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外 ...
-
01
润玉最近常常找不到魇兽。
他在七政殿办公，往日这个时候魇兽都会跑进来跟他一番亲近。
许是找到什么好玩的罢。
他这样想到。
任由它去了。
02
润玉从睡榻上醒来。
小腹丹元处又是一阵些微的无力感。
他状若无异起了身，屏退服侍的侍仆。
03
他出了璇玑宫。
欲往星河去，顺便看看魇兽。
04
背对的女仙衣色葳蕤若春庭。
双眸些微不自在地眯了眯。
隐隐约约有股似曾相识的气息传来。
而魇兽一脸乖巧地任那仙女抚头。
润玉轻轻冲它唤了一声。
05
原来是人界逢面的那位仙女。
他认出了她。
她询问自己是否记得她时，润玉触开了对方投来的剪水双眸。
下意识地，不晓得缘由。
06
魇兽扯着她裙摆不肯叫她离开。
莫非这几日都跟这仙女玩在一块么？
润玉心下猜了个大概。
听她提出随他一道走的建议时，润玉并未想太多，正巧魇兽喜欢这仙女便多多如了它的愿罢。
07
她叫瑕媮。
她朝他坦明心意，毫不保留。
纵然润玉身为天帝，对着朝堂重事也能一副安之若素，自认胸怀风波而不露的本事已炉火纯青。
面对这番景象，天帝陛下竟也破天荒地被堵住喉咙。
舌挢不下，哑口无言。
02
一时之间教他忘了摆出天帝的那套谱子呵她。
看她眉间女儿家的青涩与炽情，赧色与豁然。
神态真挚又迫切。
……极为不自在地避了避。
负在身后的手，长袖下的指尖一蜷。
03
他敛了敛心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04
那名叫瑕媮，语出惊人的仙女再来拜见他。
这一次用了“东桑”的名头。
东桑四面环海，她身上水元素颇重。
难怪……
难怪润玉对瑕媮怀有莫名的亲切与熟悉。
05
原以为上次之事很快就会翻篇。
心怀侥幸的天帝陛下滑铁卢，再一次遭到对方表白。
她不知羞的么？
天帝陛下暗暗纳罕。
06
平心而论，对瑕媮，他多少带着些许意味。
润玉将之称为“欣赏”。
当然如果她锲而不舍的表白对象换成别人，他会更欣赏罢。
07
“可是……他们都不是我心心念着的郎君啊。”
对于润玉劝拒所用的“执着”二字，瑕媮这样回道。
执拗，说话时小脸认真到透出一股不谙。
08
心切切，情切切，意也切切。
灼入润玉的眼。
他手中的小瓷杯差点一个不稳。
09
润玉收下了那枚玉佩。
不知怎的，隐约有一丝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
10
瑕媮。
他舌尖滑过二字。
暗暗松动了什么。
11
体内灵息流失得愈发严重。
已到药石罔顾的地步。
太上老君和黄岐仙官扼腕叹息，愁得添了几缕白发。
13
到如此地步。
润玉意识到体内某样东西即将粉碎。
14
上清天。
“前尘种下的因，今日的果。”
平邃无波的双眼中，永远流露似有似无的悲悯。
“万物皆是因果，无人可挣脱。”
即便是身为万物之主的天帝。
一袭银丝长袍的天帝面上无异状。
本就料想到这刻在命盘上的结局了，不是么。
15
“陛下昔年，可曾去过昆仑？”
斗姆元君略微一笑，超脱世外。
润玉离去的步伐一顿。
“还请陛下请品一品茶罢。”
16
润玉一番滋味才罢。
抬眸，略带看透的自嘲。
“这又是一番善始难终罢。”
“茶中滋味，即是去处。”
谁的叹息消弭空中。
润玉垂眸看了看杯中略剩的茶水。
仰头再一饮，决然起身告辞。
“唉，痴儿啊……”
万丈红尘外，有亘古的悲惋散开。
17
那段日子，瑕媮没能见到他。
她被拦截在天门不得入内。
正是润玉亲口下的令。
18
东桑瑕媮，一眼瞧去就是个性子欢迸的仙女。
时间一久，若能心生乏味知难而退便再好不过。
润玉这番盘算着。
可是润玉啊润玉，你多少也清楚结果的罢——
明知有南墙也绝不回头。
19
魇兽小跑进寝殿。
梦珠悠悠浮现。
仿佛专门回怼润玉的小心思——
“那我……还偏偏不如你的愿呢……”
貌若芙蓉的女子面朝魇兽。
语气小女孩家的不满。
20
画面再一转——
女子绕着偌大天宫漫地走。
眉色安然闲适。
21
在布星台上徘徊了又徘徊。
叹望头上满天星河。
天风吹起落肩绸缎，她没甚在意。
亿万星辰洒入女子双眸，好看得不像话。
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在星河徜徉，孜孜不倦。
22
她数次在七政殿外顿步停留。
却始终没能盼来意中的男子。
