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驱驰我得闲》紫川RIN

67、自是花中第一流 3 随手秀了把

　　揽月阁乃山阴城内最为风雅的酒楼，是仙门子弟和名士最喜爱来聚会之地，斗文斗酒，在这里成了常态。掌柜的也是机灵，拍板将上到副掌柜下到杂役全换成样貌清秀之人，果然生意更为红火。
　　虽然有非议说掌柜的把这酒楼搞成了青楼，但它的人气永远不会减小，因为——
　　“这就是那个曾经有仙人在此飞升的揽月阁？“
　　一个衣着朴素，留着灰白长须，颇有仙风道骨之气的老人站在门口，抬头望着那块由大齐高祖题字的牌匾，拈须一笑。
　　“是，贺子，那已经是前朝的事了。那位仙长曾是江湖游士，一日在此地饮酒，大醉后想去摘取满月，结果掉下阁楼，但还未坠地便于天雷中飞升，当真是一段佳话啊。“
　　一旁走来一个笑眯眯，身穿蓝色锦袍的颀长男子，仔细一看，与小侯爷长得有六七分相似，极为俊美，只是轮廓更为柔和，更像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道之，能把你从牌桌里拉出来，看来老朽还是有些地位的嘛！“老人一见男子，便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罢，揽月阁掌柜亲自踏出门槛迎接，极为热情道：“知州大人！您能来此真令揽月阁蓬荜生辉啊！请进！“
　　秦雨眠笑得眼睛眯成缝，也没什么架子，抬手就拍掌柜的肩膀：“害不谈公事。来早了点儿，我们正好在外面等会儿，还有人没来呢。“
　　“啊……这……“掌柜有些困扰，因为的确秦雨眠来得太早，揽月阁向来生意好得很，今日尤其，完全爆满。但眼前这位可是山阴城最为尊贵之人，且十分受百姓爱戴，让他等实在对不住。
　　“招呼客人去吧，我今日休沐，时间空闲着呢。“秦雨眠摆了摆手，这才把连连道歉的掌柜轰了进去。

　　“掌柜的，今日的地格外干净啊！“
　　和气生财，掌柜高兴道：“哈哈，今个换了个擦地的小厮。“他朝一个方向招手：”白什么，你过来！“
　　跪在地上擦地的身影一顿，白澂放下抹布，笑呵呵地凑过去点头哈腰道：“掌柜的，有什么吩咐小的？“
　　“你小子干得不错！“掌柜也没想到只是个替班的，居然做得这么好，而且又机灵长得又好，他倒真有让这小子长做的意思了。
　　那位称赞的夫人看见这个水灵的小家伙，倒是愈发喜欢了，招了招手，将桌上开封过的一坛酒推到桌边笑道：“赏你的。“
　　白澂一愣，扭过头看向掌柜。掌柜倒也不在乎这些，道：“赏你的就收下。“
　　白澂的一双眼睛亮了起来，卷起袖子避免让它擦到桌面，这一识趣的举动又让二人对他好感大增。他双手捧走酒坛，不用问，光是酒香就足以让他开心许久了。
　　“谢谢贵人赏赐！“白澂的笑让这位夫人母性大发，夫人甚至问了句”好喝么“。
　　“你去把上面竹苑的包间打扫一下吧，上一波客人喝醉闹事，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二人一前一后上楼，不一会儿，一个悲惨的叫声从竹苑里传了出来。
　　“我让名士作的壁画啊——“
　　“掌柜的，还有好多贵客在呢……“
　　白澂跪在地上收拾碎片，叹着气，语气不紧不慢：“掌柜的，人没出事就好，壁画什么的，请个人来补画就好。“
　　温和的语气莫名安抚了欲哭无泪的掌柜，他低头看着白澂，轻咳几声恢复严肃：“白什么，你不懂，这间雅室楼底下还有贵客等着用呢。他们等的够久了，我要是回绝，我还能在越州混吗？“
　　白澂只是轻笑，继续捡着碎片，趁着掌柜悲天抢地时将地板擦得锃光瓦亮，这才跪坐在掌柜身边道：“掌柜的，小的已经把这里收拾干净了，您要不先把贵人请上来吧，不是说他们是得罪不起的么。看到有瑕疵的壁画总比让贵人吹冷风好。“
　　掌柜瞪着眼睛，看着焕然一新的雅间，喉结一滚，僵硬地点头道：“哦……好……“
　　他愣愣地跨出门，突然脚下一停，扭头问道：“你叫什么来着？“
　　白澂嘿嘿一笑：“小的白澂。“
　　“行，白澂，我记住了。“

