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黑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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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
四周是黑茫茫无边无际。
耳边有小孩子的哭闹声、女人的安抚声、男人的叫骂声、老人的咳嗽声……
它们离他很近，近到仿佛触手可及，又好像离他很远，远到相距一个星球的光年。
“呲——呲——”
刺耳的声音宛若不和谐的音符，突兀的响起，强势的压下了周边其他所有的杂音。
那是因为麦克风过于靠近音响发出的啸叫。
“调好没，调好我们就开始跳了！”女人中气十足的喊道。
她的话音还未落，音响就放起了歌，是一首近来非常流行的洗脑歌曲，因为节奏感强，被用来跳广场舞也很正常。
是的，很正常。
无论是带孩子在广场玩耍的长辈，刚下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的上班族，还是跳着广场舞的活跃大妈，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他……
因为，他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瞎子。
苏寄余努力的眨了眨眼睛，再一次确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额，这种事情系统也没办法控制的，哈哈，往好处想，宿主你虽然是个瞎子，可你至少是个长的好看的瞎子，对了，你还会拉小提琴呢！’759欢快的安慰着自己可怜的宿主。
它也确实很欢快。
毕竟任谁绑定了一个消极怠工的宿主，自以为完成任务无望时，却发现宿主竟是天赋异禀、不认真攻略也能完美完成任务的天才，都会如它这般欢快的。
‘是啊，一个原本有着大好前程，但因为家族遗传性失明，被迫在他最光辉的时候宣告退隐的小提琴家。’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苏寄余面无表情的复述出自己这具身体的设定，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最困扰他的问题反而是这个：
‘虽然因为失明退隐，可原身徐谟家在失明前就已经是华国最具商业价值的小提琴家，甚至直到他退隐的时候他都是华国演出费最高的音乐家，没有之一，更别提徐家作为艺术世家，积累的财富足够他什么都不干也能体面富足的过完这一生。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要住在这样一个半开放式的老旧小区里？’苏寄余狐疑道。
他并非说这里不好，但作为一个二十年前就建成的老式小区，这里汇集了形形色色的人，嘈杂、混乱、缺乏隐私性，这些对常人都会造成困扰的问题，对一个盲人来说就只会更加的不便。
‘的确，“剧本”里的说法是，他为了追求人间烟火气？好吧，系统也不明白，可你知道的，他是艺术家嘛，还是成就不凡的大艺术家，有些怪谲异常的行为也能理解吧！’
‘行吧，勉强说的通。’苏寄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续摸索的向前走。
许是因为苏寄余自己强大的学习理解能力，又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自带的本能，除了一开始有些磕磕绊绊，现在，苏寄余已经能相当自然的使用导盲棍走路。
当然，这也和这段路是原主早已走过成百上千次的路线有关，很奇妙的，苏寄余的脑海之中仿佛已经形成了具现的地图，他只需要沿着既定的路线熟稔的往前走就好。
小区每栋楼都配有电梯，但因为看不见，自尊心极强的徐谟家每次都会选择走楼梯，拥有徐谟家脑中小地图的苏寄余自然也选择了走楼梯。
说真的，这对现在的他而言，实在是个不小的挑战。
上楼梯的每一步都是试探，左手更是一下也不敢松开把手，所用的力度像是将自己的全部生命都托付给了这冰冷冷的金属架。
一楼、二楼、三楼……
苏寄余一边爬楼一边同系统聊天，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感觉差不多的时候，他问：‘到了吗？’
‘嗯，到了！’系统活泼的答道。
“呼。”
还好徐谟家的家就在四楼，一口气爬上来的苏寄余如此庆幸到。
他一手用导盲棍向前方探去，一手扶着墙壁，顺利的走到了自己家门口。
将导盲棍收到身前，他取出身上的钥匙，对着记忆中锁孔的位置插/入。
第一遍，没有进去。
他只当是自己还不够熟练，便试探着用手探寻到锁孔的位置，对着锁孔插/入钥匙。
还是不行……
苏寄余不由皱起眉头。
他正要再试一次，忽然有人在他身边开口问道：“请问，您是不是走错了？”
‘虚无呀，这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系统犯蠢道。
