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记事》九儿123456

5、浸月居（二） 浸月居（二

　　浸月居（二）

　　舜华坐在案前抄着那本《弟子规》，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坐在窗边的墨璃。

　　“师父，您看什么呢？”舜华发现墨璃相当的不爱说话，有时会坐在案前一日，望着那坛中那株桃树出神，她想不通他在看什么。

　　墨璃转过头来：“《弟子规》背下来了？”

　　低头看看手中的《弟子规》，她有些犹豫不决。

　　“教了你这些时日，识几个字了”他又问。

　　“……还有一些不认得。”来浸月居快三个月了，墨璃别的本事没教给她，抄书倒是愈发在行了，她放下笔，“但阿颜已经能背下半本了！”

　　墨璃示意她背来听听。

　　她从椅子上下来，站在他跟前，像极了凡间等着先生检查功课的学童：“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冬则温，夏则凊。晨则省，昏则定。出必告，反必面。居有常，业无变。……”

　　朗朗童音回响在竹屋中，墨璃默默地听着。犹记得，当年初入师门，与师兄一起被师叔罚背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弟子规》，少年稚气未退的声音仿佛还是昨日，只是……

　　静静地听她背完半本，墨璃点点头:“书拿来，还有个字不认得”

　　墨璃其实是不擅为人师的，即使曾见过师叔在时如何教导门下弟子，他还是不知该怎样去教导一个年幼的孩子。算了，还是去看看君临他们是怎样教徒儿的吧。

　　墨璃看向她：“收拾一下，今日为师带你出门。”

　　闻言，她眼底忽地一亮，好似星辰，“真的？！”

　　“嗯。”

　　要知道，三个月下来，她未踏出过浸月居半步，也不知浸月居外是个什么景致，实在好奇。今日，师父竟要亲自带她出去，她自然是欢欢喜喜地去准备。

　　舜华一路跟在墨璃后面，这浸月居中，墨璃是布了阵法的，所以直至走出芙蕖池，她才发现，原来穿过厚厚的云层与世俗的界限，仙界的万里碧空竟这么美，明霞幌幌映天光，碧雾蒙蒙遮斗口。

　　她有些紧张地往墨璃的身边靠近些。

　　身着粉色纱裙的仙婢从旁边经过，看见他们师徒立刻停住施礼：“见过渡厄星君。”

　　墨璃既不点头也不应声，旁若无人似的继续向前走，舜华却是微微一笑，道：“姐姐好。”

　　然后便快跑着追上墨璃。

　　那仙婢惊讶地看着一身蓝色衣裙的小姑娘，回想方才那双望着自己的笑眼弯弯，竟然纯粹得比湛蓝的天空更甚。

　　“从不收徒的渡厄星君竟也……”

　　再往前去，亭台楼阁，雄伟大殿，复道回廊便都出现在眼里，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忽然，她指着前方一座晶莹剔透的白玉拱桥问他：“师父，那桥可真漂亮！”

　　墨璃回过头：“那便去走走。”

　　于是，她捻着他的衣袖，像凡间普通的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跟着他在那桥上走了一遭。走到桥顶时，他停下来看着她，问道：“可有不适？”

　　她不禁茫然：“没有不适，阿颜很好。”

　　答完的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墨璃眼中闪过一丝安然。

　　“这座桥名为‘绝尘渡’。”舜华正兴致勃勃地注视着那凛凛如冰的桥栏，墨璃才缓缓道出此桥的渊源。

　　“绝、尘、渡？”她毕竟年幼，不解其中深意，只觉得念起来倒好听。

　　“倘若心有杂尘，走上这座桥，便会有万箭穿心之痛，此痛比荒火和浮生池的水更令人难以承受。”他看着她淡淡一笑，“你，很好。”

　　舜华不懂何为“心有杂尘”，何谓“穿心之痛”，只因墨璃夸她好，便满足地笑开了颜。

　　望着前方的繁花似锦，亭台楼阁，她问道：“师父，我们去哪？”

　　他领她走下桥：“去见见领你来这的那人。”

　　她的眼底忽地明亮起来。

　　秋影阁内，一向坐不住的君临今日却早早备好了茶点，坐在大堂中的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闭目养神。一头如锦缎般的墨发用白玉簪子绾起，眉宇舒展，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中的折扇敲着桌子。

　　一旁的少年实在看不惯他这样莫名其妙安静下来的模样，要是平日，他师父早就一边笑得跟狐狸似的，一边折腾庭院中的花花草草去了，哪像现在这般令人心焦？

　　“师尊在等人吗？”他终于耐不住了。

　　“嗯。”君临睁开眼，斜瞄了少年一眼，笑得比平日更妖娆了，吓得他心狠狠一抽。

　　关于自家师父的脾性，少年一直云里雾里，光是每日跟一妖孽似的招摇过市，不知害得多少女弟子芳心暗许的心哗啦啦地碎一地，就让他怀疑过他是否有自恋倾向。当然，他要是还想要这条小命，这个疑问就是打死也不能问出口。

　　自六个月前，他来到他家，破天荒打扮得仙风道骨，清雅绝伦，跟他父母说明来意后，便将他带上了天庭。一夜之间，他莫名其妙地住在了这秋影阁中，多了位不靠谱的星君师尊。

　　他不是没问过君临当初为何收他为徒，只是君临每次都答得好不正经：“为师自然是因为你这孩子生得好看，收来养眼的。”

　　“景琰，今日渡厄星君会前来访，你去把我的棋盘拿来。”

　　“是，师尊。”

　　“哎，等等。”他又叫住景琰，“一会儿，渡厄星君的小徒儿也会来，你好生领她去玩。”

　　似乎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他唇边的笑意愈发浓郁，几乎要绽出花来。

　　如他所言，片刻功夫，一位芝兰玉树的白衣星君信步而入，这是景琰六个月来第一次的得见闻名九界的墨璃仙尊，世间皆传渡厄星君是个眉目如画，气冠众生之人。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所言非虚。

　　紧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清秀玲珑，那双珠玉般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人心。

　　“你再不来，这上好的茶可就凉了。”君临打量着来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墨璃的目光落在那玉子棋盘上，微挑了一下眉：“斗了千年，你还没放弃，我那浸月居对你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得不到的我都觉着好。”

　　“那恐怕你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君临呵呵一笑：“无妨，对于仙神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莫说千年，再多个几千年，都是一样的。”

　　他向一旁侧了侧身，瞥见墨璃身后的舜华。

　　“你总算舍得让我见见这丫头了。”他眉宇间皆是笑意，冲她招招手，“舜华，上这来。”

　　舜华看了看他，又扭头望向墨璃，征求他的同意。墨璃微微点了点头，她走到君临跟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司禄星君。”

　　“我虽不与你师父师出同门，也算是师出同祖，你叫我一声师叔即可。”君临笑道。

　　凝眸望着君临笑意盈盈的容颜，与她师父的性子真是完全不同，光是注视着这张脸，就感到一股属于世间的洒脱自在，令人如沐春风。她抿着嘴浅笑：“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