　　掌柜匆匆下楼，白澂见没了人，将门关了起来，用指甲将左手食指划破，凝视着墙上的水墨山水。白墙上沾染了菜的红棕色汤汁，完全破坏了山水的意境。
　　他专心地用血画画，时不时沾些逐鹿里的水化淡鲜血。
　　“也不知道这是哪碗菜，真香啊……”
　　白澂专心地画画，刚喝了美酒，他十分愉悦。很快，他便完成了，站起身捶了捶膝盖，满意道：“尚可，可惜没笔墨，不然题个字便完美了。”
　　“笔墨稍等。”
　　冷不丁的声音，白澂一愣，瞥见门被打开了。他迅速跪在地上，拖着水桶移动到门前，低头道：“小的给各位贵人擦擦鞋底。“
　　“不用了，孩子。“
　　格外和蔼的苍老声音从头顶响起，一双布满皱纹的手竟毫不嫌弃地虚扶了一把白澂。
　　白澂抬起头，一双墨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这个拈须轻笑的老人。老人有些富态，笑呵呵的模样，莫名像憨态可掬的弥勒佛。
　　从楼下走上来一个男子，白澂一惊，立即趴在地上：“贱民拜见侯爷！”
　　秦雨眠的笑一僵，颇为讶异地打量了眼这个瘦小的孩子，他看上去比真儿的年纪还小些，又是这样的身份，怎么把自己认出来的？
　　白澂不用看就知道秦雨眠这厮在想什么，这厮虽然整日打牌，但身体懒散，头脑是不会退化的。
　　好在秦雨眠并没多想，挥了挥手里的笔，“贺子，我把笔墨取来了。”
　　“给这个孩子吧，你看他画得多好。“老人高兴地笑道。
　　秦雨眠进了雅间，站在白澂身后摸着光洁下巴，频频点头：“嗯，能用手指和血画成这样，不是破坏意境而是另创意境，堪称高绝。“
　　白澂捧着笔腼腆一笑，老人却在此时说：“你不必怕，你掌柜不会责骂你的，他不知道。你不是说想题字么。“说完还返老还童般眨了眨眼。
　　看来瞒不下去了，白澂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终于站了起来，将笨拙的握笔改了过来，蘸了上好徽墨，看了眼布局，高举胳膊在上方写下几行字。
　　老人也走进房间，看着少年题字，连连点头。
　　“献丑了。“白澂将笔和砚台收好，跪回地上，”几位请坐，小的请小二哥过来招待。“

　　他飞一般地下了楼，老人这才仔细欣赏起整幅壁画。原本清淡的山水染上殷红，不仅巧妙地掩盖了汤汁，原本的壁画是出世脱俗的仙境，如今便是立于山顶俯瞰的盛世山河。
　　右上角红日旁题着三列行书：漫山层林红尽染，万鸟长空竞自由，庚寅年八月十五日题。
　　“贺子，你这是在看什么？“
　　门外走进一个身着白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衣上有着精美的霜色竹叶纹，素雅而高洁。
　　那男子虽然已是中年，但依旧俊美，只是面相过于严肃，两道墨眉间有着深深的川字纹。
　　“庆云公，你来看看，你说这幅壁画如何？“
　　秦雨眠低头一拜：“道之拜见叔父。“
　　秦庆云点头，仔细看了看，拈须道：“这画，这题字，堪称一绝。这是贺子你作的？“
　　“哈哈哈，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老人笑着摇头，向门外一看，”离夫子没来？“
　　“他身子突然不适，今早的早课也未曾来。“秦庆云请老人入座。平日里态度松松垮垮的秦雨眠，如今彻底成了孙子，一言不发地跪坐在离两位较远的坐垫上。
　　点菜的小二来了，老人突然叫住小二，问：“请问那位擦地的男孩还在吗？“
　　“擦地？“小二一时没反应过来，突然意识到老人指的是谁，笑着点头，”他在，他在。贵人有何吩咐？“
　　“能否代我请他上来？“老人温和道。
　　小二一愣，“当……当然可以，请稍等。“

　　“还真有这种事？”
　　白澂强行咽下喉咙口的黑色粗面馒头，匪夷所思地看着小二。小二挠了挠头：“小白，你可别惹恼了那些贵人啊，没人能救得了你的。“
　　“没事，我去看看。“白澂将馒头塞进嘴里，从柴火堆里出来，往主楼走去。

