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说书 了解死后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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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看着熟悉的依旧书写着“长安”二字的城门，即使一切都与我模糊记忆中的景象完全不同，沿途人们的衣着大改，甚至男女之间的地位也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我却莫名倍感亲切。
历经沧海桑田，虽物是人非，幸好，一切又重新回到原点开始。
“站住！”
守城门的官兵一下子拦住了我，“干什么去！”
“二位大哥。”我看着这些小家伙们，谄媚一笑，完全是一个叫花子模样，“我只是个小乞丐，就别难为我了吧。“我掏出两大块银锭，偷偷塞给官兵。
官兵接过，咬了咬，颇为满意地嗯了一声，“小叫花子挺识相。“
“小的之前江湖卖艺，沿途来长安省下不少路费，就给二位大哥当点酒钱。“我笑道。
“好好好，进去。“官兵很快放我进去了，我刺溜一下子跑进长安城，躲进小巷子里狡黠一笑。小毛孩子，你祖宗我有的是苦头让你吃！
那两个守城官兵今日收了不少好东西，晚上正打算清点清点，孝敬一点给城门长，却没想到，掏出了两只死老鼠。这两个官兵当然被臭骂一顿，扣了不少俸禄，却始终不知道怎么会掏出死老鼠，当然，这都是后话。
过了这么多年，我连现状都搞不清楚，我决定先去找个说书的摊子，去听一会儿说书人讲点故事。
哪怕在之前，我也许久没有像这个样子一样在街上四处游荡了。我换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是从一户人家那里讨来的，正好那户人家的儿子穿不下了要扔，我就求了几句讨来了。毕竟不是个乞丐，穿得这么破也不方便做事。
如今我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十六七岁的清贫人家出身的少年。我乃魔尊转世，魔尊轮回，世世代代皆为魔尊，我来到人界之时即为少年，”死“的时候也不过来了人间近二十年，自然看起来与真正少年并无二致。
话说起来，也不知道如今魔界是何人当家。说实在的，魔尊轮回多次，前代魔尊虽导致魔道被世人唾骂厌恶，但好歹做成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辈子轮到我这不称职的魔尊，一点事也没管，任由众魔自生自灭。幸亏魔界实力至上，若是在那规矩森严的九重天，怕是早就被天帝踹下诛仙台了。
我找到了一家桥边的说书小摊，说书的是个发须花白的老头，那胡子很不服帖地四面伸展，好笑的很，老头穿着灰色长衫，洗的发白。他身体清瘦，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倒是和他落魄的外形不符。
我坐在角落的长凳上，因为没钱不敢吃桌上的东西，只好撑着脸听那老头讲故事。
“上次说到哪儿了？“老头摸了摸胡子，一脸苦恼地思考。
“老王头，你这记性也太差了，怎么给你记下这么多故事的？“一旁有个中年男子笑着打趣道。
“你上次刚好讲到齐国庄敬太后要死了！“另一个青年嗑完瓜子叫道。
“哦，是，是！“老王头恍然大悟，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开始讲今日的内容。
庄敬太后？我好像没听说过齐国有这么一位太后，那只有可能是我“死“之后的事了。
“话说这庄敬太后也真是让人想不明白，曾经做了这么多好事，人人称道，后来自己的女儿做了皇帝，却做了那些事，被逼得自尽，下场这么惨。这背后相关之事便得提一提那位有名的长乐公主，齐国末代皇帝，齐武帝齐照。“
老王头正打算说下去，突然草棚里响起一声惊呼。
“小兄弟！你没事吧！“
一个青年男子不小心把滚烫的茶水倒翻了，正好倒在了坐在一旁的少年的手上，白皙纤长的手背立即变得通红，可这个少年却仿佛魂飞天外，一只仅剩的左眼里一片茫然，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手被烫伤了。
“小兄弟，对不住！小兄弟？“男子先是着急的凑过来，见我出神了，却也不像是被烫傻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奇怪地叫道，”你还好吧？“
