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是海王[快穿]》花似霰

34、喜事

　　年宴过后，蒹葭宫外突然多了许多守卫，尽管没有直说，可所有人都知道，安乐侯又惹怒了陛下，被陛下禁足在蒹葭宫里了。

　　可若说惹怒也不尽然，每日都能看到大量的宫人忙进忙出，为蒹葭宫送东西，有吃的、用的、穿的、玩的……俱是些稀罕到不行的东西，许多更是宫人见都未曾见过的。却听说蒹葭宫那位金贵的侯爷连看都未曾看一眼，全都放在院落里积灰。那些人间少有、天上无双的珍果佳肴，他也一口不吃，似是在闹绝食自杀，陛下倒是三天两头的过去，逼着人吃上几口，才不至闹出人命来。
　　宫里人都拿不准这二位贵人闹的是哪一出，却对安乐侯在陛下那的分量有了真正的认识。一时只觉得那位御前的朱公公实在是慧眼如炬，早早的看出了陛下的心思，在蒹葭宫那位面前也过了脸，要不说人家能得重用呢！人与人实在是比不得！

　　在资历老的宫人们盘算着如何讨好安乐侯，得到陛下青眼的时候，也有刚入宫的小宫女偷偷道：陛下和安乐侯为何那么想她爹娘吵架的样子，她爹拼命送好东西给她娘，她娘也全都扔了砸了，实在让人可惜……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嬷嬷训斥，说她毋要多言，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嬷嬷那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倒像是心知肚明某些事情却硬要装作糊涂。
　　小宫女一时只觉得宫里人真的好复杂，明明心里想的是那样，说的却是完全不一样。她恐怕一辈子都搞不懂他们了。

　　蒹葭宫的大门口，御前的宫人们早已习惯隔三差五的到紫宸殿前站岗，与守门的护卫、蒹葭宫的宫人们都熟络的很。
　　他们默契的干着自己的事情，只当没听见殿内陛下气急败坏的怒吼。

　　“你看看午门处没干过的鲜血，你以为朕杀的人还少吗？你就是仗着朕喜欢你，才能拿自己威胁朕！”
　　苏寄余坐在桌案前整理着自己只差收尾的书，因为几天未进水食，提笔的手几乎没有力气，他原是极擅行书，鸾翔凤翥，行云流水，有如含露枝叶，朴拙清雅。如今却是颤颤巍巍，几不成形。他整个人都苍白瘦弱的可怜，却是倔强的不发一言，视元朔为无物。

　　他的意识里，系统也在孜孜不懈的为他报菜名：‘宿主，你快去看看桌上的菜，有你爱吃的杏仁豆腐！那豆腐啊是又白又滑嫩，额，还有蟹黄灌汤饺，还冒着热气呢，皮薄馅实，你想象一下，你咬一口啊汤汁都在嘴里迸发出来，那蟹黄的香甜滋味……’明明没吃过任何东西，系统却绘声绘色的为苏寄余讲解美食，以期宿主能重新燃起以往那种对生活的热爱。
　　见苏寄余不仅不理只能在那无能狂怒的元朔也不理它，系统愁的不行，又换了个方向：‘这个攻略目标确实太不懂事，说喜欢你，连你爱吃辣都不知道，一桌子都清汤寡水的，太过分了！宿主你做人矜持，系统帮你骂他！’

　　苏寄余笔下一顿，幽幽道：‘他那是因为我几天没吃饭，听太医说不能一下吃味重的才故意安排的。’
　　‘额，既然这样，宿主你快吃点啊，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知道在一群炮灰扮演系统里攻略系统找个宿主多不容易吗？系统舍不得你啊！呜呜，不要想不开啊！’系统欲哭无泪。

　　‘他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苏寄余忽然问道。
　　‘宿主你不是不要听好感度的吗？’系统好奇却也认真答道：‘是68。’
　　苏寄余因为这个过于高的数值而皱眉，‘确实不少了，难怪我绝食他如此在意，看样子我暂时是不必告别这世界了。’
　　他的确有几分仗着元朔的喜欢故意为之的心态，可谁让他喜欢自己呢？是元朔仗着爱伤害自己，这爱既能伤他，也能被他利用来弑主。他倒要看看心有顾忌的元朔要如何胜过心如古井的他。
　　所以他说爱啊，能不要还是不要的好，害人害己，委实令人难熬。
　　这样想着，忽而他感到腰上一沉，竟是整个人被元朔揽腰抱起，只见元朔将他扛于肩头，大步向着饭厅走去。