　　三人并没有吃菜，而是在讨论着诗词歌赋。满桌飘香的饭菜，让跪坐在角落的白澂痛苦不已。
　　“咕——“
　　白澂脸一红，趴地行礼，“抱歉，打扰贵客了，小的要不出去吧。“
　　老人看向白澂，轻叹道：“庆云公，是你说要试试这孩子的，试够了吧。“
　　“礼数倒还算周到。“
　　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一定是山阴秦氏那个有名的臭脸老头……
　　白澂嘴角一抽，惶恐道：“小的知道冒犯了诸位贵客，但无论如何，还请诸位留小的一条命，小的上有祖母……“
　　“对不起，孩子。起来吧，没什么冒不冒犯的。“
　　充满无力的苍老声音有着独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白澂恢复跪坐的姿势，低头不语。
　　“此人身份过于低贱，身上有魔气。“
　　白澂闻言，瞳孔本能地因心悸而放大。
　　凝视着这个瘦小的少年，秦庆云眼底的嫌恶并没有掩饰。一旁始终端坐的秦雨眠则是轻轻一笑，低着头，安静地喝着清茶。
　　“魔气又如何。“
　　不复温和的平淡语气，让秦庆云一顿。老人微微蹙眉，“低贱又如何？不过是一本官民册罢了！“
　　“我也没有在官民册上，身上也曾有魔气，照这么说，我也是庆云公该厌弃之徒，不是吗？“
　　秦庆云脸一僵，“贺子您这是在说什么话……“
　　“庆云公，或许我的确是因为和这孩子有同病相怜之感，但他的才能你也看见了，自学成才至此，你忍心让这样的孩子永远跪在地上擦别人的鞋底一辈子吗？“
　　老人长叹，“我也听说了京城的事，我来助你，也是承庄院首之情。但若是一面讲发掘江南人才，一面却因这样的小事将人才埋没。江南本就奇门江湖众多，鱼龙混杂，未入官民册的百姓也比北方多得多，若过分拘泥身份，那……”他摇了摇头。
　　秦雨眠突然咳嗽了几声，“跑江湖的绝大多数都有些许魔气，而且贱民也没办法驱除体内天生的魔气，有也正常。”
　　见秦庆云不说话，秦雨眠对白澂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
　　说实话，白澂并不想和这些人扯上什么瓜葛。秦雨眠……不提他，光是那个庆云公就有自己受的，而那位老人虽然和善，但白澂并不清楚他们在准备什么，他不愿做自己控制不住的事。
　　“我名贺之昭，小友可否与老夫互通姓名？”
　　似乎看穿了少年的顾忌，老人轻笑道，竟然与少年论了平辈交。
　　“老前辈折煞小子！”
　　此人绝非一般钻研学术成名的老头！白澂瞬间便想通了，飞快换了自称降为晚辈，双手交叠前推，行了最恭敬的晚辈礼。
　　“小子姓白名澂，贱民之身。此前沿街乞讨途径多地，行至山阴被祖母收养，只想报答祖母恩情侍奉终老，从未有任何非分之想，望前辈明鉴。”
　　贺之昭……越品这个名字，白澂越是熟悉，他相信自己一定听到过这个名字，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现在的情况，如果他不说实话，将自己的底细透个清楚，反而会引起他们怀疑，到时候最不该知道的反而都会暴露。
　　“白澂……哪个澂？”
　　白澂见贺之昭是真的对自己有无比兴趣，心底一叹，豁出去道：“略生僻了些，《后汉书》有云‘千载不作，渊源谁澂’，此乃小子之名。”
　　此言一出自然语惊四座，谁能想到一个乞丐居然能脱口而出《后汉书》中的文字？
　　只有贺之昭没什么波动，拈须笑道：“澂之言持也，持之而后清。坚守本心，清白一世。好名。”
　　“既然贺子与这孩子有缘，又愁他的身份该怎么办，那这样吧。”秦雨眠突然道，“正好听学过了中秋就要开始，众世家子弟也陆续抵达越州，身边大多有随侍。真儿身边缺个稳重机敏的，让白澂小兄弟先跟着真儿吧。”
　　什么……开什么玩笑！
　　白澂怎会不知秦雨眠口中的真儿是谁，可不就是上次为了求药碰瓷的乐逸小侯爷？！
　　秦雨眠疯了吗？他为何要将一个不清不楚的贱民放在自己的宝贝儿子身边？
　　贺之昭似乎也有些不解，古怪地看了眼秦雨眠后，思量片刻，这才妥协道：“道之肯帮这个忙自然是好……”
　　“既然如此，“许久不语的秦庆云见拗不过贺之昭，只好暂时同意，此子一定程度而言，在书画诗文上确为奇才，只是牵扯到自己的侄孙，他不能坐视不理，”如果他要跟着真儿，绝不可以贱民之身随侍。“
　　“这好办，我将他名字写上官民册就是。“
　　秦雨眠耸肩，余光打量着那个面无表情十分平静的少年。小小年纪，经历了这翻天般的大事还能处变不惊……
　　“你先下去吧，待我三人聚完，我带你回侯府。“
　　“小的……告退。“
　　白澂掩门后，轻轻一叹，颇为头疼地扶额，按了按太阳穴缓解头痛后，才若无其事地走下楼梯。

