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7、西瑞尔的荣耀

　　我“依依不舍”的跟迪尔告别后跟着管家菲尔去了三楼。
　　西瑞尔家的宅邸是三层式庄园，外头粉刷成伊岚尔最时兴的棕绿相间色调,内里的装修却非常老旧古朴。比方脚下踩着的楼梯，长年抛光的黑胡桃木色泽厚重的像石块似的，但踩上去却有轻微的咯吱声。
　　我揪着裤腰小心翼翼地走着，步子跨的极小，速度相当慢，而萨拉菲尔一直保持走在我身前两步远的地方。
　　“小少爷，这边请。”萨拉菲尔停下来打开一扇门后侧身扬手道。
　　“好…好的。”我连忙往门里边拐。
　　正在这时，我感觉到一股奇怪的风快速掠过我脚下，虽然没感觉到伤害性，却导致我一脚踩到裤腿边人往前扑去。
　　萨拉菲尔迅速伸手揽住我阻止了倾倒之势，然后淡定的把我扶正了。
　　「……刚才那个，是风元素魔法吧？难道说？」
　　虽说没有注意萨拉菲尔的行动，我直觉的意识到刚才的风可能萨拉菲尔弄的。吟唱呢？难不成他……是高阶魔法师？
　　“……谢谢你。”我低头掩饰自己的表情小声道。
　　“乐意为您效劳，小少爷。”菲尔几乎没有什么神情变化，微微躬身道。
　　“不要叫我小少爷啦~我的名字是阿格莱亚，叫我阿格莱亚就好。”
　　“好的，阿格莱亚小少爷。”菲尔不为所动，礼貌地回答道：“浴室正在准备中，您请在这里稍等片刻。”
　　「话说回来，萨拉菲尔之前就见过我，在他面前卖萌已经为时已晚了啊……」我突然想起这一点，有些汗颜。
　　「对他来说，我今天的举动应该显得特别古怪吧？所以他要试探我？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改回原来的样子了啊……不然老爷爷那边会炸啊！」
　　我只好乖巧地坐到沙发上再说。
　　“请问您需要来一点儿点心和红茶吗？”
　　“……红茶就好。”
　　和红茶一起送来的还有几本画册和童书。
　　我试了几次想跟萨拉菲尔聊天都被“您有什么需要吗”挡回来，最终放弃跟他搭话，安静地捧着书看。这本童书一看就是已经上了年月的，虽然保养的不错，但纸页边角上还是免不了泛黄。我翻了几页就发现有趣的痕迹——好几副插画边上都有看上去非常笨拙的涂抹，勉强能辨认出可能是插画的临摹。
　　“这是迪尔小时候画的吗？”
　　“是的。您看的出来？”
　　我原本没想到他会接话，只是随口问问，听到他的回话反而愣了愣，随即笑道：“猜的啊，迪尔他很喜欢画！我们店里有好多无人问津的艺术画，完全没有客人买呢。”
　　“放在杂货店里卖吗？”
　　“对啊！还有很多品味清奇的东西。花瓶啦，雕像啦，书啦……很多很多。”
　　“是吗。”菲尔俯身加红茶，平淡道：“他的愿望就是开一家艺术品画廊。已经实现了啊。”
　　我觉察到他眼眸中那抹浅浅的温柔，脱口而出道：“你跟迪尔很熟吧？”
　　萨拉菲尔的动作微微一僵，神色立刻恢复成之前制式化的礼貌模样：“只是认识很久而已。浴室应该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小少爷。”
　　“……好的。”
　　等迪尔与罗伯特谈完来到三楼客厅时，我已经洗完澡吃过点心撑的坐不住只能走来走去消化了。自从那句“你俩很熟”后菲尔就全程打开了防御模式，无懈可击的使用各种手段堵住了我的嘴，并且在迪尔出现后就收到罗伯特的召唤迅速的告退了。
　　迪尔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回头对我挑了挑眉角：“你怎么惹到他的？腼腆可爱乖宝宝？”
　　我耸肩道：“事实证明，我也许可以试着朝天真活泼有趣迷人的方向努力一下……”
　　“用崩扣子的方式？”
　　“……你不能否认效果还不错。”我反驳道。
　　迪尔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乖乖闭上了嘴。

　　一个下午很快在下午茶和服装师的双重折腾下过去了，天色渐沉时迪尔带着我送走布莱克-西瑞尔的马车，然后去陪同老罗伯特吃饭。
　　老罗伯特是个讲究的人，吃饭时是不允许聊天的，一顿饭吃的非常沉闷，但这不妨碍他饭后的好兴致。我则看着摆上桌的甜点和饮料，郁闷的揉了揉肚皮。这样吃下去，我一定会横向发展长成数一数二的胖球。好在萨拉菲尔发现我揉肚子，体贴的把我面前的糕点换成了不太占用肚皮的布丁，我才不至于立刻撑死。
