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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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九月份，天气转凉，阳光也罩上了一层郁色，很容易勾起人的愁思，行人因此想起了那些久别未归的人。
……
“那我就先告辞了。”
苏寄余将手放在胸口处，恭敬而优雅的朝首相行了个鞠躬礼，在周围无数黑衣保镖的注视中不疾不徐地从首相府退了出来。
一出来，他不由舒了口气，只觉已是精疲力竭。
他的车停在离首相府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恰好也给了他休息散步的时间。
人行路上，有发黄的树叶一瓣一瓣地落下，他惋惜的看着漫天纷飞的落叶，就像在惋惜一位早逝的少女。
当他在林荫大道上踯躅的时候，却不知路边有一辆小轿车的车窗默默落了下来。
有人正靠着座椅，目光灼热而贪婪的渴慕着他。
“先生？”那人身边跟着的助理瞥了一眼窗外，很快也看到了那位衣着楚楚的金发贵族。
讲道理，长得那么漂亮的人真的很难被忽视啊。
助理不由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声，然后好奇的问道：“先生，您认识那位贵族吗？”
“当然。”被称作先生的人用低沉喑哑的声音回答道。
他的神情宛若海面上的冰山，平静的表面下掩藏着某种庞大深沉到可怕的情感。
他的未尽之语是：
那人是他一眼万年、没世不忘的白月光，亦是他一生心动、刻骨铭心的朱砂痣。
……
怀特罗斯府内的小茶厅，这里一年前刚经过改造，四面墙都涂上了绿色的油漆、上面被苏寄余根据花园景色画满了花草，看上去生机勃勃，一眼望进来就格外惊艳。
墙壁边的白色壁炉也很干净，里面已经早早的生了火，火柴噼里啪啦的响，上面的贝壳座钟一下一下的走着。
苏寄余坐在沙发上，他的周围堆满了靠枕，每个枕头都嵌着各式五颜六色的琥珀，同他那铂金色的头发十分相称。
玛格丽特亲密的靠在苏寄余的腿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熊玩偶，伯纳德也抱着一个小熊玩偶乖巧的坐在苏寄余的另一侧，韦伯则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他们三人都在听苏寄余讲故事。
“狐狸说，对我而言，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和其他成千上万的小男孩没有什么不同…”＊
苏寄余的声音十分动人，给孩子讲故事时的面容更是温柔到不可思议，有一种迷人的魅力。
他为孩子们讲着小王子的故事，云石面的圆桌上也恰好应景的摆着一朵被玻璃罩着的玫瑰花。
“舅舅，你好像在编造一个浪漫的童话故事。”玛格丽特捧着脸，活像一只吃饱了的小猫，得意地喵喵叫着。
伯纳德气鼓鼓的朝姐姐说道：“玛丽，不要吵了，我要听小王子有没有离开狐狸！”
“他当然会的，因为人人都只会爱玫瑰！”玛丽仰头挑衅的说道。
伯纳德遗传了母族的碧绿色眼睛瞬间涌上了水雾，他哭着问苏寄余：“舅舅，真的吗？”
苏寄余抽了抽嘴，尴尬的回答道：“呃，是的……”
“唔……呜呜……”
伯纳德一直很乖，哪怕哭都很安静，难得如此放声的大哭。
苏寄余连忙把他抱过来安慰：“没关系的，伯纳德，每个人都会有分开的那天，这是难免的……”
“阁下，小孩子不是这么劝的。”
韦伯无语的看着伯爵跟伯纳德少爷一个四岁的小孩子讲那些人生的大道理。
在他的劝慰下，伯纳德少爷打了个响嗝，哭的更伤心了。
韦伯摇摇头走上前，蹲在伯纳德面前柔声道：“小少爷，如果我告诉您，狐狸和小王子就算分离也会有相遇的一天，为了那一日，狐狸也会像期待着每周四一样期待着与小王子的重逢，你觉得会不会好受很多？”
“那它岂不是过的很苦吗？”伯纳德揉着眼睛软软的问着。
“不会。”一旁的苏寄余忽然说道，他的声音清淡平静：“他每天都持着对明天的期待，不会很苦的。”
伯纳德停下哭泣，抽了抽鼻子，“是……是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玛格丽特双手一起像树懒一样环着苏寄余的左胳膊，别扭的说道：“伯纳德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准哭了！”
“是啊，您看，玛丽小小姐也劝您呢。”韦伯替伯纳德擦去脸上的泪水，暖暖的笑道。
“我才没有呢！”玛格丽特红着脸的反驳道。
苏寄余用空闲的右手轻轻掐了掐玛格丽特的圆脸，道：“小玛丽，你从哪里学来的口是心非？”
“……”
阔别经年，终于功成名就重新踏上故土的卡尔，第一次回到怀特罗斯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纵然理智告诉他，那两个与伯爵颇为相像的孩子只是伊莎贝拉与科恩的孩子，那个碍眼的呆瓜只是伯爵的新秘书，可他的心情依然因为这幅好似一家人一样的融洽画面而被刺痛。
