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95、入狱

　　卡昂城原本是吉恩家的领地，七年前莱伊带我和薇薇安逃难远走多诺切利诺时曾经经过这座城池的外围。这座城邦距离王城较近受灾严重，整座城60%的面积被疯长的森林穿刺覆盖，加之这些年没有得到好的救灾建设，看上去就像深陷密林中的古代遗迹，满眼都是破败和幽森。
　　我对七年前那一段记忆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隐约记得吉恩伯爵是罗伯特爷爷的弟子，他的妻子与迪尔是好友，而吉诺……他的本家雷尼尔家族，原本就住在卡昂城。我的想法只是一瞬，现在的我并没有太多余力能够为他做些什么，但如果有契机……算了，先做好眼前的事情再想吧。
　　这七年来，伊岚尔全域都在实行宵禁，所以吃过晚饭我们就随着掠空鸟去北城一家小旅店入住。这里是他们的临时据点，老板娘一家都与他们相熟，气氛就像回家一样。
　　掠空鸟热情的为我俩举办了欢迎会。虽说一上来他们就瞒着我们搞了一波里应外合的诈骗事件，但从结果上来看，他们倒也确实没想伤害我们。
　　虚以委蛇应付完派对，我和莱伊缩进房间闭门谢客，以我俩这几天的表现来推断，绝不会有人这么没眼色大晚上来找我们“坏人好事”。
　　我一进门就丢掉我俩的行李，扯着莱伊拉到床边毫不客气把他推倒，翻身跪压，一掌用力摁向他头侧，居高临下霸气十足把他“咚”在身下：“晚上到了。是时候兑现你的承诺了！”
　　莱伊好整以暇地躺着，抬眸注视着我，微微漾出一抹笑容，窗外的月光轻柔的覆在他身上，好像给他渡了层圣洁朦胧的柔光。圣洁……这样的词落在魔王身上，总有些微妙荒唐的意味，就好像一道撒了辣粉的甜点，叫人明知古怪仍好奇想要尝一尝。
　　而我，尝过了他的滋味，早已陷入疯狂。
　　“阿格莱亚……”他低声叫我的名字，抬手覆上我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他的珍藏，“我发现一件事。”
　　他这轻柔的触碰撩得我越发心痒难耐，喉音不自禁的发紧：“什么事？”
　　“这一次计划中，最大的阻碍……”他笑道，“是你。”
　　我一愣，懵了好一会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为了不以“阿格莱亚的思维方式”行动，我这几天确实过得十分松懈，而这给莱伊的计划造成了不便？我躁动的心绪瞬间凉了几分，有些落寞地卸了劲，可没等我放弃钳制他，莱伊突然伸手捞住我的腰，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下一刻我俩的身位就已经颠倒了。
　　“……”
　　他轻松打乱了我的步调，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他却看上去游刃有余，颇为欣慰道：“这样很好。”
　　「……这样很好？这样……是指哪样？？」
　　我敢打赌，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懵很蠢。而这种时候，做为一个为爱人马首是瞻的忠实小情人，我将不懂就问贯彻到底：“报告，格雷瑟尔导师，我不明白。”
　　“这是我们的蜜月旅行，阿格莱亚。”他牵起我的手，在我那戴着两个戒指的指节上落下亲吻，然后将我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你已经为这个世界付出万年了，只是这一次旅行的时间，你可以放松，更可以任性，这是你应得的。”
　　他的心跳牵动着我的心，双重的鼓动跃动在我的灵魂之中，将他的话语送往心底最深处。
　　是啊……
　　我努力很久了。一直在努力。为了这个世界，我一直在逼迫自己。可未来一直沉在漆黑绝望的夜中，只有偶尔几线光芒。我拽着这些希望的稻草，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生怕一松手就会跌向绝望的深渊。
　　「无论面对怎样的绝境，我都不会放弃，我一定会创造出来的，属于我们的未来！」
　　对过去的自己立下的誓言历历在耳，我绝不会放弃，哪怕燃尽我最后一丝力量……
　　……燃尽？不！绝对不行！
　　我幡然醒悟，圆睁双眼诧异地看向莱伊，他的眸中映着我的傻样，而这双眼的主人竟是这样温柔，温柔且坚定。
　　对哦？他早就说过了，要和我一起背负一切，他也确实在这么做了，我应该相信他，信任他，我甚至可以依赖他，向他撒娇……他会包容我的一切——哪怕我只是一个不思长进的任性混球。
　　松懈……在这一刻，我卸下了一切，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就好像躺进舒适的温泉中，任由自己迷失在他的温柔，我的灵魂渐渐升温，抛开一切桎梏，只向我的本性奔赴。
　　次日。