　　老罗伯特应该已经盘问过迪尔，所以现在对于我的身世问题绝口不提，只是要求我们讲些过去的趣事，兴致好时还会讲些迪尔小时候的糗事来活跃气氛。一路从普利斯顿的家常小事聊到伊岚尔最近的趣闻，最后连七国联盟最新动向都聊上了，足足过了两个多小时才意犹未尽的放我们去休息，以至于我一回房间就倒头累扑在了床上。
　　迪尔借讲睡前故事之由留了下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无人后才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怎么，你真的要给我讲睡前故事吗？”我保持着趴倒的姿势，侧头看向迪尔的方向。总觉得吃下去的东西见效极快，现在这个姿势，我半面脸颊上的肉一定被压得鼓起来，看上去超蠢的那种。神明大人明明说我这个种族吃普通的食物不会……等等？！我突然想起这一茬，心里有了一个想法，我的身体之所以成长缓慢，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迪尔伸手在我后脑勺拍了一下，低声道：“还没演够吗？”
　　我慢条斯理地爬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随后歪头笑道：“或许我这是本色出演呢？”
　　迪尔扬眉道：“看来我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你？”
　　“算了吧！”我举手投降。
　　迪尔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国王时日不多了，三天后，我们就出发去绿都学院。”
　　我抬手比了个“好”的手势。
　　“不要逞强哦。你的身份如果暴露了话……”
　　“不会暴露的啦～放心吧笨蛋老爹。与其啰啰嗦嗦这些，不如去完善一下计划和准备啊。”
　　“绿都学院里，高阶魔法师人数有五人，高阶武斗士三人，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家族安插的高手。无论如何，一定要以你自己的安危为第一位。”
　　“……你这么严肃让我有点不适应啊。”
　　“答应我！”
　　“好。”

　　三天时间在菲尔填鸭式的礼仪教学下显得极为漫长，以至于第四天到来时，之前每天都赖床的我一大早就打了鸡血穿好衣服冲向了门口。
　　前往绿都学院的马车预定将于早晨八点出发。这时候天色尚昏，委实过早了点。
　　“早安，阿格莱亚小少爷。”
　　萨拉菲尔礼貌而刻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愁得都快能拧出水来了，僵立了片刻才机械的转过身，拉扯着嘴角眯起眼睛道：“早安，菲尔。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三天严苛的笑容教学使我发现，只要这么做看上去就是笑得很灿烂。
　　“是的。请小少爷更衣，早餐马上就准备好了。”萨拉菲尔恭敬地躬身道。
　　“啊？不能就穿这身吗？”我抗议道。可惜过于小声显得气势不足。
　　萨拉菲尔侧身扬手，淡淡道：“请。”
　　「比起迪尔，油盐不进的萨拉菲尔真是难搞多了啊……」
　　我投降败退，垂头丧气地跟着他回卧室换衣服。半个小时后，我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里头的自己傻眼了。所谓人要衣装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镜子里的少年穿着单襟礼服，略有弹性的橄榄绿厚花呢面料，剪裁简练一如西瑞尔家惯有的直爽，只用了几颗琥珀色的扣子作为点缀；微微贴腰的设计巧妙延长了腰线使我比实际看上去高挑一些；前襟露出竖纹风琴褶的立领白缎衬衣，一根柔软的棕绸带将领口系紧，挽了单花结自然的垂坠着；下身则是同色系的合身裤子，配上一双深棕色系带靴，应该藏了一点内跟，总觉得人又给拔长了。
　　我呆呆的拨了一下额前那一小撮卷曲的银发。萨拉菲尔用一枚琥珀色的细长平夹把我凌乱的卷发往后定住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后，我的脸比遮住一节时看上去清爽的多，瓷白的肤色，精致的五官，第一眼看去一定会被这双又大又水汪的眼睛吸引——如果我现在的表情不是那么蠢的话。
