檬忍不住笑。

　　“唉~”凌子佯装叹息一声，直起身严肃而神往地念道：

　　“爱情不分国界，年龄只是数字而已。”

　　戴檬又好气又好笑，推凌子一把：“你真该去演戏！”

　　“姐姐，您真是慧眼，看看我这长相，恐怕只好去演女九号。”凌子泄气地弯下腰，又突然抬起头来两眼一亮：“要么，干脆我去反串小生？”

　　“求求你千万别，不然我会爱上你的。”戴檬索性陪演下去。

　　凌子大笑，一把抱住戴檬：“妞，来，给爷乐一个。”

　　“去你的！”戴檬还她一个大大的鬼脸。

　　两人一番打闹，不觉已随着众人来到新开张的首饰店门前。戴檬抬头打量，只见两扇木门向里开，装饰着不知什么古色古香的花纹，门外并没有一般店家“开业大吉”之类字样，只移栽了两棵一人多高的树苗，此刻还在无精打采。一群人一拥而入，店内顶灯昏暗，四壁挂满各式首饰，射灯打上去辉光四射，好看得很。

　　戴檬当然也爱这些闪亮的石头。一时间大家都散开来，各自挑选。有段时间没出来买东西，物价似乎又偷偷涨了一截，虽然挂着“开业酬宾”的名头，标价却也都不算低。戴檬边看边咋舌。慢慢转到屋内一个角落，视线忽然被一丝闪光吸引。

　　铺着黑丝绒的柜台角上稳稳坐着一只米白河蚌，光洁的蚌壳微合，缝隙里隐隐透出一线光芒。戴檬伸进小指头轻轻一抬，蚌壳应手而开，珍珠色内壳里含着一串水色手珠。珠身透明，乃是上等水晶，表面仿佛萦绕着一层似有若无的光晕，几乎看不出是圆珠还是多棱面珠子，只觉得光华摄人。

　　戴檬呆呆地盯了一阵子，拿起珠串试着向腕上一套，冰冷的水晶珠滚过皮肤，韧性优越的橡筋立刻收紧，箍在脉下一寸。大小刚刚合适。戴檬下意识地用手指拨弄珠子，刹那间透明珠体内似乎云山雾罩，戴檬心头一乱，眼前一花，片刻间就觉得神思疲惫，仿佛刚看过一场晦涩难懂的大制作电影，又像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戴檬，你看中了什么？”凌子跑过来，“人都要走了，你怎么在这里发愣？”

　　什么，有那么久？戴檬有些奇怪，抬头想找人问问，却并无店员，只有入口处的收银台里坐着位黑衣女子，正在点收货款。戴檬忙凑过去，脱下手珠示意付款。

　　女子看见手珠，抬眼一望戴檬，唇角漾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戴檬看在眼里，急忙问：

　　“这手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

　　女子不经意地理了理衣领，那黑丝绒外套几乎与整间店铺融为一体。她伸手递还找回来的零钱，笑道：

　　“被人精心挑选的首饰，每一件对它的主人来说都很特别。”

　　不错的回答。戴檬心想，于是对女子笑笑，跟凌子出了店。看看时间不早，便告别凌子等人，到常去的那家运动馆锻炼去。凌子自然是万分不满，戴檬一再答应下次下次，才得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