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59、一命双生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主神大人的声音？」
　　我被推醒，迷迷糊糊地勉力睁开眼睛，眼前是复数重叠的人影，我慢慢眨了下眼睛，视线开始恢复正常，游走的意识也一点点回到了正轨，我看到哭花脸的薇薇安扑进我怀中，紧接着是拉拉妮和安妮，我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轻咳起来，气若游丝道：“好…重……”
　　莱昂立刻一手一个把薇薇安和拉拉妮拎了起来，安妮松开我抹着眼泪说不出话来，我看着她，又环视周围，意识到自己还在会战场上，我仰头看向抱着我的人，看到莱伊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我朝他笑了笑，他低头轻轻吻了我额头，然后在这错身的瞬间，我看到了夜空中的月亮。
　　月弥之日，神降之时。
　　今天是一年一度三个神月合而为一的日子，天空中只有一个月亮，只有今天晚上，神明被允许降落世间短暂停留，就连神陨的我，在这一天也能回复一点点神力，所以，今天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的眼神变得坚定，我揪住莱伊的衣袖试图坐起来，然而身体却力不从心，左上半身几乎都已经是退化枯萎状态，退化的速度虽然缓慢，但蔓延还在持续扩大。
　　“没有时、咳，时间了，我们必、必须立刻出发。扶我起来，我来开门。”我勉力对莱伊说道。
　　“开什么门啊开，就你现在这样你还能开门？”身后传来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笑了：“咳、咳咳，来的很及时，那…你来开吧……”
　　“我谢谢你了，省点力气别说话了。喂，抱上他，该走了。”一身漆黑斗篷的可疑男子铃顶着万众瞩目的目光抬手在空中一划拉，空中凭空出现一道深蓝色的裂缝，裂缝张开露出漆黑的洞口。
　　莱伊立刻抱起我，我看到亚瑟站在人群之后，用凶恶的表情瞪着我，一下子想起记忆中最后的怒吼声，猜到是她出手了。
　　“等等。”我出声喊住莱伊，看向亚瑟道，“谢谢你，亚瑟。我…我们的因缘，能、咳咳，能不能约在最后啊？我有…有必须要去、做的……咳咳…事、情……”
　　“别说了！你想死啊臭老鼠？！有什么事等你活下来再说吧！反正不管什么时候，老子都能把你揍开花！老子无所谓！快滚吧！”亚瑟撇嘴拽得要命的喷道。
　　“那，旅团就、就拜托…你……”我话没说完，沃德就冲出来推着莱伊往门那边：“别说了快走吧！”
　　“快去快回！”
　　“我们会等你回来的，呜呜～～”
　　莱伊朝众人点头致意后，抱着我踏入传送门之中。
　　天枢传送门的裂缝在身后闭合消失不见，我们现在身处一个黑色的圆石高台之上，面前是一棵银灰色的参天巨树，身后则是空旷的夜月，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花香，轻灵悠扬的铃铛声时远时近地飘摇。
　　这里是铃音幻境的最深处，生命传承的祭坛之上。
　　“把、把我放到树下，莱伊，你咳！你、哈……你读取我的心声更改、改……咳咳、咳……阵法，铃你去旁边坐着看、咳，就行了……哈……”我气若游丝道。
　　“……你行不行啊？”铃坐到一旁石阶上杵着脸道，“算了，劝你也没用，你就从来没听过我的！你看着办吧，实在不行我就插手！”
　　我点点头，仔细回想着更改一命双生魔法阵的完整思路和结构，每一步的注意点和回环关键，保证毫无纰漏的回忆了一遍全程，之后靠在生命树上轻喘了几口气。
　　莱伊有记忆回廊，只要看过一次他就能永远记得，他本身对魔法阵也很有研究，交给他我很放心。所以，我要专心进行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
　　生命树已经存在了两万多年，它的寿命已经到达极限，所以它现在进入了休眠状态。我费力地挪动手触碰枯萎的树皮，将我恢复的一点点神力送到它身上，然后看着改阵中的莱伊静静地等待着。
　　大概十分钟之后，我听到了轻微的回音，细碎的话语在我背后传来，越来越清晰，然后，生命树银灰色的树身渐渐亮起微弱的银光，银光闪烁如同跃动的星辰，最后整棵巨木像被星辰充斥一般辉散出耀眼的光芒，宛若水晶树一般璀璨晶亮。
　　『……主…主人——主人——您终于回来了——』
　　「嗯。抱歉，久等了。」
　　『主人不必致歉——是您给了我生命，我愿意为您奉献一切——』
　　「是吗。树，你愿意跟我一起豪赌一把吗？」
　　『愿意——』
　　「你都不问问我是什么吗？万一赌输了，会死哦。」
　　『没关系的——我愿意答应您的一切要求——』
　　「这是溺爱哦？」
　　『我的一切，原本就都属于您——还给您，没有什么不对——』