那个一脸雀斑的小子，占据了他的位置，还恬不知耻的勾引伯爵！
卡尔冷冷的盯着韦伯，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韦伯早就该被万箭穿心了。
正是因为这股瘆人的目光，韦伯第一个发现了卡尔的存在。
他目光讶然的看着卡尔。
苏寄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卡尔也不由一怔。
才追上来的管家乔治看着眼前这幕，见惯了大场面的他尚且失语了片刻才又道：“伯爵阁下，卡尔，也就是如今首都银行的行长，他回来了。”
……
韦伯紧紧闭着嘴，恨不得连呼吸都放的很轻，他在苏寄余和卡尔一人一边的注视下、宛若修罗场的气氛中，苦笑着哄着玛格丽特和伯纳德两人一起离开。
玛格丽特却没有立刻就走，她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卡尔，直到被卡尔那双深沉阴郁的灰蓝色眸子盯上，才神色一惊，害怕的抓着小裙子离开。
就这，她也没忘了带走桌子上的玫瑰花。
待所有人离开后，苏寄余环着胸，沉默的注视着对面的卡尔。
他发现卡尔变了。
卡尔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右腿放在左腿上，双手支着沙发，强大，镇静，莫测高深。
他的黑发统一的梳到脑后，上身穿着件光滑绸质的灰色正装，透着青色血管、修长有力的双手上，昂贵的腕表格外瞩目，身材仪表都堪称完美，从头到脚都透着上位者的气质。
“首都银行行长？”苏寄余看着他轻嘲道。
他早该想到的。
从这个该死的名头屡次出现在他的面前、生活里，他就该去调查的！
卡尔顿了顿，最后谦逊的说：“全蒙旧日长官提携罢了。”
苏寄余嘴角勾起一抹假笑，“是啊，我怎么忘了，行长是在战争里一举成名的战场英雄，首相大人曾经最信任的下属？”
因为总有身边的人对他说上两三句有关首都银行行长的事情，苏寄余在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名姓的时候，就已然对卡尔的发家史掌握的一清二楚了。
据说，他是做炮兵上尉的时候在一场战争中亮了相，一举成了首相的副手陆军上校，他又利用参谋部担任军官职位的便利，结识了一大批国内外有钱有势的豪富、社会名流，退役后依靠着自己的人脉资源在战争里发了大财，不久前更是在首相的支持下直接空降做了首都银行的行长……
首都银行起初是专门为政府筹措战款的银行，现在也同财政部和财政大臣协作，执行货币政策、发行货币、管理国债、代理财政金库……总之，权利相当的大。
苏寄余估摸着，按卡尔这种坐火箭般的上升速度，只怕不久就能受勋封爵，成为别人口中的威尔逊爵士了……
卡尔今年才刚二十三岁，正是五年前他的年龄，可他在那时还整天埋头在麦田里，远没有他这份气派成就。
“阁下，您一定要这么与我说话吗？”卡尔不由皱眉道。
那日偶然在首相府外见到苏寄余，他像是被钉在地上似的，从苏寄余出首相府一直到他离去，一动都没有动。
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上前去见他，但是他不敢。
他怕的就是伯爵这种让人痛苦的态度。
但他同样清楚，伯爵没有立刻把他哄出家门就已经是涵养极高的表现了，毕竟他走之前曾对伯爵做过那样的事情……
可要说后悔，卡尔还真的不后悔。
这些年几次濒临死亡时若不是靠着那晚的回忆，他恐怕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比起爱，伯爵在他心中俨然已经成了某种象征，支撑着他走过艰难和险阻，是他毕生所求的执念，他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所以眼下也绝不可能因为伯爵的态度而妥协放弃。
想到这，卡尔的态度也变化了。
“也罢，阁下，我今天来拜访您，是想与您聊聊谷物法的事。”
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谷物法这个词汇被卡尔念的格外有深意。
又来了……
苏寄余却只想叹气扶额。
谷物法，谷物法！
这些天无数的人来怀特罗斯府拜访他，说的最多的词汇就是它。
他没想到的是，卡尔回来第一件事竟然也是与他谈这个……
“你想聊什么？”苏寄余目露厌倦，不算热忱的问道。
卡尔也不在意苏寄余的态度，他放下腿，两手合十放在桌面上做出一个谈判的姿势。
“您可能还不清楚，由于全国各地反谷物法同盟的强烈抗议，首相已经决定站在‘正义’的这边，纵然您的那些贵族亲友们凭借着他们在议会和内阁中的权力，强行通过了谷物法，可它很快就要被废除了，到那时您所依仗的贵族身份和在议会的权利都会大打折扣，换言之，您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