　　然而他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模样比往日又吵又闹还要让元朔心烦，他忽然用手掌不轻不重的拍在苏寄余的屁股上。
　　“几天没吃饭，话都没力气说了吗？朕这么抗着你，你好歹反抗一下啊！”
　　“……”苏寄余秉持着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并不作答，只是包袱非常重的他，也觉得自己此刻狼狈非常，心里又气又羞，对元朔的小本本里又多记了一笔账。

　　行至饭厅处，元朔手臂一松，以他所能做到的最温柔的方式把人放至有着厚厚软垫的倚榻上，其郑重的态度就像是在对待一个琉璃制的宝贝。
　　他自己则蹲下身来，与苏寄余视线持平道：“不要闹了好不好？你本来身体就差，饮食再如此折腾，就是身体好的人都会受不了，更何况是你？”
　　“……”苏寄余漠然不动。

　　元朔看着他，忽而起身也坐上软榻，然后伸出手将安静的像个人偶的苏寄余半搂到怀中，端着宫婢送来的饭菜，动作已是相当娴熟的喂他。
　　被躲开几次后，他也难免有了脾气，沉声威胁道：“吃饭！你若还如此，朕就全当你是还想朕用前几次的方式去喂你了！”
　　苏寄余眼神闪动了一下。前几次也是如此，元朔见他不肯吃饭，喂也喂不进去，竟是真的用嘴……苏寄余本就有洁癖，如何能忍受这个，于是也只得象征性的吃了几口。待元朔一走，却是又故态萌发，任凭宫人们使出浑身解数，他只管自己在那写写画画。

　　回到现实，元朔见他如此，也被惹烦了，将碗一放，便上前一把将他拽到怀中，嘴唇蹭上了他的脸，灼热的呼气打在他脸上，激起苏寄余一身的鸡皮疙瘩。
　　元朔感受着怀中人身上那惯常的兰草香气，一时也起了无尽的渴望，热情的吻了下去，“嗯……”苏寄余没忍住哼出了声，元朔却是心旌摇曳，备受鼓励而更加热烈的将这个吻加深。
　　本就许久未尽食身体虚弱，又被如此热情的对待，苏寄余忽然眼前一黑，很丢人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吻晕了过去。

　　……

　　垂下的湖绿绣草虫绸帐里，元朔坐在塌上，替沉睡的少年脱去外面穿着的衣衫，露出里头的白软里衣，又轻轻将他放平，接着慢慢用手解去了对方的发冠，让那一头青丝顺着他的手完全散开来，抖落一身，他则用手指不经意的摩挲着落到他手心中的乌发，眉头紧皱，神思不属。
　　他在回忆太医的话。

　　“陛下，安乐侯幼时有疾，又未能好好调养，身上阴疽不敛且久病虚损，如今又不能好好调理，若是遵医嘱的将养着，或许能多一些时日，若不能……实是人命危浅朝不虑夕。”

　　他望着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清俊少年，莫名的想起了多年前的阿娘。那时她日日的歇斯底里、像疯子一般的辱骂父亲，对他与妹妹亦是不假辞色、非打即骂，他真的想把温润如玉的少年也逼成那样吗？他明明是那么怨恨自己的父亲，甚至……可为什么最后却要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对于喜欢的人，不是该希望他更好吗？为什么他反而在加速他的毁灭……

　　苏寄余醒来时，就见外面已是黑夜，元朔正伏身坐在他最喜欢的那张大案前，点灯熬油的批改奏折，他翻阅的动作非常的小心却也非常有效率，眉目轩朗的英俊脸庞在灯光下越发立体，透着他本人特有的那种随性和桀骜。
　　元朔近来常与他纠缠，苏寄余还当他真的对政务不管不顾了呢，原来是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努力，别的不说，精力是真的充沛。

