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劫狱（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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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宫寂静无声，檀香味混着陈旧木器的味道弥漫开来。
不同以往的是，多了许多人味。
三个禁军统领跪在金砖上，最前方的风统领覆着铁面，看不到表情。他身后两人盯着地面砖缝，不敢有大的动静，生怕触怒脸色不悦的储君。
谁能想到，安排这么多精锐，还留不下一个女娃娃。
城门前应该多一道布防。
当着齐景宸的面，风统领把城门前的场景还原描述了一遍。然后静等发落。
齐景宸长长叹了口气：“她要走，便走吧。”
风统领右后方的人却向前膝行半步，急于表功道：“卑职请命，即刻调遣精骑出城追捕！定将棠家余孽一网成擒！”
风统领铁面下的眉头一拧。
果然，这话合了上位者的心意，便听齐景宸轻笑：“好，这差事交给风统领办。”
风统领自然知道其中深意，只能颔首应下。
“下去吧。”齐景宸说道，“人手不够就从护国军中调遣，先将城中百姓的毒解了。”
三人叩首，倒退出殿门。
楚焰从暗中走出，站在凤椅旁。
“你下令抄了棠家，还派兵围堵棠吟？”
齐景宸极力维持着平静，眉梢的肌肉紧绷着。他瘫坐在书案后，指尖敲在折子上。
“师父来也不打个招呼。”他开口道。
楚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响彻大殿。
齐景宸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顷刻浮起五指红痕。他保持偏头的姿势，几缕发丝垂落下来。
“师父，有何教诲？”
“你翅膀硬了，敢动她？”楚焰压着火。
齐景宸缓缓转回头，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脸颊内侧，恢复了女声。
“师父，我不这么做，她何时能认祖归宗？难道要一辈子顶着‘棠家女’的名头，活在随时会被戳破的谎言里？”
楚焰嗤笑一声，“你还没披上龙袍呢，抄杀棠家这么大的动静，你当那些老鼠是瞎子？没了棠家，他们只会更快更狠地把你咬死。”
齐景宸微微蹙眉，似乎没想到楚焰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本来的计划是让阿吟假死。只有让棠衍以为她死了，他才会彻底断了念想。”
“什么念想？”楚焰疑惑。
齐景宸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棠衍已经知道，阿吟体内有镇麟之力。”
楚焰的视线投向前方，神色凝重：“他怎么会知道？”
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自己人，其他知情者早就被埋进冰雪下。据她所知，反派中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赤缇和齐玉颜。
但她们已经死了。
齐景宸摇头，“他想利用阿吟，去救棠甜。”
“这么重要的事情，应当与我商议再做决定。”楚焰大概了解了这帮纸片人想干什么。
齐景宸抿紧了唇，没有反驳。
楚焰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在狱台听到的只言片语，目光刮过齐景宸：“我听见，你让他们去昆仑找东西？”
齐景宸眼神微微一变，随即坦然承认：“是。”
“找什么？”
“《昭雪书》。”齐景宸吐出这三个字，“我私下见了谢堪，对外只称让他去替我寻找巫族吉兆。”
楚焰愣了一下：“传闻中记载先帝承认冤杀凤谢两家，还有传位事宜的东西？”
“是。”
她平静道：“你父皇根本就没有去过昆仑。他死前最后几个月，连床都下不了，哪来的力气和心思跑去昆仑写书？那不过是某些人为了搅浑水放出来的谣言，你竟也信以为真，还把它当作你登基的依仗？”
齐景宸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师父，您没去过昆仑，怎么会知道那里有没有《昭雪书》？”
楚焰：“......”