“……”
苏寄余承认他也被吓了一跳。
人的耳鼻眼相通相补。
一个人若是眼睛瞎了，耳朵就会变得特别灵敏。
从来到这里成为徐谟家开始，苏寄余就发现自己的听觉变得格外的敏感。
风的声音、树叶的声音、重物落入水中的声音……他都听的一清二楚，可为什么他却没有听见这个人的脚步声？
尽管心中诧异，面上苏寄余还是很快的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您能帮我看看这里是几楼吗？”
那人沉默了一瞬，才语调古怪的问：“你，看不见？”
苏寄余微笑着点点头，并未露出任何被冒犯的样子。
不知为何，那人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了许多，苏寄余有些好奇的抬头“看”向他的方向，尽管他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5楼，你住几楼？不如让我送你回去？”那人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关怀语气说道。
这时苏寄余才发现失明也不全是坏处，一个人的眼睛会欺骗人，声音却不会。
摈弃掉外貌、服饰、举止这些会迷惑人的东西，从这个人的声音中，苏寄余能大致描摹出这人的形象：高大、强壮、或许也很英俊。
毕竟他的声音是那么的低沉动人，不带感情，是那种不惜一切代价一心一意自我控制住的人讲话的习惯。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抱歉在您家门口站了这么久，您快回家吧。”苏寄余摇了摇头，侧身让开了门前的位置。
“好吧，那请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那人说着拿出一串钥匙，钥匙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我会的。”苏寄余礼貌的回复后便朝楼梯口走去。
为了显示自己没问题，他甚至没有再扶着墙壁。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苏寄余忽然有了种被冷血动物紧紧盯住的感觉，后背不由紧绷了起来。
……
下楼梯比上楼梯更难些，花费了比常人多三倍的时间，苏寄余才终于回到了家中。
因为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草草的从冰箱里取出些食物加热后当作晚饭吃了，便早早的上床休息。
深夜，楼上忽而传了几声奇怪的声响。
滴答滴答的，仿佛是水龙头没有关紧而造成的声音。
因为很快又恢复了安静，所以并未引起苏寄余的注意。
第二天，直到警察上门来调查取证，苏寄余才猛然惊醒：
原来，那滴答滴答的声音，不是水声，而是血液从人的身体里流出、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起初因为苏寄余是个盲人，调查的警察并未期待他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但当听见他说自己因为走错楼层到过受害者的家门口，甚至还和受害者有过接触时，他们才改变了态度，认真的向苏寄余询问起当时发生的事来。
当苏寄余将那时发生的事情尽可能详细的讲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的出声问道：“受害者，是一位独居的男性吗？”
在得到警察们肯定的答复后，他才放松了从讲话时就一直紧绷的身体，像是搁浅的鱼儿又一次活了过来。
见状，经验丰富的几名警察互相对视了一眼，不忍心告诉他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在这栋人流量巨大，楼道间又没有监控的大楼里，谁也不知道他遇到的究竟是受害者还是凶手……
警察走后没多久，徐谟家的前经纪人韩茜就匆匆赶了过来。
“早就和你说过，这里不安全，这里不安全！你看吧，还是出事了，还就在你楼上，这次不管你说什么都必须跟我回家去住！”韩茜甫一进门，就朝苏寄余厉声说道。
除了徐谟家的前经纪人这层身份，她更是徐谟家的表姐，自然有资格说这话。
“可是，如果我回去，母亲她们会不高兴的。”
苏寄余轻轻皱起眉头，用那双不能反射出任何光线的无色眼睛静静的“看”着韩茜。
韩茜原本就要说出口的反驳也因着他那双看不见任何倒影的眼睛而堵在了嗓子孔里，无法说出了。
作为从小便注视着徐家的人，韩茜清楚的见识到了徐家这个时时刻刻笼罩在灰蒙浓雾中的家族的动乱不安，那团沉重的雾气，饱含着疾病与神秘，乃至发展为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恐怖。
这个家族的每一名成员都有着过人的艺术天赋，同时又深受家族遗传病的困扰，家族中的大部分人都活成了别人口中的英年早逝，“幸运”活下来的人也从不被人所理解、带着一种病态的神经质……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