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violaine2008

1、江南 旧事

　　波渺渺，柳依依。
　　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
　　江南春尽离肠断，苹满汀洲人未归。
　　寇准 《江南春》

　　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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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平三年,夏末初秋的江南,潭汾村的梁宅里,远远的传出古琴声.琴声幽远深邃,古朴中却带着艰涩,与其时微雨燕飞的温润气息甚不和谐.

　　梁沈氏直起身,右手挽起薄袖,袖边绣了几瓣蝴蝶翅,在偶尔吹起的漫漫秋风里飘了开来.她将额前沁出的汗珠微微吸干了,抬头看时,不远处,两个娇小鲜活的身影,正朝着梁宅的芦竹篱墙过来.

　　“惠师母好,”稍长的汀兰拉着年幼的芝龄给她见礼.汀兰今年虚岁十四,二月里的生日,是南村何家的二小姐,本名唤作杏雨,因生时,门前杏花雨落而得名.拜了梁先生,正式进了学后才改的名字.芝龄小了汀兰三岁,却是村北郑屠户家的幼女.村人因觉得屠户杀孽重,不肯将女儿许给郑屠户,所以他一直未曾娶妻.芝龄是从清河滩的岩石上捡来的.郑屠户有一母是信佛的,得女,连呼,菩萨赐福.自此爱若珍宝.芝龄虽幼却生得唇红齿白,丽质异常,村人都以为是观音显灵,甚为惊奇.

　　“师母,先生方才弹得可是水龙吟?”, 汀兰一双漆黑如玉的眼珠,笑意盈盈.到底是前朝尚书家的千金,亭亭玉立于前,有若中庭那一株牡丹.未及梁沈氏回答,芝龄上前扯了扯梁沈氏的衣袖,问道: “师娘方才在拾桂花么? 芝龄也来吧.”说话间,已然提起裙裾,一膝跪蹲下来.

　　汀兰听见堂屋里传来的声音,心下有点异样,有人在琅琅的吟诗: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只听梁沈氏道：“兰儿去吧，先生同文举人在小酌，你去问问要添菊花盏吗。”汀兰微微一倾身施礼。梁沈氏方才站的久了，有点恍惚间，见到汀兰的双颊似乎沾染了黄昏的夕阳。

　　回身后，见到芝龄天真烂漫的笑脸：“师娘，桂花收了要做初冬的酒酿么？” “是啊，前日大雅小雅嚷着要吃酒酿圆子，正巧这两颗金银桂花落了可惜。花香和酒香溶到一处，若在加点椴树的蜂蜜, 枸杞，这初冬的圆子才好看又好吃呢。”

　　“师娘，什么是椴树蜂蜜？”“椴树蜜啊，可比百花蜜好的太多了，江南是见不到椴树了的。。。。。。”梁沈氏仿佛想起了什么，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

　　这时候，梁书怀送文先道出来，身后跟着汀兰。文先道不过二十上下，是个儒雅俊秀的后生。梁先生道：“蕙中，静言不日要入京。”梁沈氏一边将芝龄牵起来，一边笑道：“是去赏京中红叶么？”文先道施礼道“正有此意，但却是家父连日修书，言及家慈思念染恙，即日就要动身。”

　　芝龄问道: “文先生，竹西和元棼是随先生一同去么？” “那是自然，小芝龄舍不得么？”文先生俯身温柔的笑道。芝龄闻言，收敛了笑容，退后了小半步，小大人似的，给文先生行了礼。用稚嫩的童音道：“祖母明日要带芝龄去姑姑家走亲戚，住上一阵子，不能同竹西，元棼告别了，我有东西请先生转交”。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两个荷包仰首交给文先道。众人低头看是两个极其简单的白缎子荷包，一个绣了绿色的蜻蜓，一个绣了一杆翠竹。“我前月下棋输给了竹西，竹西央我做的, 另一个给元棼罢”。言罢眨了眨眼睛，又恢复了孩童的天真。文先生呵呵一笑，转身朝夕阳里走去。汀兰走到芝龄身旁，拉了芝龄的手，一同看着他潇洒的身影消失在河的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