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76、被唤醒的魔笛

　　昨日擦枪走火放纵了一晚上，今天我们打算补足昨天的份，把晚饭放一边直接开天枢传送门来到地下城开展调查工作。
　　前天我来时已经调查过所有元素属性的数据，还用风元素查探了地下城大致的整体地形，调查了魔兽、魔植的分布范围和大致魔能强度，我把这些信息通过灵魂回音共享传递给莱伊。
　　今天我们的主要调查目标是中心街聚居区——蜘蛛巢，另外还要收集地下城本身的历史讯息。
　　地下城没有实际存在的出入洞口，听铃说这里的人都是通过传送阵进来的。
　　地下城的传送阵入口有两种，一种是固定出入口，这种出入口一般捏在地下城食物链顶端的组织和个人手里。
　　比如地下城最高统领帮会“七足蛛”手中的传送阵。要使用他们的传送阵必须支付高额使用费，并且成为他们名下的小弟定时上贡。好处是有了七足蛛的头衔，普通的地下城居民在动手前会稍微考虑一下你的身份，如果他们认为你在七足蛛中得到足够的重视，未免招致反扑或许会放弃攻击，有商讨保命的余地。因此，七足蛛的小弟们往往会拼命讨好上层以换取认同，存在着非常明显的上下阶级关系。
　　其他帮会和组织或多或少也有自己的传送阵，为了扩收成员，传送阵是非常重要的财产，所以针对传送阵挑起的争端很常见。
　　另一种是随机入口。这种入口一般都是前代地下城居民留下的遗产传送阵，能不能找到纯属运气。像七足蛛就是著名的野生传送阵杀手，为了控制出入权，他们会扫荡破坏不属于自己的传送阵，不过地下城很大，他们的势力并不能侵入整个地域，所以野生传送阵数目还是不少的。
　　我和莱伊是从天枢传送门中进来，性质跟“野生传送阵”一样，没有隶属于任何组织和个人的“标识”，如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入蜘蛛巢容易招来麻烦，为此我们使用浮空术和隐身术完全抹去自己的踪迹，打算暗访获得基础信息。
　　蜘蛛巢悬空网在无底洞的中段，蛛网层叠交错，密度厚的地方像是白色网纹图案的不平整石制路面，硬度很强，人为建设的石屋和帐篷大多都分布在这种密度厚的蛛网层上，层层叠叠往上大概有十几层，层与层之间有错杂纷乱的蛛网连通，有些可以通过步行移动，有些则要攀爬，最上层那个蛛网层则与下方的蛛网层完全脱离，要去到那里必须使用飞行类或传送类的移动手段。
　　我们飞抵最下层，这是蛛网层中面积最大的一层，看上去有一个中等大小的城镇那么大，几乎没有石制房屋，到处都是错杂分布的帐篷和小摊，店家和顾客几乎清一色都是蒙头遮脸的打扮，只有少数一些人是露着模样行动的。
　　第一次来这里，因为观感实在太像古老洞窟里那种蜘蛛聚居搭建的蜘蛛巢放大版，我好奇心爆棚，对脚下的蛛网结构使用了全能鉴定。
　　「lv10梦魇巨蛛网巢化石。坚硬度仅次于金刚石，90%抗物理冲击耐性，85%抗魔法冲击耐性，0%延展度，5%传导率。由梦魇巨蛛网石化后生成，化石化所需时间需万年以上。梦魇巨蛛，lv10土属性卵生群居型魔兽，分布范围为斯帕罗大陆北端……」
　　我在获得梦魇巨蛛的详细鉴定信息后松手站起走到蛛网边缘，蹙眉盯着脚下的无底洞，生出一个极其糟糕的猜测。
　　阴冷潮湿的洞穴底部——梦魇巨蛛最钟爱的产卵地。梦魇巨蛛的卵在没有受到攻击的情况下可以存活两万年，如果这个洞穴里有巨蛛卵，它们现在仍存在孵化的可能。孵化的必要条件是充足的“土元素”、“血液”、“魔能粒子”这三条。
　　「……莱伊，你说……这里的人把尸体之类的东西丢下洞穴的可能性有多大？」
　　『十成。』
　　……我也想是，这个洞看上去就是绝佳的弃尸地。
　　这个地下城原本的魔能粒子含量情况我不知道，只能确定现在是相当稀薄，而土元素则是完全消失，假设土元素和魔能粒子已经被吸收，如果再有足够的“血液”……
　　……如果对手是一大群顶阶魔兽，就算是我俩也会觉得有点棘手啊？！
　　这个洞太深，我当初调查时并没有探查到洞底，我操纵风元素笔直往下探入洞穴深处，仔细感受着风元素传递回来的讯息，然而到达一个深度时风元素突然脱离我的掌控散去，紧接着一股陌生的能量直冲而上，巨大的“风”从洞穴中喷涌而出灌入周遭的通道内，瞬间充斥整个地下城。
　　“唔——呜～～～唔……呜……呜——呜～呜～～～呜～～～～”
　　像是万人呜咽恸哭，又像是万支骨笛齐奏，这古怪的声音卷着空灵辽远的嗡鸣，拖着连绵不绝的回声响彻整个地下城，所有人都捂着耳朵趴到了地上，然而这声音并不会因为捂耳而减弱，像是直刺灵魂一般挤进每个人的内心，撩拨着人心最深处的罪恶种子，令负面情绪无限放大爆发出来。
　　莱伊抖开斗篷笼住我俯低身体蹲下，我开启绝对领域抵抗风压和精神干扰，愕然发现领域的消耗竟然比上次受到圣光袭击时更大，我的魔力消耗极大，如果这状态持续半小时，我的魔力会被耗干，现在的我已经是成体形态，能耗干我的魔力，这个未知的东西起码有SS以上的能力值！
　　好在，这个声音持续半分钟就停止了，游走在地下城中的“风”被重新吸入无底洞深处消失无踪。
　　「刚才那是什么啊吓死我了……」
　　『不清楚，是第一次遇到的力量，新天平吗？』
　　「还不知道，有调查的必要。不过，这个估计不是新出现的现象，悲泣的魔笛，这个地下城的名字由来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莱伊，你击沉斯帕罗大陆的时候有出现什么奇怪的现象，或者有什么违和感的地方吗？」
　　『……当时没有特别注意。晚上一起去回廊确认一下吧。』
