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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赎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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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昂贵的家具,显示出主人优越的经济条件。
地面干净、物品摆放整齐、绿植花卉都养的极好,证明了家主人对这个家的珍惜爱护,但考虑到这家主人的实际情况,能如此用心维护这个家的人是谁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真可笑,一个连环杀人犯也会有真心吗?
身着常服的男警官扫视了一圈后轻蔑一笑,当他看到那个神色冷淡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的青年时,不由眉头微皱。
青年挺直地站在沙发旁,相貌俊俏,举止文雅,还拥有享誉全国的音乐天才美名,但他给人的最大感受却是种寂寥。
他在自己和旁人之间,兴起了一道屏障,拒绝除了那个人以外的任何人靠近。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说过半句话——他确实是没有说话的机会,但是现在他很快就要被逼开口了。男警官能感觉到,在他那种无动于衷之下,带有一种微妙的敌意,而且还有其他某种尚未浮现的暗流存在。
“你和他在一起时他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吗?”
“你知道他是个连环杀人犯吗?”
“你有参与到其中吗?”
男警官紧盯着他的表情,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冷声问道。
“郑队!”眼见上司问的越来越过分,一旁的女警官不由打断道。
她不忍的瞥了一眼一直不做声的青年。
他微微垂着头发,鼻梁秀挺,薄唇透出浅浅的红色,几乎可说是俊俏,如此年轻优秀的人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实在令人惋惜。
“啧。”被叫做郑队的男警官转了转手里的玻璃杯子,朝苏寄余补充道:“当然,徐先生您现在还不是我的犯人,可以选择回答或不回答。”
“我会配合,把我知道的关于他的事都告诉你们。”
当青年,也就是徐谟家开口时,所有人都愣了愣。
无他,只因他的声音太过动人,宛若从寂静的群峰飘来、悠长而空灵的声音,带着某种神秘的、摄人心魄的魔力。
如他承诺的那般,他说的很详细,从两人的初遇,或者说第二次相遇,到后来在家中被人强迫,再到后来的一切……
“我从没想过是他,可听到你们说的这些,我才想通之前的一切……他强迫了我又欺负我看不见、认不出他的样子,故意装作保护者的姿态继续留在我身边,让我依赖他,爱慕他……”徐谟家艰难的说着,本就苍白的脸色也越发的没有血色。
所有听他讲述的人也从一开始的严肃认真到后来的动容心疼。
即使是对他颇为警惕的郑警官,看着他的眼神也松动了几分。
“这么说,他是有意接近你的?”郑警官听完他的讲述后接着道,“中苑小区那起案子是目前已知的宋戡第一次杀人的地方,你当时出现在那里对他而言是个绝对的意外,他后来到这里极有可能是抱着灭口的想法,但出于某种原因使他改变了这种想法。”
至于是因为什么原因,看着纤细无力,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萎靡之美的青年,在场的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所以我吸引了一个变态。”他轻轻的垂下眼睫、神情落寞的说。
先前维护他的女警官忙安慰道:“不是的,你只是吸引了一个正常的男人。”
一旁正和手下讨论案件细节的郑警官看了眼他们两人,又很快回头。
询问完证词,大部分人员已经准备离开,少部分则会留下来在小区里外蹲守,既是监视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徐谟家的安全。
最后离开徐家的是那位存在感很强的郑警官。
在经过站在门口送客的徐谟家时,他突兀地问道:“亚里士多德说:‘喜欢孤独的人不是野兽,便是神灵。’徐先生觉得自己是那种呢?”
苏寄余用他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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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失去了照顾他的人,徐谟家只能选择出门,只是每次他出门身后总会有一长串的尾巴。
在他又一次差点被路上的电动车撞上时,负责监视他的郑警官第一个冲了出来,把他拉到了路边人行道上。
“你是怎么回事?我真怀疑这么多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郑警官不无气恼的道。
对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监视与被监视关系,苏寄余已经知道郑警官的名字了。
郑耀,照耀的耀。
“我也不知道。”徐谟家怔怔的望着一处,出神的道:“从前我一个人明明也能过得很好,为什么现在却不行了呢?郑警官,你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影响究竟有多大呢?”