齐武帝齐照……
武帝，这个谥号听不出褒贬。
我沿途得知齐国早已灭亡，如今的天下霸主是唐国。心中虽有几分淡淡的哀愁叹惋，却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我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特别是竟会与亡国之君这样的称号联系在一起。
“我没事。“我回过神，对那个男子微微一笑，收回手不在意地擦了擦，手背上的红肿很快消退了，看的男子一脸怔愣。
男子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才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看我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小兄弟，你不会是高人吧？“他压低声音问道，却只得到我平静的微笑。
老王头见那边的意外解决了，便又开始讲道：“说起这齐照，那可是位传奇人物。养在纵魂魔宗膝下近十年，行事作风那可是旁人比不得的狠戾。纵魂魔宗死后第十年，齐明帝安排好一切事务，将自己禁闭在关雎宫一月有余，最后只传了长女长乐公主秘密商谈一日。没有人知道她们母女说了什么，只知道最后长乐公主走出关雎宫后半日，齐明帝便驾崩了。“
”先前所有人都以为，长乐公主会继位为皇，因为她早已掌握满朝文武势力。可在先皇头七时长乐公主启先皇遗诏，自己为摄政王，二妹长平公主齐煦为新皇，长平生父庄贵妃为太后。只听说过为皇位抢的头破血流的，就没听过自己不要皇位的。“
“那齐煦可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齐明帝居然会让她代替齐照，所有人都想不明白。新皇继位后不久，朝堂果然被弄得乌烟瘴气，混乱不堪，齐照什么也没做，只是称病在王府休养，任由百姓把皇帝，把朝廷骂的狗血淋头。太后垂帘听政也说听不出什么玩意儿，最后求到了齐照面前。齐照出面了，揪出来幕后黑手是太后父家，原来太后是为了包庇自家人，心怀不轨。齐照就把他整个家族都杀干净了，心狠的那，但凡是活的都没放过。“
”齐照是个修魔道的，走的是邪路子，杀人哪里像普通人那么简单，主犯都让他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没掺和进去的就只是要了他们的命，留了一手。至于太后，起初不愿伏诛，可最后不知齐照与他说了什么就毫不犹豫地上吊了。齐照这个魔头，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挖了五脏六腑，剁了手脚，吊在城墙上二十八日，直到又烂又——“
“呸呸呸！“众人突然吐了茶水，满脸痛苦地道，”老王头你可别说这么恶心的东西了，我们还要吃点心喝茶呢！“
男子觉得抱歉，给我点了不少点心和茶水赔礼道歉。我拿着茶杯，看着茶水表面倒映出的我的样子，紧抿双唇，眉头紧锁。我拿着茶杯的手越来越用力，骨节逐渐发白，“砰“的一声，茶杯竟然被我捏碎了！
“啊！“男子今日已经第二次被我惊吓了，惊恐地看着桌上的碎瓷片，下意识地挪动屁股离我远了些。
老王头注意到了我，双眼一眯，凝视我许久，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微光。
“对不起啊，我不说了，不说了。“老王头敛眸嘿嘿一笑，转移了话题，”不过要我说，哪里有人天生这么恶毒的呢，说不定是齐照和庄敬太后本来就有大仇呢。“
“切，你也不想想，这齐照是哪个家伙带出来的，近墨者黑。“有人立即不屑道，”老王头你就继续这样吧，就是这样你才会被仙门老爷赶出来的。“
这个人的话似乎戳中了老王头的心事，他的笑容淡了几分，却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照你这么说，如果齐照真的十恶不赦，又怎么会飞升。天上的神仙是傻子吗？放了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上九重天！“老王头似乎有点不高兴了，吹了吹胡子，歪了身子。