瑕媮整日往九重天跑。
偶有仙侍私下议论。
23
天界最喜热闹的莫过于月下仙人。
画面中丹朱兴致勃勃拉住瑕媮，张嘴就来：“这位小仙子！
“你是哪家的姑娘啊？老夫怎的都没见过你啊？……”
24
她一脸甜笑地面对丹朱一番狂轰滥炸。
丹朱嚷嚷着要给这一脸标志的仙子许一段好姻缘。
镜头前，润玉无意识一哂。
25
从始至终她脸上一副乖巧模样。
对待润玉这位长辈发自内心的敬重。
思及润玉，颊侧又晕开一抹女孩家的赧色。
26
耳畔月老又叨叨起他家二侄子如何如何好，有意无意扯起侄孙棠樾。
喋喋不休。
可接下来她唇边一僵——
“我那侄孙大伯不提也罢，整个就是一只知人不知心的黑心龙……”
27
……双眸微不可察地一凝。
她打量稍刻。
看待丹朱的眼神突然有些陌生。
瑕媮朝他告辞，尽了该有的礼数。
转身未做停留。
对丹朱的急急叫唤置若罔闻。
28
魇兽见主人眉间神色交织。
茶几上，一抹玉白晃眼。
29
瑕媮照样上天门。
雷打不动。
30
她故技重施欲偷潜进去。
被天兵无情揪了出来。
瑕媮笑得尴尬不失礼貌。
31
碰巧洞庭水君，昔日的鲤儿来见他。
口中无意提起这事。
鲤儿余光一瞥，润玉疏朗眉眼掠过若有若无的无奈。
那日两人闭门彻谈。
润玉望见鲤儿离去前难掩的恸绪。
32
润玉推了事宜。
除却非天帝不可，其余一切交由肱骨之臣处理。
33
这天润玉又带着魇兽散步。
魇兽又是撒娇又是卖萌。
似乎觉出最近润玉的不同，想讨他开心。
34
润玉轻柔浅笑。
似霜雪化后，四月春风拂柳。
“我没事，我没事。”
魇兽听润玉这样对它说道。
语气抚慰而耐心。
35
“我可知道为什么你喜欢亲近她了……”
“也不知，日后你是否能常常再见她……”
日后，瑕媮不会再专门跑到九重天。
更不会跑来星河池子畔寻一只小仙兽。
润玉缓缓摩挲它的头。
看着魇兽喃喃道。
36
再见瑕媮，他将地点设在璇玑宫。
花界归顺天界，九重天亦不再如从前一般百花稀缺。
院内落桑花开得正好。
37
“可要尝尝我的手艺？”
润玉未用“本座”二字。
口吻平常得似故人重聚。
38
他听女子立刻答道——
“好。”
润玉牵起一丝笑。
动作间化开的渺渺雾气氤氲了面容。
39
事到临头，心间是沉如死水，亦或是滚如沸水已经不再重要。
40
他终是眼睁睁看她抵挡不住昏过去。
瑕媮撞南墙也不会回头。
那么，便让此事彻底翻篇。
一了百了。
41
半晌。
静坐的润玉动了动膝上指节。
起身将她拦腰打入怀里。
一缕轻飘飘的女儿香钻入鼻尖。
那次，同她一道在星河走回来的时候。
似乎还未察觉这缕香气。
42
喜欢，么……
她对着自己说过数遍。
不厌其烦地。
他也曾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飞蛾扑火的地步。
43
岁月更迭，冲刷一切。
天帝神情可肃可笑可欢可叹，某一处却难做到真正的悲喜。
心神难合一。
44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润玉次次退开，欲令瑕媮收回朝他走来的步履，撤回赤诚的心意。
他也只是个命数难定的人，何必对他执着？
45
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神也不例外。
高处不胜寒。
撞上潋滟芙蓉，清寒孤身悄无声息被缠上□□。
好容易，好容易心门撬开一丝缝隙。
46
他服灵丹妙药，去藏书阁，翻古籍。
或许，老天不会如此刻薄。
47
还是被抹杀了心存侥幸的挣扎。
48
“陛下昔年，可曾去过昆仑？”
润玉将茶水送进口中。
淡化的回忆重现。
49
昆仑，积雪终年不化，与世隔绝。
养育仙兽灵物之圣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50
“茶中滋味，即是去处。”
上清天斗姆元君如是说。
51
他辅用星辉凝露泡出一壶铁观音。
滋味与原来并无太大差别。
只除了添进的一点小东西。
“一抹情”。
抹情抹情，入口即抹消情思。
52
润玉尝过“求而不得，爱而不得”的滋味。
更不会让瑕媮重蹈覆辙，身陷囹圄。
52
“好好睡一觉。”
“日后，便尽情看繁华赏星光罢。”
一如尘世初见你那般。
53
初初入口温醇，一丝清甜转瞬即逝，而后入喉转苦带涩。
去处……
左右不过“苦涩”二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