　　他不过微微起身，元朔已然察觉，立刻放下手中的奏折，走了过来。
　　“你醒了？”他没有如最近惯常的那般动手动脚，反而似是顾及什么，在离他尚有几步距离时就停了下来。

　　“太医说你的身体……”元朔开了个头却不知该怎么告诉他。
　　苏寄余却是冷笑道：“扶桑身体不好，陛下是第一天知道吗？扶桑既然敢绝食明志就已经把自身的生死置之度外。”
　　“为什么，就因为朕喜欢你，想碰你吗？”元朔不禁质问道。
　　苏寄余不由嗤笑出声，“喜欢是吗，单凭喜欢就能硬来？难道陛下对每个你喜欢的人都是直接强来吗？”
　　一听苏寄余这么说，元朔抿着唇，眼底危险的意味也开始层层散开，“你当什么阿猫阿狗都值得朕用心吗？这颗心，只容得下一个人，就是你这个冷心冷情之人！”
　　苏寄余被元朔这怨妇般的话羞耻的把脸扭到了另一侧，故意冷着脸回，“不需要，不关心。”
　　“……”元朔咬着牙，红着眼，两只手握的紧紧的，显然已是难过气愤到了极致。

　　‘啧啧啧，宿主你一定不会想知道元朔现在对你的好感度变化有多大。’系统叹为观止的看着元朔那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的好感度。
　　最让它佩服的是宿主明明如此作死，元朔最后的好感度非但没降反倒又升了2点，让系统不由怀疑元朔这人可能有什么隐藏爱好。

　　那边，元朔闭着眼，似是认命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寄余没有理会系统，反而抬头问元朔：“是臣要问陛下想要什么？扶桑一副残躯，本就没几年好活，若陛下还要苦苦相逼，扶桑相信，那结果一定不是陛下想要的！”

　　元朔解嘲一般笑道：“以前朕一直觉得，你们这样的王孙贵族、世家子弟整日里讲些温良恭谦，又软弱又容易被人欺负，如今朕才发现，你们才是真正的诛人诛心！”他虽笑着却比哭了还难看。
　　苏寄余眉心跳了跳，明明他知道自己才是受害者，却被元朔这副姿态惹得莫名心虚，所以他才不愿和人谈感情啊，太累了。

　　“朕答应，今后都不会再强迫你，但你也要试着喜欢朕，如此可好？”元朔一贯态度强硬，这次却是难得服软了一次。
　　苏寄余沉默不语，显然为元朔的条件犹豫。
　　“你若是不敢答应，反倒说明你有鬼，你怕自己会爱上朕！”元朔又开始蛮不讲理道。
　　苏寄余叹了口气，勉强点了点头。

　　宽大的红木桌案，一大半被各种奏折堆积，原本的桌子主人反而被挤的只余一小块空间，苏寄余正在为他整理的手稿做最后的润笔，就听对面的元朔时而嫌弃的扔折子，时而又轻哼一声像是不太满意折子的内容……
　　“陛下。”苏寄余忍不住出声道，“若是要批折子还是去紫宸殿的好，扶桑这里狭小拥挤，太委屈陛下了。”
　　元朔“嗯”了一声，像是为苏寄余能认识到自己的委屈而欣慰，进而才道：“朕要让你也喜欢朕，不离近一点，怎么喜欢上？”
　　“终归是你有理。”苏寄余喃喃道。

　　“对了，今天的药喝了吗？”元朔突然想起来这件事，连忙问道。
　　苏寄余扶额叹息，从前元朔与凤翊只是长的像而已，如今两人又有了一个共同点，喜欢追着他问喝药了没？再这样下去他怕是只要一看到他们那张脸就能瞬间联想到药汁子的苦涩味了。
　　可他又无法太生硬的拒绝，因为他知道他们均是出于好意。苏寄余就是如此吃软不吃硬，他从不畏惧强权暴力，反而会为他人的善意而不知所措。
　　这些日子越来越了解他性情的元朔终于找到了一个正确的追人方式，两人之间不再像最初那样喊打喊杀，周围宫人一直紧绷的弦总算也能跟着放松一些，实在是件值得普天同庆的喜事

　　当然越是了解，元朔甜蜜的苦恼也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