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全员BE前》书生逢侯

36、通缉令（一）

　　天亮时，下起了雪。

　　悦来客栈门前两盏灯笼被卷在地上，眨眼就被雪淹没。

　　一楼除去无聊打盹的小二和拨弄算盘的掌柜，就只有谢堪三人。

　　店内店外皆是冷冷清清，没有一点招揽生意的意思。

　　三人坐在大门旁偏里的桌位，外头注意不到他们，他们却能观察到所有方位的动静。

　　司空承瞥了一眼掌柜，低声问道：“谢大人，要不咱们开一间上房？坐这儿，总感觉不稳妥。”

　　谢堪笑笑：“这里没有外人，也不会有人来。”

　　司空承悄悄指了指小二，刚要说话，谢堪抬手给他添了些热茶。

　　“自己人。”

　　司空承恍然大悟，深深舒了口气：“早说嘛，害我和神医大人都不敢言语。”

　　慈铃看向他，道：“只有你。”

　　司空承吃瘪，缩着脖子端起茶杯佯装吹凉，不一会突然想方便，起身之际，谢堪却拦住了他。

　　“有血腥味。”他低声说着，手已经按在昼梦剑上。

　　司空承和慈铃立刻绷紧身子，警觉起来。

　　窗外大雪絮絮落下，但不妨碍若隐若现的铁锈味混杂其中，源头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客栈而来。

　　谢堪撑桌一跃，瞬间将慈铃护在身后，司空承也迅速抄起弓刀，挡在侧翼。

　　马蹄声在门前戛然而止，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门板被粗暴推开。

　　暮瑟首先闯入视线，他攥着缰绳控制着躁动的马，半边肩膀被血浸透一片，已经干涸，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灰败。身后的棠吟一身霜雪，衣襟和脸上沾着点点血渍。

　　“棠姑娘。”司空承没料到会是他们，更没料到是这副模样。

　　三人快步上前。谢堪的震惊不亚于司空承和慈铃，但他很快整理好思绪，沉声吩咐掌柜和小二：“关门。”

　　小二走到门口，呆了呆，回望他们：“大人，这......”

　　众人投去目光，只见马后，拖着一根长绳，长绳的尽头拴了块木板，板上捆着个人，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棠衍？！”慈铃一眼认出，两步走进雪中，和小二一起把他搬进来。

　　气温骤降，加上棠衍穿的很少，又处于昏迷状态，已经冻得僵硬。

　　“怎么回事？”谢堪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棠衍身上，又看向暮瑟。

　　肩头的伤痛已经不足以让暮瑟计较，他额角青筋暴跳，背后直冒虚汗，体内的真气不断翻腾。他没理会谢堪，而对慈铃道：“先看那畜生死透没。”

　　他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

　　慈铃伸手抓起棠衍冰冷的手腕探脉，片刻后松开：“还活着。”她抬头，视线在暮瑟和棠吟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对暮瑟道：“你看着倒是不行了。”

　　暮瑟嘴硬道：“什么叫不行？我好得很！”

　　棠吟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就往楼上走，对掌柜道：“开间房。”

　　暮瑟疼得直抽气：“轻点儿，我要死了。”

　　棠吟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你丫嘴硬。

　　慈铃嘴角习惯性勾起一笑：“棠姑娘，我可没打算救他。”

　　棠吟头也不回：“诊金翻倍，外加精神损失费、破例费、恶劣天气出诊费，反正有什么费你都加上。”

　　慈铃起身：“棠衍也算上，一共三百金。”

　　暮瑟没好气道：“趁火打劫？你这神医的名头是抢钱抢出来的吧？”

　　棠吟道：“人命关天。”

　　暮瑟顿感欣慰：“没想到你这么大度，这么有钱，这么善良，简直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棠吟顿了一下，凑近他道：“当然是我借你的，记得打欠条。”

　　暮瑟更疼了。

　　棠吟也不想救他，想到暮瑟最后变成大反派杀了所有人，她恨不得立刻就地处决。

　　可系统不让，非要救。

　　谢堪和司空承合力将棠衍抬进暮瑟的房间，惹得他满脸不悦。

　　棠吟扶着暮瑟坐下：“知足吧，在这儿最不被待见的人是你。”

