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苟苟怪的自由日记》鹿叙

38、岚和秋（上）

　　我调用菲莉希蒂的纯净木元素覆盖在莱伊身体上，慢慢控制木元素渗透进他的体内发挥活化和回复作用。莱伊的魔能抵抗太高，这个过程耗费了我很多时间和魔力，一直到太阳落山天色转暗，我才勉强看到了效果，他的高热一点点降了下来。
　　我稍稍松了口气。
　　这大概就是平常不生病的人，一旦病起来就特别严重的典型吧。
　　我再次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定快要恢复正常了，心里莫名有点开心和得意。从认识他到现在都是我被牵着鼻子走，今天终于有种翻身农奴当主人的感觉，欠他的人情多少还了一点点吧？
　　可是这开心的感觉只是一瞬，我很快被更加强烈的不安所左右。
　　莱伊为什么会突然生病？这异常的高热绝对不是普通病症，这个症状，总觉得跟我之前的状态很像……我的情况是命魄不足导致的衰弱，那他呢？莱伊是初代魔王，已经活了一万多年，外貌特征也好，性格特征也好，确实不符合白翎一族的特性，可是，我的本能为什么一直在驱使我靠近他？
　　从绿都学院第一眼的照面开始，从始至终，我的本能都认定莱伊就是答案。
　　白翎一族的本能就是寻找另一半的命魄——告诉我这一点的明明就是莱伊本人。
　　他不是白翎一族，无法与我结成一命双生契约——告诉我这一点的也是莱伊本人。
　　两个完全矛盾的答案。本能和莱伊，我究竟该相信哪一个？
　　我坐在他身边，静默地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憋在心底的话酿成了酒，将我的心灌醉。
　　我似梦似醒地念叨起来。
　　“……你之前说，如果对非白翎族的生物使用一命双生契约，白翎剩余的生命会被对方夺走当场死亡，对吧。”
　　“我啊……好像特别喜欢你，可能是因为本能的关系，我自己也说不准，但就是非常非常的喜欢你，所以……我其实不想跟其他人完成契约。但是对你来说，能展示这个契约的我才有价值吧。”
　　“我会努力的！尽全力去找另一个命魄。但是啊……如果到最后都没有找到，我剩余的生命可以送给你吗？”
　　“……很好！沉默就是默认，我等了哦，你没有回答，所以你已经答应了！那么，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如果未来哪一天，你在记忆回廊里看到今天对话的记忆，可不可以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索兰迪尔-西瑞尔这个人哦？他是我的老爹，我很不放心他……做为回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瑞雯的藏品里有一本封皮上是一棵银色大树的笔记本，翻开后里头是空白的，但那是你要找的‘月’的东西，里面很可能藏着什么线索，所以我用工资把它换回来了。话先说清楚，我不是故意藏起来不给你的哦！那时候你每天跟薇薇安一起出去玩……你、你怎么说也是我的临时男朋友，我多少有点闹脾气，想说晚点再给你，结果后来一直找不到好的时机……所以我把它寄放在瑞雯那儿，你如果想要可以去拿，接头暗号是‘银色月亮’。别的我也没什么你想要的东西了，所以，就稍微确认一下他的情况就好，拜托你了！”
　　“岚，快点好起来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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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伊站在自己的记忆回廊中，静静地望着记忆的碎片，星尘一般璀璨夺目的碎片，始终无法整合成一个具体的画面。
　　记忆回廊是他完成魔王因果后保留的三个神赋技能之一，所有在他身边发生的事情都会被回廊收录，一万零九年的岁月时光，一秒不缺，都清晰地留存在这里。
　　可是最近莱伊意识到，回廊里好像还有别的记忆。这些记忆破碎成星尘浮游在回廊内，缠绕在他身周，拼命想要告诉他什么。
　　秋——最终得到的只有一个字。
　　莱伊下意识的认为这是一个名字，却得不出这么认为的理由。直到那天阿格莱亚随口起了“秋”这个名字，他突然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差点被喷涌而出的愧疚和期许冲昏理智，好不容易才克制自己装出平静的模样。
　　“秋，到底是谁？”
　　莱伊翻阅整整一万年的记忆，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昨夜睡着之后，莱伊发现自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拽入了记忆回廊之中，他尝试了诸多手段，但始终困在回廊中无法脱离，于是干脆服从这个困住他的力量想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等了没多久，他便听到了回廊中阿格莱亚的声音，起先是他与木神交谈的心声，后来却变成突如其来的告白，还有仿佛遗言一般的托付。
　　莱伊多少有意识到阿格莱亚对自己抱有不一样的情感，却没想到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