　　「我……我原来长这样吗？说起来普利斯顿难民镇基本上没人会买镜子，那个时候我一心只想藏起来，为了显得没有存在感每天整得乱糟糟不露出脸，一直以来还真没怎么关注过自己的长相。说真的，我长这样真的不妙啊……一般这种展开的魔幻世界里，跟长得特别好看的人扯上关系绝不是什么好事……话说回来，我已经是魔王了，再糟也不会糟到哪儿去就是了……」
　　菲尔无视我的蠢样，将一枚青色的海鸥胸徽别在了我礼服贴近心口的位置上。
　　“请时刻谨记西瑞尔的荣耀，阿格莱亚小少爷。”他的手触碰在胸徽上，轻声说完这一句才直起身，然后破天荒的朝我笑了笑，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往外走了，我赶忙快步追上他，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
　　「时刻谨记西瑞尔的荣耀吗……」
　　迪尔回来后接管了西瑞尔家位于巴隆王国和欧米尔王国的商会，两天前因为巴隆分会与普利斯顿商协发生利益冲突，随后被设计中了圈套闹出了纠纷，萨尔曼商协总会做出了勒令歇业的判决，他不得不即刻赶往处理此事，临行前把我委托给了萨拉菲尔照顾，我这才知道，萨拉菲尔不止是老罗伯特过继的养子。他是迪尔的表弟，现在担任西瑞尔家总管并且是罗伯特最得力的助手，还是伊岚尔为数不多的中阶晋升段魔法师。
　　伊戈尔大陆有评级的魔法师按能力分为低、中、高三个等阶，每个等阶又分三段，相当于魔法师等阶有lv1—lv9，能力过强无法评级的魔法师则通称顶阶魔法师，相当于lv10。一般武斗士、召唤师、驱魔师、魔兽等都采用与此相同的评级办法方便对比。
　　萨拉菲尔就属于其中lv6这个等级，差临门一脚就能成为高阶魔法师了。
　　说真的，以他的个人能力在当总管，我认为有点屈才。不过他本人好像对此并不在意，我就不来皇帝不急太监急那一套了。
　　早餐一如既往在安静的气氛的下进行完毕，老罗伯特等仆人撤完餐具后把我单独叫到了书房。
　　“过来，阿格。”老罗伯特坐在书桌后，一改平日里严肃的样子，温和的朝我招手道。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我心里狐疑，面上严格按照人设，一副欢欢喜喜的样子蹦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奶声奶气道：“爷爷~”
　　老罗伯特仔细端详看着我，须臾摸了摸我的头发：“好孩子。”他拉起我的手，从书桌抽屉中拿出一个黑绒布荷包放到我手上，然后爱怜地拍了拍那袋东西说：“把这个收好，阿格。”
　　“这是？”我好奇地歪了下脑袋。
　　老罗伯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难掩老态的脸上露出沧桑的笑意：“你是上天赐予伊岚尔的礼物，但是却在最坏的时机。爷爷曾经没能保护好你的父亲，这次又要眼睁睁看你陷入险境……”老人流露出悔恨，沉重着叹出一口气。
　　「……没能保护好迪尔？这是什么意思？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爷爷……”我抓住他的手轻声道。
　　罗伯特轻吸一口气，拉下我的手拢在掌心严肃道：“阿格，到了学院之后如果遇到危险，去找魔法系院长雪莉-阿里乌斯婆婆，把这个交给她。记住，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偷偷地交给她，能办到吗？”
　　我收紧手掌，隐约感觉到袋里是类似菱形的块状物体，低头略一思索，然后慢慢抬头正视着罗伯特，凛然道：“能！”
　　老罗伯情难自控的把我搂进怀里，声音微颤：“好孩子，好孩子……要照顾好自己，啊……”
　　老人嗫嚅着，竟然带着哽咽的音调。
　　我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温暖的怀抱，跟迪尔一样啊。这一点点温暖竟让我心生迷恋——如果我真是他们的孩子就好了。
　　可是我终究不是真的。
　　但，谁又能说阿格莱亚从未存在过呢？
　　我抬手回搂着老人，用平静的口吻说出了誓言：“我会守护西瑞尔的荣耀，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