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与小叮当》莫小单

5、五

　　（十六）

　　同样的夜晚，在S市可大不一样。
　　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人们在白天要伪装成永动机，只有在夜晚才能抽空给自己推上一把力。或明或暗的灯光不是拿来照明的，是用作灯塔，好让孤单寂寞的人汇聚在其下。
　　一个人笑不出来。
　　多几个人，也许就能笑得出来了。
　　是看着对方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苦瓜脸逗乐的。
　　就像现在，如果有个笑不出来的人见了丁当，一定会忍不住勾起嘴角，发出讥讽的笑声。
　　可丁当不喜出门。
　　哪怕他现在惶恐不安到想问遍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熊言去哪了？
　　但他实在是太想找人说话了，是能让他发出声音的那种，他害怕这个寂寥无声的晚上。
　　于是他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向婧的电话。
　　向婧是负责他的编辑，一个天生停不下嘴、不是吃就是说的姑娘。她算是丁当为数不多的朋友。
　　当然也没有那么熟。
　　除了工作上的事，向婧跟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好好抓牢金主熊言。
　　丁当看得出来，向婧虽然长了一副嘻嘻哈哈的傻白甜外表看起来单纯可欺，其实也是个人精。那种能和各路人成为姐妹，又会跟所有人都留个心眼的人精。
　　她的座右铭是：钱永远高于一切。什么爱情友情些乱七八糟的情，没有钱，最后一定什么都会走。
　　所以她混得比丁当强多了。
　　“喂。小叮当，大晚上的打电话给我干嘛，我现在可是下班时间啊。”
　　丁当从手机这头能听到向婧那边嘈杂的人声和摇滚乐，大概是在哪个酒吧。
　　丁当这边正犹豫着要不要挂，就发觉手机里传出来的那些令人烦躁的噪音减少了很多。他听见向婧在跟某个朋友说“工作上有点事”。
　　“其实没什么事的，你继续玩吧。”丁当有些慌张，害怕打扰到别人几乎已经成为他的思维本能。
　　“不关你的事了，我本来就对那男的没兴趣，刚好打发了。”向婧正接着电话从酒吧出去，一只白嫩的手还夹着刚点燃的烟。她沿着街边懒散地走着，充满笑意的眼睛过分明亮，让人无法得知她究竟是在看什么。
　　“找我什么事？”
　　“我......没什么事，就想找你聊聊天。”
　　“找我聊天？是和熊言吵架了？”向婧一出口就猜了个大概。
　　“不算吵架，但确实，出了点事。”丁当走到窗户旁，挑开窗帘，看着外面与他无关的喧嚣，竟无端生出几分向往。
　　“你们能出什么事，金主打算包养别人？”
　　向婧发誓，她说的只是玩笑话。
　　并且这种玩笑话她以前也没少说，丁当每次也只是假装生气地哼道“他敢！”
　　所以这次丁当异常沉默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不会的。”丁当说得很认真，对向婧说，也是对自己说。

　　（十七）

　　“叮——”
　　清脆的门铃响起，突兀感充斥了空气。
　　丁当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向婧。明明是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脸上放肆的笑容却总能让一身红裙过分张扬，让人不敢小看她。
　　“锵锵！我买了好多零食，还有啤酒。”向婧一点也不见外，自顾自地说着就换鞋进了房间。
　　手里拎着的零食袋还没放下，向婧就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话了。
　　“你的存稿有多少了，后面的剧情打算怎么发展啊。”面对丁当，向婧放第一的永远是工作。
　　“受被迫休学了，被关在家里，现在写到跟父母断绝关系，离家出走了。”按丁当往常的速度，进度其实可以再快些的，但他写这段还是有点卡，不想下笔。
　　“那和攻的感情线呢？”向婧把拆开的零食递给丁当。
　　“......失联了”
　　“失联？这年头还能玩失联？”
　　“只要有一方刻意隐藏不联系，能上哪找？”
　　这双关话说的，向婧也不好意思只顾着吃零食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熊言撒谎跑了，是刻意远离你，不想跟你过了？”向婧拉开两罐啤酒，自己喝一罐，给丁当分了一罐，“吃不下就喝酒，酒这玩意，就是郁闷的时候喝的。”
　　“不可能。”丁当毫不犹豫地接过啤酒喝了一口。
　　“那不就得了。”向婧看着丁当这幅落魄的样子有些发笑，“反正金主又不会跑了不回来，就一礼拜的事，你至于么？”
　　“可，他连去哪都不跟我说，还撒谎......”
　　“那你打电话问他啊。”
　　“......”
　　“不敢？”
　　“嗯。”
　　向婧想不明白，为什么身边认认真真谈恋爱的人都一个个这么怂，成天怕这怕那的，还都舍不得分手。
　　这要是换成她，早把人给踹了。
　　都什么人啊，自己一个人开开心心的不好么。
　　“啧。”向婧不耐烦地倒在沙发上，跟埋头喝闷酒的人说，“依我看啊，你要是完全信任熊言，就别管他去哪去干嘛了，他不说肯定是有他的原因的嘛，走一礼拜就一礼拜呗，刚好你这一礼拜也没人管了，自个儿浪去。要不放心就给他打电话，硬气点质问他，别磨磨唧唧地比我还娘们。”
　　向婧本以为自己这么豪气的发言应该换来一个激情的回应。
　　没想到对方仍是不为所动地坐着，陷入沉思。
　　......
　　“向婧，你觉得我和他能长久吗？”丁当把空啤酒罐攥在手里，不扔也不放下，但一点余光也没分给它。他目光涣散地看着正对面的墙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不都见过家长了吗，怎么不能长久？”更何况，在向婧的认知里，相爱的两个人本来就应该长久。那些没办法在一起长久生活的人，都是不够爱的人。
　　“我见过他妈妈，他爸爸......已经去世了，所以我总觉得，是因为他妈妈不舍得让熊言难过，才愿意接受我的。”冰凉的啤酒罐在丁当说话间已经毫不留情地吸走了他手中的温度，等他放下时，罐子表面一圈都被捂热了，只剩下凉飕飕的手心。“至于我，我一高考完就被家里赶出来了，因为出柜。我后来也回去过，但他们一直不肯原谅我，所以我也不舍得把熊言带回去给我爸打。”
　　“这么残暴啊......”向婧从来没听丁当说起过家事，之前看他一心只有熊言的白痴样，深度怀疑他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现在看来......向婧歪过头去看丁当颓废的眼睛，想着，他应该也没少吃苦头吧。
　　怪不得一副内敛自卑的样子，连从生养自己的父母那都得不到支持，大概就是那种对社会充满怀疑和恐惧的人吧。
　　“小叮当！”
　　向婧突然像一条富有弹性的泥鳅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吓了丁当一大跳。
　　“啊，怎么了？”
　　“姐决定了，这礼拜给你放假！”
　　“啊？”
　　“姐要亲自带你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