她被狠狠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TM的！
她自打穿来就在昆仑，在昆仑学艺，在昆仑吃喝拉撒。昆仑的地形图，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有没有那劳什子《昭雪书》，她能不知道吗？！
她可是手握全剧剧本的人！
楚焰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她对眼前一手培养起来的徒弟，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呵......”良久，楚焰发出一声冷笑。她不再管齐景宸，大步流星地朝殿门走去。
“师父！”齐景宸在她身后急唤一声。
楚焰的手已经按在门上，却没有回头。
“我现在有能力可以保护她。只要得到《昭雪书》，她就能名正言顺回归凤氏宗谱。”齐景宸道。
“口口声声为了她，到底不是为了你自己吗？”楚焰回道，“我再说一次，不许动她。至于《昭雪书》你想找尽管去。但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活着回来的。”
“是吗？”齐景宸一念及此，先是觉得羞愧，而后坦然：“徒儿想问，师父对我有几分真心？”
“您和谢堪，还有暮瑟，又是什么关系？”
楚焰愣住，有些意外。
她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从哪儿听的？”
齐景宸目光一沉：“师父，是徒儿先问您的。”
“真心？”楚焰难以置信地转过身，“齐景宸，我教你权术，教你活命，让你从一个人人可欺的弃子变成今日模样，这还不够真心？”
“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的事？”楚焰扯了扯嘴角。
齐景宸听到最后一句，双肩耸动低笑起来，起初有些许压抑，渐渐带上豁然。
“我不配问......”她重复着，笑声戛然而止抬眼看向楚焰，哪里还有半分温顺，“师父说对了。我一个靠您活到今天的孽子，确实不配问您的私事。”
齐景宸撑着桌边站起身，一步步朝楚焰走来。
“可是师父，”她停在楚焰一步之遥，“您教我算计、猜疑、不择手段。您告诉我，想要的东西，就得攥在手里攥得死死的，哪怕碾碎了也不能让别人染指分毫！”
“阿吟，就是我要攥在手心里的东西。镇麟之力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催命符。棠衍知道了，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迟早也会知道。您比我更清楚，江湖上对它的渴望。所以只有让她死一次，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把她接回我身边！”
她死死盯着楚焰：“您说过，阿吟将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听话，我让出府邸供养她。哪怕我暗中得知谢堪是我的堂兄，哪怕我得知，您、谢堪和暮瑟曾是我舅母的关门弟子，我都当不知道！我只要阿吟！师父，她真的......很像我的母后，我一直.....都很想念她。”
曾经只会躲在角落哭的小太子，如今让她感到十分心悸。
齐景宸很符合系统要求的君主设定，但不是她预想中的君主。
在楚焰看来，眼前就是个被占有欲彻底扭曲的怪物。
“疯子。”楚焰挤出两个字。
“是啊，孤是疯子。”齐景宸笑容狰狞，“是您亲手养出来的疯子。您知道对一个在泥沼里挣扎，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浮木的人意味着什么吗？她是孤的命！谁敢夺走她，孤就让谁死！”
她几乎贴上楚焰。
楚焰清晰地看到齐景宸眼底密布的血丝和疯狂。
“你收一收恋母情结吧齐景宸。她们姑侄只是单纯长得像。”
“您阻止不了孤。”她的气息喷在楚焰脸上，“您要么帮孤，要么就看着孤把那些觊觎她的人统统拖出来，一个一个碾成齑粉。”
楚焰瞬间攥紧了手中的扇柄。
齐景宸反而微微扬起下巴，流露出近乎病态的期待。
“您要杀孤吗？就像当年处理掉欺负我的那些太监一样？”
她轻轻闭上眼，“死在您手里，总好过变成亡国之主。”
楚焰这时候才理解“孩子大了不听话”的含金量。
系统，太子疯了。我预感她会破坏所有剧情发展，杀不杀？
【系统已收到宿主反馈，正在核实！】
杀了她=任务失败=世界重开。
不杀，放任这个疯子，让世界线全部错乱。
【叮——】
【系统建议：不杀。】
齐景宸忽然睁开眼，往后退了一步，对楚焰行了标准的弟子礼。
“师父息怒。”她恢复了储君该有的平稳，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是楚焰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徒儿失态了。您教导的是，是徒儿思虑不周，行事过于激进。”
突如其来的转变，比爆发的疯癫更让楚焰后背发凉。
她了解齐景宸。这一秒绝不是认输，而是蛰伏。齐景宸想用示弱来麻痹她，以达到目的。
史书说，伴君如伴虎，果然有道理。
哪怕是个纸片人，身处封建社会，还站在万人之上，心思都不会简单。
“你好自为之。”楚焰拉开殿门，刺眼的光线涌入。
齐景宸站在原地，维持着姿态一动不动。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抚摸脸颊上烧烫的红痕，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劫狱（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