他的声音正因某种强烈的情绪而颤抖着,眼里噙着眼泪,那种无助感比直接歇斯底里的大叫还要让人窒息。
郑耀一时哑语,半响才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拎起他买的东西,带着他向他家的方向走去。
“别想那么多,你这是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慢慢就会好的。”
“是吗?”徐谟家似疑问似陈述的轻声说道。
很快,徐谟家就再没时间和机会想这些了,他陷入了新的麻烦之中。
不知是哪家记者凭借警方发布的追捕令上宋戡的证件照片联想到了几个月前那位极具悲剧色彩的天才音乐家住院时,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神秘好友。
一则似是非是的报道一出,就像把一簇火苗扔进了装满汽油的容器里,嘭的一声,便燃起难以扑灭的大火。
越来越多的媒体加入到这场推理游戏中,从细枝末节的痕迹发掘出了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徐谟家与那名凶残的连环杀手关系亲密,不似普通好友。
果然,后来就有了两人在海边接吻的模糊视频和小区原保安的证词实锤。
比如徐谟家曾是第一起案件受害者的邻居,甚至有在警局工作的工作人员匿名透露,徐谟家甚至就是当时的证人之一。
再比如徐家人有遗传的精神病史,每一代几乎都不得善终。
就连徐谟家自己也是因为家族遗传病而失明,没人能证明他是不是也有某些精神疾病。
这些报道一出,有人抨击他的性向,有人讨论他的病情,更多的人质疑他和一个杀人犯那么亲密,他自己也一定不是好人。
铺天盖地的恶意向他袭来,一出门就有无数的记者等着他,迫不及待的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甚至只要他在公共场合流露出一点悲伤,就会有人批评他三观不正,竟然同情变态杀人狂。
后来,被害者的家属也开始迁怒他,联合起来要封杀他——虽然他其实已经离开公众面前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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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过分。”负责监视和保护他的女警官尽职的将那些从全国各地寄来的威胁信统一收起来,无意间瞥到上面写的话,终于忍耐不住的气愤道。
“嘘。”
一旁站着的郑耀抬起手指竖在唇间,示意女警官安静些,自己则看向不远处在窗边拉小提琴的徐谟家。
只要听过徐谟家的演奏,就会明白为什么他会在古典音乐界有那么高的盛誉。
他的演奏无比优雅细腻,浪漫而富有诗意,仿佛度过一场梦幻的邀约,堪称无与伦比。
“我们的时光,是有什么寓意吗?”
琴弦停下的一瞬间,郑耀的声音也一并传来。
他紧闭的睫毛如蝶翼般颤抖了一下,随即露出那双没有了神采,纯黑色的眼瞳。
可惜了。
郑耀遗憾的想。
“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徐谟家平静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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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盲人青年手持盲杖穿过江市一处颇为有名的玻璃天桥,玻璃的下方是来来往往,灯红酒绿的都市景象。
这会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行人不是很多。
但他能听到身后有道同他频率一致的脚步声。
他脚步顿了顿,叹了口气,回过头问:“你是……”
他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因为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突然无法发出声音了。
有血从他的脖颈处如喷泉般的喷射出来,气流大量地涌入气管,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刀刃带来的致命寒意直到现在才顺着他的脊椎爬到脑髓,夺去他最后一点生机。当他缓缓倒下的时候,他听见了远方传来的嘶咧喊叫声:“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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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天桥上一片混乱,恐惧的行人、疯狂的复仇者、痛苦的杀人犯、匆忙赶到的潜伏刑警……
“看吧这样你还敢不出现哈哈!报应,真是报应!你活该……”先前受害者的家属拿着还带着血的刀具,疯狂的大笑着,很快他便被赶来的警察控制住。
“叫救护车,快叫人来救他!”
看到追捕他的警察到来,宋戡并未逃跑,而是继续紧握着徐谟家的脖颈,一刻都不敢松懈的替他止血。
在杀人中寻求救赎,掌控了他人的生杀大权,自以为与众不同不可一世的宋戡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这芸芸众生、万物刍狗中的一员。
无数双手朝他抓来,想要给他扣上镣铐,他也死命不肯松手,直到救护车赶到,医护人员从他手中接过徐谟家,他才放弃抵抗,伸出沾满徐谟家鲜血的手主动带上了枷锁。
“快救救他,他那么喜欢这个世界,让他活下去!”
急救人员架着担架从他身边跑过,他看着他们远去,却只能被迫走向另一个方向的警车。
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结果不是死刑就是无期徒刑。但没关系,他会为自己的行为赎罪,只要徐谟家能活着。
不用看到他,不用听到他的声音,也不用知道他的消息,只要他能活下来,昼夜交替、四季轮转,与这世间的一切美好一样存在着,就好。
他坐上警车,闭上眼睛,微敞的衣扣隐隐露出一个徐字的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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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宿主攻略成功!即将进入下一个任务,请宿主做好准备!’
听到提示音的时候,苏寄余正要被推进手术室,他好似回光返照般的紧紧抓住自己身边陪着过来的郑耀,用力的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
“我……有个秘密,必须……告诉你……”哪怕每个字都说的很艰难,苏寄余依旧坚持的在郑耀耳边说完了这个秘密。
郑耀浑身是血的站在手术室前,看着手术室的灯亮了又灭,木然的听着医院人员的死亡通知。
脑子里全是苏寄余最后留下的话:“你,知道吗?在,我的,耳朵里,你们,每个人的,声,音都是,独一无二的。”
徐谟家是少见的音乐天才,他对声音的感知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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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换任务世界时,系统有些无语:‘你说你没事逗郑耀干什么啊?’
系统确实无法理解宿主的蛇精病行为,临走了还要毁掉一个正义青年的美好幻想。
要知道根据他的好感度检测,郑耀对宿主的好感度可不低呢。
‘他坑我去做诱饵以此引诱宋戡出来,我也是很记仇的。’
‘好吧,那宋戡呢?他后来对你也不错,你亲自把他送进去不心疼啊?’
苏寄余摇摇头:‘人生而平等,没有任何人有权利私自杀害别人。我废这么大的功夫陪他玩这个爱情游戏无非就是希望他明白这个道理,人总要先学会爱才学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