　　伊岚尔多云，今日依然是一个浓云罩顶的阴天，时已深秋，早上甚至起了薄霜，不过霜寒不会拂去人们秋收的热忱，一大早卡昂城里就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这次护送任务大家都多少负了伤，昨晚约定休息三天后再做后续团体安排，所以今天我们不会被任何人打扰。我们决定去城里和周边逛逛……不，准确来说是莱伊决定去逛一逛，实地勘察一下伊岚尔的民情，而于我，这是旅游！
　　放纵状态下的闲人——我，懒洋洋打着哈欠靠在莱伊身边，心思空空，连路都没怎么看，一手随意地揽着他手腕，任凭他带着我到四处游荡。
　　都说宠物养久了像主人，原来萨勒尔那条懒龙的脾性是随我。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放肆！主教大人在此宣讲，何人胆敢嬉笑？”
　　说起来刚才就觉得耳边嗡嗡嗡的吵闹，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点没在意，突然有人大声吼了这一嗓子把我吓一跳，回过神发现我们现在在一处宣讲台下的人群中，台上一位身着圣光教圣父教袍的男子正鼻孔朝天神态倨傲睨着台下，另一位伊岚尔卫军制式服装的男子则怒目指着我们的方向。
　　我跑神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谁惹这位卫军不高兴，于是漫不经心左右瞧了瞧。
　　那卫军顿时怒火中烧：“你！就是你！还敢东张西望，真是太无礼了，简直目无王法！来人啊，把他抓起来！”
　　闻声身周的人群立刻散开了一段距离，把我们晾在了中心空地。
　　好家伙，我这才意识到他指的那个人是我，颇为惊讶无辜地指着自己道：“你是在说我吗？”
　　“噗嗤……”
　　或许是我现在的表情太傻，莱伊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那卫军愈发暴跳如雷：“好哇！反了你们！把他们两个都抓起来！”
　　于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我吃到了人生第一顿牢饭。
　　宣讲台位于卡昂城中心广场，这里同时也是处刑台的位置，所以不远处就有一处羁押犯人的地牢。卫军人数不少，我俩原本就不想惹麻烦，这种时候当然是束手就擒，毫不抵抗被押送到了地牢中。
　　这个地牢原先一直用作处刑犯的临时羁押地，面积并不大，一共只有一间牢房，看上去有些年月了，通道低矮压抑，铁栏上满是斑驳的锈迹。
　　比之台上那位，押送我们的卫军出人意料的平和，看似强硬地扭着我俩，实际并没有特别用力，到了地方也只是让我们自己走进囚室，甚至没有推我们一把。
　　我觉得有些稀奇，忍不住趁卫军锁门时挨过去问道：“这位大哥，请问我们要被关多久啊？”
　　那卫军面无表情抬眸看了我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似是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临走低声丢下一句“老实呆着”。
　　啊这，所以答案是什么？
　　人已经走远了，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是个一心旅游的小魔神啊。
　　笑一笑就会被抓，圣援会的破防底线挺高，可见他们对伊岚尔的掌控并不深，因而对民众实施高压政策，容忍度很差，平日里一定没少干这种事。
　　我回头扫一眼，看到牢房里还关着四个人，三男一女，都是年轻人。果然少年气盛，最是不愿意忍气吞声……这些个可都是稀罕的咬人兔子。
　　这会儿功夫莱伊已经摸到一侧空处席地坐下，冲我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我立刻喜笑颜开颠颠儿去他身边躺下，舒舒服服枕在他腿上打瞌睡。
　　不知道为什么，晚上卖力气的明明是他，我只是躺着享受，怎么每次事后他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反而是我累得慌？
　　『因为斗气。』
　　「……」
　　这样的心声被听见，就算是我也觉得有些害臊，不自禁侧脸朝他腰腹贴近，免得其他人看到我脸红的样子。
　　深秋昼夜温差大，入夜后地牢中温度降破零点，就算能靠魔力调节体温，我仍是感觉到了凉意。我和莱伊尚且能抱成一团取暖，可牢里那四个平民却是只能硬挨，特别是那唯一一个姑娘，她孤零零缩在角落里团身拢着双膝冻得瑟瑟发抖，到后半夜时开始难以抑制的轻声咳嗽，显然是要冻坏了。
　　她的咳嗽声挠得我浑身难受。我明明只想当个游手好闲一无是处的闲人，不想多管闲事，可真的越听越难受……
　　“去吧。”
　　莱伊松开怀抱，轻柔地揉了揉我发顶，眉眼微弯漾出笑意。
　　我犹豫了。我明明答应了他，这一次，只当一个闲人。
　　『阿格莱亚。』
　　他俯近我耳边，用灵魂回音无声地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你好奇过，我喜欢你哪里……告诉你一点也无妨。我喜欢，你这颗带着善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