　　慈铃从药箱里找出一瓶金疮药给棠吟：“先把他肩上的开口敷上。”又报出几味药材名，请谢堪和司空承去准备，自己则去案边准备银针。

　　棠吟小心翼翼撕开粘连在伤口的布料。肩头的伤口不算深，但皮肉边缘泛白，还在缓缓渗血。

　　她看着都疼，倒药时手有些抖。

　　“没事，一点也不疼，撒吧。”暮瑟注意到棠吟微颤的手。

　　棠吟这才大胆将药粉均匀撒向伤口。

　　慈铃细细把着脉，探过寸关尺三脉，眉头紧锁。她瞧向暮瑟，又瞧向棠吟。

　　这两个人......是巧合？

　　暮瑟自知瞒不过慈铃，心中略有不安。好在慈铃什么也没说。

　　她走到暮瑟背后，见其脊上一片明显的淤青肿胀，随即用指腹按压检查骨骼肌肉的情况。

　　一针下去，暮瑟身体猛地一僵，全身绷得像石头，他硬是没吭一声，只是牙关咬得更紧。

　　就在这时，谢堪走了进来。一进门，看到屋内景象脚步一停。

　　棠吟半弯着腰，笨拙却认真地包扎暮瑟肩头伤口。暮瑟虽然脸色难看，但异常安分地配合着，眼神久久落在棠吟的脸上。

　　整个画面透出微妙的和谐。

　　谢堪打心底不想破坏氛围。

　　好巧不巧，司空承端着药材走了进来。

　　“棠姑娘，你们怎么会遇上棠衍？”谢堪问道。

　　棠吟动作一顿，“说来话长，总之让他同行，应该......”

　　“并无不妥。”谢堪宽慰道，“太子下令抄杀棠家，传令到五帝城还需时日。”

　　“嗯。”棠吟松了口气。

　　慈铃刚好收针，直起身用干净的布巾擦着手，迎上谢堪的目光道：“那么，我要多问一句，暮瑟究竟是何身份？”

　　谢堪坦然道：“鬼莲教教主。”

　　慈铃又问：“可信吗？”

　　谢堪回道：“可信。”

　　慈铃点头，不再多言，收拾了东西，接过司空承手里的药材捣鼓起来。

　　“将来就不一定了。”棠吟咕哝道，想到原剧情，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几分，暮瑟猝不及防，直喊疼。

　　棠吟注意到司空承手里还有东西，问道：“小承大人拿的是什么？”

　　司空承这才想起手里还攥着张纸。是掌柜交给他的通缉令。

　　他气愤地将纸抖开：“咱们的通缉令，你们看看，凭什么啊！”

　　棠吟凑上去一看，笑道：“我值五百两呢。”

　　司空承更气了，把通缉令放在谢堪眼前：“谢大人三百两，暮瑟三百两，神医大人二百两，我才五十文！五十文，打发叫花子呢？看不起谁啊？我司空小爷就值五十文？！笑死人了！”

　　众人：“......”

　　谢堪无奈拍开几乎怼到脸上的通缉令：“要不，我给宫里兄弟通个信，让他们涨点儿？”

　　慈铃笑出声：“是哪位小爷说，自己定会比我们多一吊钱呢？”

　　司空承只能笑。

　　连暮瑟也扯出一个笑，不过他的笑看上去比较惨。

　　棠吟见大伙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一些，便让小二上了些简单的早餐。

　　用完餐后，众人围坐方桌周围。

　　慈铃将他们在圣医庄的发现和遇到欢喜婆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棠吟拿起那半块玉牌，若有所思：“这么说，齐玉颜可能被利用了。”

　　“那渊献，究竟什么来头？”司空承问道。

　　谢堪道：“行隐司十二武神之一，素有‘弓神’之称。”

　　慈铃道：“是他把我从圣医庄大火中救出。”

　　棠吟将玉牌推到桌子中间，道：“他有望月山庄的弟子玉牌。”

　　司空承托着下巴：“所以，下一步很明确了。圣医庄案和望月山庄脱不了干系，我们直接去望月山查就是了。”

　　慈铃神色凝重：“望月山庄，可是江湖第一名门，树大根深，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前往，我们不占理。何况现在，我们都是通缉犯，行事更需谨慎。”

　　谢堪颔首：“望月山庄和宫里关系深厚，是个条滑不溜手的活泥鳅，要查的话，正常途径走不通。”

　　众人陷入沉默。

　　暮瑟本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就在众人讨论渐深时，他微眯的眼缝余光，铺捉到旁边榻上棠衍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似有苏醒迹象。

　　暮瑟不动声色地起身，像坐久了活动筋骨。他走到桌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经过棠衍榻边时，脚下不经意地踉跄，手臂自然伸出扶向旁边的木把手。就在手臂划过棠衍上方时，他指尖发力，在棠衍颈侧某个穴位，再次狠狠一按！

　　棠衍刚刚聚拢意识的眉头猛地皱紧，随后身子彻底软下去，又陷入深度昏迷。

　　这不经意的举动，却被一直分心留意棠衍的慈铃尽收眼底。她端着茶杯，低头啜了一口，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极其自然地转向谢堪，接上刚才的话题：“山庄守卫森严，高手如云，如何潜入、如何全身而退，需要详细计划。”

　　暮瑟若无其事喝完水，回到原位。坐下的瞬间，他与慈铃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二人之间已然达成某种无声的默契。

　　慈铃放下茶杯道：“不如先休息，养足精神，晚上好好商议。”

　　众人点头赞同。

　　慈铃对棠吟道：“棠姑娘随我回屋，九针尚未完成，还需吃些苦头。”

　　棠吟缓声道：“好，有劳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