　　「好。话说回来，这个现象如果经常出现，这里根本没法住人啊！」
　　『这些人没得选，这里是容得下他们的最后栖息地。』
　　我和莱伊站在蛛网边缘静静地注视着眼前，魔笛过后的地下城正在给我们展示它最残酷的一面。
　　底层的帐篷被吹得七零八落，多数摊位都坍塌散架，恶念滋生负面情绪爆棚的居民多数陷入狂暴状态，哄抢货物的贪婪之徒，互相斗殴撕扯的商户，沉溺杀人施虐的暴徒，奸淫掳掠的恶汉……这里是修罗之地，真正的地狱之城。
　　『要去阻止吗？』
　　「不了，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生存之路。我的职责只是保证这个世界存在，我没有干涉世界居民的打算。他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是他们的自由，与我无关。」
　　『是吗……你变了。』
　　「……变了？」
　　『嗯。』
　　莱伊看向我，目光清冷仿若回到我们重逢之初，他不带个人情感地审视着我。
　　『现在的你，是科瑞艾，不是阿格莱亚。』
　　他的目光令我揪心，心脏一瞬间仿佛被隆冬的雪雾拢在手心把玩，身体不受控的发寒打颤，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话语却卡在心口，仿若刺胆一般不上不下地扎在那儿，令我痛苦却挣脱不开。
　　因为我意识到，他是对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的思维逐渐从“阿格莱亚”身上剥落，逐步转化为“科瑞艾”……或许是从我觉醒的那一天开始。我想不起来，因为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转变悄然无声的持续着，直到现在，莱伊认为我已经不是“阿格莱亚”。
　　如果是阿格莱亚，他在狂欢城最先做的一定是寻找索兰迪尔和萨拉菲尔，还有落难的过去伙伴吧。
　　我扭头避开莱伊的视线，冷眼望着眼前的地狱，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如果是阿格莱亚，他不会对这样的场面无动于衷，会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挽救眼前的生命吧。
　　因为阿格莱亚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真正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居民。而科瑞艾不一样，科瑞艾是为世界而存在的神明，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存在，他……我其实不应该生活在世间。
　　为了背负平衡之责，我在不断抛弃桎梏我前行的东西。
　　亲情，友情，伙伴，羁绊……我期待着莱伊能够拥有更多的感情，却一直没有觉察到，我自己正在丢失这些。仔细想一想，除了对莱伊的执念尚强烈，现在的我对其他情感的感触都很浅，比起动情而为，我都是因为责任驱使而去行动。
　　我垂下头，自嘲丧气地笑了笑。
　　「你说的对，莱伊。我……」
　　『我爱你。』
　　莱伊打断我的思绪将我拉入怀中紧拥，向我传递着心声。
　　『你是科瑞艾，也是阿格莱亚，对我来说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部分。我爱着你的全部，所以没关系，不用担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只是你啊——如果阿格莱亚就这样彻底消失，最难过的是你自己吧？你很喜欢阿格莱亚，喜欢拥有着人心的自己。你想把最好的宝物分享给我，所以总是期待着我能拥有更多的感情……可是人不是只有好的情感的，邪念、恶意、过盛的欲望……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善恶天平，而天平失衡的结果现在就在你眼前。你要躲开吗？从这个你不想看到的结果面前躲开，藏到科瑞艾之名下，放弃阿格莱亚的另一半人心吗？』
　　……另一半人心？阿格莱亚是不完整的吗？
　　对啊，阿格莱亚也是生命树制造出来的白翎一族，是不完整的生物，就算拥有了科瑞艾的神魄有了神心，他的人心也依然是不完整的……为什么我从来没能意识到？
　　因为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吗？
　　莱伊说的对，他真的比我自己更了解我，如果没有他，我或许早就已经不是我自己了。
　　我伸手回搂他，紧紧地抱住他。
　　「……我能把阿格莱亚找回来吗？」
　　『这得看你自己哦？』
　　「这种时候给我肯定的答复不就好了，真不温柔。」
　　『你要我对你说谎吗？』
　　「……偶尔对我说谎也没事哦？我那么爱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那么，把我的阿格莱亚带回来吧。这是命令，必须要做到哦？』
　　「‘你的阿格莱亚’吗，真是令人心动的情话……莱伊，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阿格莱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