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葛思霭

1、第 1 章

　　还有一句对白。这一夜。
　　会有人，自愿地，突然都，说出来。

　　这是一个迷幻而温柔的梦。
　　吴哲看到洁白的云海在脚下延展开，一团一团蜷曲成渡边宏笔下的兔子，踩上去绵软得没有触感。他第一反应是这是通用电气的广告，然后迅速自我否定。他想，这个梦镜很迷人。新买的床垫果然很好用，物有所值。在店里的时候导购说吴先生这里面都是马鬃，处理得当，即使您把它在海水里泡十年都不会坏。吴哲边冷笑边签单。傻子才会把床垫往海里扔。导购讪讪。
　　然后一只大手，准确地说，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他的肩上。吴哲转头，看到一头棕熊看着他，笑容可掬，就像活的巨型泰迪，热热的呼吸拂在他脸颊上。
　　这是我这个梦境的游伴？吴哲疑惑地去点棕熊的鼻尖，然后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头，又捏捏它的耳朵。
　　“轻点儿……”棕熊忽然说话了。
　　吴哲猛然惊醒。黑暗里一双眼睛看着他。
　　他咬牙切齿，回手按亮了壁灯。袁朗躺在他旁边，一脸无辜，手里还搂着抱枕。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吴哲说。
　　“进来很久了。听说你买了很贵的床垫，我来试试。”袁朗诚恳地回答，“你刚才做噩梦了，拍我，还掐我。”壁灯上有镂空的树叶花纹，阴影投在他脸上分外滑稽。
　　“我……”吴哲抬腕看表，“我没时间跟你吵。”他扯出自己的枕头，气咻咻准备去客厅沙发睡。
　　“我明天上午放你一小时假。”袁朗笑嘻嘻。
　　“滚！我休息很不好，个性很暴躁。”
　　“带薪假，真的！”
　　“万恶的资本家！”
　　“我没钱，你知道的，开所就像当小姐，是无本生意。”
　　门扉被轰然甩上。客厅里传来砰砰嗙嗙的声音，灯亮了，又熄了。
　　袁朗看着门，笑笑，把壁灯关了。
　　他可以被归类为这个城市的青年才俊，是中伦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之一。目前维持不败纪录。
　　吴哲刚毕业的时候应聘中伦，袁朗把关最后的群面，当场拍板给了offer。事后他告诉吴哲，“过五关斩六将闯进中伦四面的人，都是人才。”
　　吴哲当时正在和卷宗奋战，抬起头看他，眼睛里都是红血丝，“那你怎么选中的我？”
　　“你帅。”袁朗说，姿态清闲，“我去吃饭了，你好自为之。”
　　律所都有师傅带徒弟的传统，吴哲就由袁朗一手提携。租的房子到了期房东拒绝续约，也是袁朗慷慨地半价租了一间卧室给他。吴哲很快发现这是一个陷阱，每天要被袁朗压榨完最后一秒钟时间，没有加班费，还经常要应对这种突发事件。
　　“律师经常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这是历练。”袁朗如是说。
　　“等你处变不惊，就可以出师了。”袁朗还说。
　　“这都是为你好。”袁朗补充。
　　他妈的。吴哲歪倒在沙发上。这是他再次沉入睡梦前想到的最后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