　　本能？为什么他的本能会认定是自己？
　　莱伊将回廊翻回自己降临的最初记忆。
　　与阿格莱亚不同，莱伊没有前世的记忆，被召唤降临时他的灵魂留有常识，却没有任何自我，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一般接受了魔王的身份和神赋的力量，轻轻松松击沉斯帕罗大陆完成使命赢了千年之战。
　　说起来，后来的勇者和魔王都是从孩童时期开始降临，唯独只有他没有这段经历。在他降临时，这个身体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模样，万年中没有任何改变。
　　莱伊一直认为，这是他的神赋技能至恶邪神吞噬了被他击杀的斯帕罗大陆所有的生命，所以才使他的寿命延续至今，理论上，这个生命池远远不止有一万年的生命，那为什么最近他会觉得身体的状态正在发生劣化？
　　不是肉身的原因，那么问题就只可能出在魂魄上了。
　　魂魄。以前他确实没有细究过自己的魂魄。
　　莱伊试探着触碰自己使用魔神感知，一寸一寸仔细检查着，慢慢地，他发现一丝细微的违和感，自己的魂魄上隐隐覆着一层薄膜，让他无法看透之下的情形。
　　莱伊毫不犹豫对自己发动了攻击，遭受强烈冲击的灵魂剧烈震荡产生裂痕，他抓住那一瞬时机看清了薄膜之下灵魂的真实状态——他灵魂的正中间，存在一道对半撕裂的裂缝。裂缝被包裹在灵魂之上的力量强行聚合，暂时看上去很稳定，但是，莱伊敏锐的觉察到那股力量正在渐渐消散。
　　万年来，他从未发现这股力量的存在，而当他意识到了它的存在，他便能清晰的分辨出这股力量与自己本身的力量的不同。他试着感知这股未知的力量，追溯它的形态和踪迹，他很快发觉这股力量的气息莫名的熟悉……就好像……阿格莱亚的气息一样？
　　莱伊困惑的继续追溯这股力量的状态，发现比起消散，它更像是被牵引着往一个方向转移，转移到很近的地方——阿格莱亚就坐在身边，这股力量在不断回到他身上？
　　莱伊暂时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可是这说不通，阿格莱亚才降临十年，魂魄上的力量却是自己降临时就在的，如果是在中途发生的变化，自己一定会觉察到。
　　跨越一万年的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和给自己命名“秋”的阿格莱亚。巧合吗？
　　对半撕裂又拼合为一的灵魂，这不就像是……完成双生仪式后的成年白翎？
　　难不成自己真的是白翎一族？
　　莱伊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一生。这一万年，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好像对什么都没特别大的兴趣，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真要说有什么让自己稍微执着了一点，大概就是研究“月”这个人这件事。
　　说起来，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人？最初是因为什么？
　　莱伊翻阅记忆回廊，一直往前查找到降临后的第二年，那一天，自己使尽浑身解数还是被一个戴着斗篷的人打败，那个人对自己说：“你知道‘月’吗？不知道吗。这样啊～‘月’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如果你帮我找到他，我可以给你再次挑战我的机会哦？”
　　当时自己回答他：“不用。输了就输了，我不在意。”
　　“是吗。难得你得到了这个身体，真遗憾。”
　　那人说完就离开了，此后一万年再也没有碰到过他。现在来看，他当时说“得到了这个身体”可能是在暗示什么，那个时候的自己完全没放在心上。
　　千年之战结束之后，自己无事可做在世界上四处游荡，一眨眼六千多年就过去了，自己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岭和松，还有瑞雯，一起在萨哈帝国建造了一个酿酒的庄园，稍稍有了一点归属感，但是这一点点归属感很快随着松的死烟消云散了。
　　再次无所事事的自己，机缘巧合地碰上铃音幻境开启进入了白翎的聚居地，想起以前和岭聊天时，说起过白翎一族的魔神“月”，想着莫非和神秘人所说的“月”是同一个人，调查之后第一次产生了好奇这种情绪，并被这情绪驱使调查至今。
　　自己的本能是什么？
　　莱伊思考着，心底隐隐生出了焦躁的情绪，陌生的情绪令他感到困扰，就跟阿格莱亚对自己抱有的情感一样，这些情绪都令他感到疑惑。
　　阿格莱亚是一个有趣的玩具。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玩具像病毒一般悄悄侵蚀了自己，回过神时改变已经发生了。
　　“趁现在还可以把他丢掉……”
　　莱伊刚生出这个念头就觉得灵魂深处一阵刺痛，好像那道裂缝要被扯开一般，痛得他没办法思考。
　　“……已经来不及了啊。”
　　莱伊看着那些星尘飘落到自己身上，像雪花一般消融后消失不见，空荡的回廊中轻轻地扬起摇铃般的歌声，他听着歌声慢慢垂眸，无声的跟着旋律唱出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