“飞升？“我挑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飞升入神界，通常走的都是两条路。第一条，就是走的最多的一条——修真。一板一眼循序渐进，有能力的人便可飞升为仙，而为数极少的上神，那就不是凡人修炼能成的了，就连九重天原生的仙人，都没几个能做成上神的。而第二条，那就说不准了，靠的是福缘。简单来说，无论你是九五至尊，还是邋遢乞丐，都有可能通过福缘飞升，当然，也得是你有特殊的才能，否则九重天才不会发善心给你口饭吃。福缘二字，说来容易，没有人摸得透这条路怎么走，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而且就算飞升了，也只能做个神官，处理天界事务，而不是做享福的真正神仙。
阿照飞升？怎么可能？我依稀记得我虽没有刻意教她那些阴戾之术，但她毕竟在我身边多年，染上魔气，万不可能飞升上九重天。
“亡国之时飞升，也就只有这个奇葩了。“有人感叹道。
老王头见我的神色不像是无脑嘲讽齐照的样子，舒缓了点神色道：“齐照后来可能是嫌烦了，就把齐煦那个荒唐皇帝拉下台自己做了皇帝，果然齐国在她治理下日渐强盛。人们都说她精神有问题，最大的原因就是在齐国成为天下霸主之时，齐照突然不干了，开始把齐国搅和得天翻地覆。很快齐国就被她作弄得差不多了，她打开城门，放敌军进城，自己坐在烽火台上开了结界看敌军扫荡皇城。就在敌军入主皇宫之时，天上突降一道惊雷，齐照就在此时飞升了。”
“……”我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如此荒唐的飞升过程，而且算得上是“作恶多端”。虽然我不愿那么去想阿照，但至少若正如他们所言，九重天的神官们一定在经过我的那场大劫后精神失常了。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好歹还是为了讨褒姒欢心。齐照之前明明一副明君做派，可却亲手毁掉祖辈基业。特别是她如何对得起齐明帝，那可是她母亲韬光养晦才造就的中兴啊，就被她毁了，也不知她为了什么，简直没心没肺，有辱斯文。“一个书生样子的青年轻嗤道。
“哼。“老王头冷哼一声，接着回答我道，”齐照飞升之后，齐国彻底就亡国了，齐照上了天，却立即音讯全无，仿佛根本没有这号人上过天似的，自此，她的消息就断了。“
“只怕是坏事做尽，天帝觉得她这种人怎么能入天界，就把她扔下诛仙台了吧。“众人笑道。
魔头伏诛，不再祸害苍生，人们总是高兴得不得了。
我听得胸腔一阵憋闷。人们的笑声化为利刃，刺入我的耳朵，在脑部肆意搅动，锥心刺骨。
“真相并非一定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淡淡的声音响起，人们看去，只见刚才那个少年两指捏着碎瓷片，拧紧眉头说。
“小兄弟，刚刚离家吧，还做着天下人人都纯良的梦呢？“书生嘲讽道，”那种魔头，晦气得很。“
深蓝的眼眸缓缓抬起，我勾唇一笑，“与你有何干系？一无所知，还在这里妄加揣测。真当所有人心都和你的嘴巴一样不干不净？“
“你！乡野村夫，莽撞无礼，有辱斯文！“书生憋红脸指着我怒道。
“天天说有辱斯文，你可知整日拿手指指着别人，就是很不斯文的事？“我微笑道，但始终皮笑肉不笑，瘆人的很，”嘴巴上挂着斯文，实际还不如街边狂吠的疯狗，至少疯狗宰了还能给老子解馋，你呢，排骨精，稻草包，都几岁了还如此穷酸，一看就是考不上像样的功名，那怎么还不去温书，还在这里听野史，吐唾沫？“
“你，你，你！”书生瞪着微笑的我，枯树枝般的手指颤抖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一气之下起身道，“迟早考上功名做官抓了你们这种市井流氓！”与他的言语完全不同的，是他落荒而逃的姿态。
老王头看上去很不高兴，书生走后不久就马上散了说书摊。人们本就是一时兴起来听故事解闷，见没故事听了，给了老王头一点银钱就散了。
我坐在原位，看着桌上的几盘点心，怔愣许久。
“喂，小家伙。“
我抬头看去，只见老王头背着匣子站在我身边，一双眼睛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老王头问。
“啊？“我一愣，茫然地站起身，老人站着问我话，我也不能就这么坐着。我道：“老先生这是？”
“怎么，刚才骂那只瘦鸡的气势没了？”老王头一笑，笑得轻松，言语却也刻薄。
“哈哈。“我笑了笑，下意识抬起手撩了撩额前的刘海缓解尴尬情绪。
“刚来长安，无亲无故，就想着先听会儿故事了解了解。“我解释道。
老王头眯了眯眼，突然道：
“白澂，我想听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说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