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袂忆》以竹以盏

7、七 树上那间小

　　树上那间小屋，就在那吧，迎着太阳，托着大树呼吸，也让人安心些。

　　千袂转过身。此时正午已过。

　　暖风拂过千袂耳边一缕青丝，有些痒。此刻，千袂却茫然了，这里还能让自己栖息吗？正门的陈旧破败，遮掩的却是宅内的生机盎然，洁净安宁。

　　低头，一颗滚烫热泪无声滴落，打在青砖上，惊在心间。霎时间，千袂忆起这青砖下还有一个誓言。千袂即刻走出花园，穿过白玉廊，来到正堂前院。前院的百匹青砖，是自己烧的，不知下面埋葬的只言片语，是否无恙。

　　正堂前院是圆形的，由凹凸不平的小型青砖铺成。中间做成一朵白色莲花，莲花心下，就是那连涟忆也不知的秘密。千袂轻轻将砖敲松，缓缓挪开，提出。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密封的锦盒。

　　最初的自己，没有万贯家财，没有出人头地。这只锦盒是自己微存的家底。可笑，却也可爱。

　　白莲在上，知我心不染。如你，香馥远长，傲然独立。你我之情，如莲叶脉，如丝如缕，绵延不断。千袂拾起锦盒，将那锁扣一挑，却听见突兀且脆耳的断裂声，连你也迫不及待了吗？千袂苦笑。

　　将青砖放回，千袂紧抱怀中锦盒，穿过回廊，又走回了琴房。千袂试着打开有些潮的锦盒，里面躺着的是三只玄色白纹的镖。其实，第一次相遇，是场意外。

　　自己身处污潭，这三只便是过去身份的验证。可意外地，遇见了你，自那刻便知道，你是我一生知己，但得一人，宁可万劫不复，这便是我。

　　是的，我喜爱青色，我崇尚白莲，我愿为正道，因此不惜放弃过往为兵入伍。是因为生于泥沼的我，希求远离那阴霾，为了你愿抛弃过往,也只因为怕玷污了你。

　　可惜，仍要经过如此多的考验。这锦盒装的，便是我起初挣扎无用时写下的只言片语。当初你说我不通情调，却不知我已习惯掩藏，如今我拿出了我的情义，可那诉说的人，又不知哪去。原来，盒里那沉甸甸的似乎还有腥味的武器，压着的其实是与之截然不同的柔软。

　　千袂衣袖一挥，就地而坐，抚于琴上。良久，才听闻一音，低沉闷闷，悲恸难诉。千袂才知回来依旧，同北漠孤寂凄凉情形一样，皆是独奏。凝着前方几步的空地，千袂恍惚以为，那抹桃衣正蹁跹。

　　乐章奏到一半，迷醉间传来如莺歌喉，婉转欢悦，与低沉的奏乐相呼应，别有一番味道。千袂一愣，琴音骤停。琴箱嗡嗡作响，似是埋怨，似是悸动。

　　只见院内，一翩翩女子，眸中带情，盈盈秋水。一颗泛着午后阳光的泪，无声滑过玉脂凝肤。她窈窕温婉，身着粉色罗绮，手里紧攥的，正是那只藏有木雕花绣的绢帕。

　　千袂愣愣，不可置信，相视良久才开口。说了话，也就只有俩字“涟忆”。喃喃自语，不断重复。忽地，千袂身影一闪，将桃粉伊人拥入怀中。

　　涟忆笑，泪不收，“真的是你。”

　　透过木雕扇门的风，悄声地翻开一页纸。上正读：

　　江河赴海
　　星月不移

　　七年思念，已梦醒。沧海桑田，情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