　　“贺子，我看那小子也没多乐意。你方才所为，已经不像是在帮他了，倒像是在逼迫。“秦雨眠叹气道。
　　被秦庆云狠狠一瞪，秦雨眠缩了缩脖子埋头喝茶。
　　若不是他煽风点火做及时雨，怎么会这么顺利把一个不清不楚的贱民塞到秦真身边？
　　秦庆云点头附和，只见贺之昭长叹，举起酒杯，望着那幅壁画：“看见这孩子……想起一些事……一些人……“
　　“庆云公，你光注意那孩子身上的魔气了，难道你没发现，他已经修到了筑基期么？“
　　“什么？“
　　果不其然，秦庆云皱眉，显然没有发现。
　　“一旦过了炼气，那可已经不算是凡人了。纵使身有魔气又如何，若你们山阴秦氏不要，这样的奇才，我要。“

　　白澂一下楼，便被闲下来的小二杂役团团围住，纷纷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躲在角落缩成一团，将脸埋在膝间。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当三人下楼后，便发现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跪在地上呼哧呼哧地擦着地，似乎根本没在乎刚才发生的事。
　　“倒是沉得住气。”秦雨眠一笑，招了招手，掌柜的带着热情的笑容迎上来。
　　“给，不用找了，就当是庆贺中秋和挖了你们一个人的赔礼吧。”
　　掌柜先是笑呵呵地接过那锭银子，随即笑容一僵，不解道：“大人……您刚才说什么？”
　　秦雨眠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擦地少年：“诺，那小子，他白天的时间我要了。”
　　掌柜因为过于惊讶，居然直愣愣地盯着秦雨眠的脸许久。他打了自己几个巴掌，转身招呼：“白澂，你过来！”
　　了解完全部之后，掌柜还是难掩惊异地盯着白澂，心想你小子可算是熬出头了。
　　“白澂，你随我走吧。“秦雨眠的手向上一抬，随即对贺之昭二人道，”二位现在回九叠云锦？“
　　“庆云公先回吧。“贺之昭对白澂一笑，”可否再向道之讨口茶喝？“
　　“当然好了，贺子请。“

　　三人悠悠地踏出揽月居，很快，消息便传遍了全城，说是有一个贱民在揽月居画画题字被乐逸侯赏识一鸣惊人、一飞冲天。
　　揽月居和乐逸侯府很近，但这三人实在过于显眼。秦雨眠不喜欢坐轿子，从来都是穿着便服在街上乱转，可能这也是他和百姓亲近的原因。
　　白澂跟在二人身后五步远，一直在想一会儿如何和小侯爷解释。这小侯爷疑心那么重，一定会把他当做是很早开始谋划接近不怀好意，可他真是冤枉……

　　很快便到了乐逸侯府，果然是江南典型的青瓦白墙建筑，让人看了很是平和安心。
　　“少爷在么？“
　　秦雨眠站在门口询问，贺之昭则是来到白澂身边，“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白澂一笑，摇头道：“老前辈如此信任我是我的福气，只是我怕自己不合适罢了。“
　　“我想问你，你学习读书写字，为的是什么？“
　　看着白澂，贺之昭也不恼，耐心道：“很抱歉，我无意间看出你的修为了。我也真的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要知道对你这样的孩子来说，无人教导能突破炼气简直难以想象。“
　　白澂也不惊讶老头能看出自己仙道的修为，思索一阵，真诚道：“老前辈，我并非无人教导，此前流浪时偶遇一位云游老人，与他颇为有缘，有幸得他指点一二。“
　　那副神情不似作伪，贺之昭突然收敛笑容，捻了捻胡须，“云游老人么……“