　　「……那就把你的一切都给我吧。树，我要取走你的所有时间，你会回到我们初见时的样子，重新拥有两万年的生命。但是，我这次打算带你走，你愿意跟我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吗？」
　　『求之不得，主人——我非常愿意——』
　　「好。我的复制魂魄和岚的复制魂魄是否都在你这里？」
　　『是——我替主人妥善保存着，没有一丝纰漏——』
　　「果实，还能制造吗？」
　　『我预计到主人会需要新的身体——提前储存了万年能量制造了最好的果实——我一直在等您回来的这一刻——』
　　「太好了。这次多亏有你，树，谢谢你。」
　　『能得到主人的夸赞——我很开心——』
　　「那么，你先做好准备，我很快会来叫你。」
　　『是——』
　　确认完必须的条件讯息，比最初预设的情况好。我预测到生命树有保留魂魄，倒是没料到它连果实都准备好了，如此，我估算成功的概率略微高了一些，可以对一些风险环节留出调整的空间。
　　“莱伊……咳，再、加一层新的回、环，你……”
　　“我知道了，你别说话，有要改的地方出个声，我会读取的。”他打断我的话说道。
　　我望着他忙碌的背影，闭眸深吸一口气，结果呛到了退化的器官，强抑着不适低声闷咳，一遍又一遍计算着魔法阵的合理性，直到得出目前保底的成功率——六成。
　　六成，接近二分之一的概率，就是现在我们所要承担的风险。
　　算了，反正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了。能有他陪在身边，无论输赢，我都无怨无悔了。
　　近一个小时之后，莱伊确认过所有回环，回到我身边，我们相视一笑，都打算放手一搏。
　　「树，把果实和灵魂分开放进魔法阵里。」
　　『是——』
　　生命树爆发出强烈的辉光，一大二小三个光团从它身上分离出来，慢悠悠飘进魔法阵中落定。
　　「醒过来之后，做我的女儿吧。树，这次换我来宠你。」
　　『是——主人——』
　　我轻触着树身发动SP神明技能——时间转移，取走了生命树的时间，看着它按了倒放一般一点点缩小，最终变成一颗弱小的种子静静地躺在我手心。
　　「菲莉希蒂，有劳你了。」
　　『不用客气，阿格莱亚。』
　　木神从我身上分离而出，铃音幻境瞬间卷起飓风，黑云遮月，天地陷入一片昏沉的黑暗之中。菲莉希蒂抱着生命树的种子向我点了点头后，飞进了空间戒中。
　　莱伊轻巧的帮我除去身上的所有衣物，叠拢后和空间戒一起放在封印中，然后脱下自己的衣服，解除虹色果的拟态。我抬起右手，我身上最后的一件物品，就是这枚戒指，也是唯一一个我不想摘下的东西。
　　莱伊牵着我的手，柔声道：“我会亲手再给你戴上它的。”
　　“说定了。”我放松了手指，任他摘下戒指。
　　莱伊郑重地把它放在封印最上层后启动了封印结界。
　　“准备好了？”铃看了眼天空，催促道，“快点开始吧，月弥只剩下最后半小时了啊！”
　　莱伊抱着我走进一命双生魔法阵中，踏在左侧的阵眼上后放下我，让我落地站在阵中心右侧的阵眼上，搂着我的腰让我靠在他身上勉强站住，然后把他拥有的SP神明技能——状态转移，转移到了我身上，对我说道：“交给你了。”
　　我留恋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笑道：“醒过来之后，记得兑现约定哦？”
　　说着，我用最后的魔力启动了一命双生魔法阵。
　　魔法阵繁复的纹路上，鲜红的血色光芒喷涌而出，爆裂的能量顷刻将我们的肉身击得粉碎，我在毁灭的瞬间同时启动“状态转移”和“时间转移”，将我们和复制的灵魂一起转移到果实之中，同时令两万四百九十一年的时间状态附加在魔法阵之上。
　　阵法顺利运转，第一个回环——灵魂的融合和修复开始。
　　世间普遍认为，灵魂受损是不能修复的致命伤，其实这是一种因为时间而产生的误解。灵魂是可以修复的，只是修复过程需要耗费极其漫长的岁月，一般人在看到成效之前就会面临死亡，所以“不可修复”流传下来成了定理。
　　莱伊是生命树捏造的半魂命魄，而我是自己撕裂魂魄造成的伤口，我们的灵魂问题都极大，好在，秋成功复制了我们二人的魂魄，这给我们创造了实现真正一命双生的决定性条件。
　　灵魂完整的情况下，两个没有裂缝的灵魂是无法交错融合的，要使两个不同的灵魂融合，必须经过“破损”到“修复”这个过程，然而，修复会产生消耗，就算原本是两个完整的100%灵魂，破损再融合的修复过程都会产生耗损，结果融合后的灵魂会有缺失，融合就是失败的。
　　而我们，阴差阳错的获得了复制魂魄，有足够多的替补碎片完成修复的过程，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们就有希望完成真正的融合。
　　正好，我的技能时间转移能解决这个问题。
　　一般完全粉碎的灵魂碎片从游离状态到凝结生成新灵魂需要五千年，而神魄修复需要更长的时间。
　　……没事的，这次我也能活下来。
　　一定能活下来，因为，这次不再是我一厢情愿的结合，而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意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