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清归》韦羽

11、第七章 割发(2) 句句如重锤

　　我来到浏阳会馆，径直往谭嗣同的住所—莽苍苍斋奔去。我急切地推开了莽苍苍斋略掩的门，对着谭嗣同站立在窗前挺拨的背影喊道：“谭大哥。”
　　谭嗣同听闻，连忙转过身，微张着嘴，非常愕然地望着我，旋即淡笑地朝我走来，温厚地问道：“瑞雪，这个时候过来，有何事？”
　　我痴痴地望着他，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顿生悲意，竟扑入他的怀中嘤嘤哭泣。谭嗣同紧搂着我，似乎有些明了，怜惜温存地抚着我乌黑的散发，哑然道：“丫头，谭大哥对不住了！”
　　须臾，我抬起头，执意地看着他的深瞳，坚定地说道：“谭大哥，我不想入宫，我想与你在一起，你带我走吧。”
　　谭嗣同定定地看着我，两眼流露出无比深情，仿佛向我诉说心中的浓浓爱意。稍许，神色黯然，依稀有些无奈。双手略松默然稍垂，歉然地说道：“对不起！那天我也和康先生一同来到府上。”
　　句句如重锤，我讶然地看向他，使劲一挣，从他的怀里抽身而出，旋身猛然地从一旁抽出悬挂在墙的利剑，横于颈项，寒光逼人，森然惊悚。我哈哈大笑着，眸光凄淡，泪水滂泼而出，无视他焦灼的目光，决然说道：“谭嗣同，我无话可说。”
　　这边说着，随手握着利剑毅然割下一缕青丝，朝他扔去，悲愤地说道：“还你！还你！古人云：割发代首。谭嗣同，我还你救命之恩，从此我们了无瓜葛，互不相欠，你走你的阳关大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说毕，我疯似地跑出会馆。
　　云层低压，阴雨绵绵，淅淅沥沥，泪水混合着雨丝大滴大滴地从衣襟滚落，滚落在泥地里碎成片片，心儿也随着泪水裂成碎片，再也无法愈合。许多年后，我每当想到此刻，仍感愀然。一路上，我默默的、毫无目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满身泥泞，任凭雨丝打湿我的长发，打湿我的衣裙。犹如格林童话中卖火柴的小女孩孤苦无依，流浪在街头。不知走了多久，天已黑透，我又冷又饿，浑身打颤，牙关哆哆作响，我似秋瑟的落叶，双手环肩抖抖嗦嗦地蹲在街旁的墙角边。
　　不远处，有位醉鬼哼着粗俗不堪的曲儿，不着调得歪歪斜斜地朝我走来。他喷着满嘴酒气，露出一口黑乎乎、臭烘烘的黄板牙，龌龊令人欲呕的油脸在我眼前放大，□□地笑道：“小娘子，在这等爷吗？嗝！今个儿爷有的是银子，快跟爷走，爷都快等不及了！”说着，他伸出油腻腻地脏手猛扯我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