　　白澂不再打扰贺之昭，凝视着秦雨眠的背影，那个身影丝毫没有被岁月影响，依旧挺拔而高挑，只是浑身气质已经大变，恬淡如水，毫无杀伐之气。
　　秦雨眠点了点头，转身正要叫二人，突然对上了那双幽深的绝美眸子。不知怎地他心悸了一下，双手无意识地攥紧，竟有一种令人发指的熟悉感。
　　他猛地闭上眼，待心绪平静后，秦雨眠微笑道：“贺子请来。”
　　“真儿出门参加斗棋会了，我已让人通知他立即回来。”秦雨眠道，”贺子便先随我来侯府里转转。白澂，会有人带你到一处候着的。“
　　“是。“白澂低头乖巧地应道。

　　二人进了侯府，侧门处走来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上下打量了白澂一遍。
　　“你就是老爷带回来给少爷的随侍？长得倒是颇为体面。”
　　这声音……应当便是那日一同的书童宁平了。白澂飞快瞥了眼，笑道：“是，多谢小哥夸奖。”
　　事实上，白澂不了解宁平。宁平这种人，在他眼中少爷是全天下最好的，能从他口中得到如此评价，证明足够同少爷相比，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白澂那日醉醺醺口齿不清，宁平没认出他的声音。他没好气道：“随我进府，老实等少爷回府。”
　　白澂表现得很乖，这让宁平稍微舒服了些，但一想到日后这家伙要和少爷天天待在一起，宁平又生气起来。
　　少爷天之骄子，这小子贱民出身，居然能和少爷走在一起，而且还……可恶！
　　“你，就在这儿等着！”
　　白澂一愣，宁平指的是个池子。白澂摸不着头脑，转身想问个清楚，却没想到宁平根本不打理自己，扭头就走。
　　白澂无奈地挠了挠头，好脾气地蹲在池子旁的石头上。他看着池子里的鲤鱼，笑呵呵地伸出手指，指尖一点金光，引动鲤鱼随着指尖游动。
　　“呆鱼。”
　　白澂蹲累了，东张西望见这里实在偏僻了些，居然都没什么人，便放松地坐在石头上，腿垂下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躺在石头上，望着那片蓝天，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白澂轻轻叹了口气。

　　秦真回到乐逸侯府，一身灰白的直裰，头上是同样底色花纹的儒巾，脑后曳下长长的飘带，显得格外潇洒脱俗。
　　棋会上秦真再次技压群雄，将那些名士杀得片甲不留。这种文人之间的棋会不存在什么身份，在书院的学子就要穿书院院服，世家公子就穿世家校服，仅此而已。
　　“见过父亲，拜见贺夫子。”
　　秦真来到花园凉亭，果然见秦雨眠正拉着贺之昭推牌九。他站在亭外作揖，一下子将牌九局的气氛打破了。
　　“咳咳，真儿你回来了。”秦雨眠点头，“你已经知道情况了吧，贺子在听学时期会教导你们诗文，你若有什么不懂的别忘了多问问他。作为东道主随你叔爷一同管理九叠云锦本就辛苦，我寻来一个机灵的孩子做你的随侍，让宁平带你去，让他见见你。”
　　“是。”

　　宁平在前面带路，有些郁闷道：“少爷，我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要去九宫飞星军呢。一个陌生的家伙在你身边，我真不放心。而且那家伙还是个在酒楼擦鞋底的贱民……”
　　“听学不算什么，你可别忘了真正的考验是在天鸿书院。”提起天鸿书院，秦真冷笑一声，飞快掩去烦躁，平静道，“好好在军中学习，日后成为我的好帮手。左不过两三个月，还怕那人能吃了我不成？”
　　“你说得对，少爷！”宁平打起精神，指了指通往别院的石板路，“少爷，我把那小子带到你的别院了，这里人多，可没必要让他太清楚侯府的人。”
　　秦真一愣，点了点头。宁平边走边道：“我看那小子竟不是欣喜若狂的模样，照理来说摆脱贱民之身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么。我打听了一下，那小子是贱民区有名的小霸王，长着一张狐媚脸，很是不好对付……”
　　秦真只是沉默地穿过廊桥，将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随侍，只是在想前些日子发出的信，自己的师父收到了没。
　　前面突然停了，宁平匪夷所思：“天，这小子居然在睡觉！”
　　秦真这才回过神，远远望去。池塘边有个身影正悠闲地躺着，叼着根草，晃晃悠悠的，悠闲得不得了。
　　宁平都服了这小子，见秦真突然走了出去，一紧张便要跟上，却被他一挥手赶回廊内。
　　秦真从草地上走过，竟没有发出丁点声音，连脚底的草都没如何折损。他悄悄走到池边，背过手低头看着这个闭眼假寐的少年。
　　就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秦真微微一愣，墨瞳猛地张大，俯身死死地凝视着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