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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劫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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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台近在眼前,四人活像四只鹌鹑,猫在草垛里大气不敢出。
棠吟扒拉几根草杆子挡住自己,小心翼翼转过身,冷不丁吓一跳。
暮瑟离她肩膀半根指头的距离,眼睫低垂,呼吸均匀。
这家伙居然睡着了!
她抬手要把那张碍眼的脸推开。手还没碰到发丝,暮瑟眼皮一掀,醒了。那眼睛清亮得很,哪有半分睡意,分明是装的。
棠吟不客气道:“堂堂教主,打不过就跑,算什么男子汉。”
暮瑟坦然道:“你还是武学奇才呢,两个大兵头子都料理不了,差点让人包饺子。不扛着你跑,等着被送去给谢堪作伴?”说完还补了一句,“多吃点儿,轻的跟纸片似的。”
“行了行了。”慈铃弯腰过来,一把拽开暮瑟,顺势蹲到棠吟身边,低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斗鸡,楚大人千辛万苦替我们断后,我们得尽快把谢大人救出来。”
暮瑟冷哼:“兵分两路,我和阿吟正面佯攻,吸引火力,神医和小承大人溜进去救人。”
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的司空承幽幽道:“说得轻巧,谁都没进过狱台,里面有什么都不知道,万一谢大人没救出来,我和神医大人再折在里面......”
暮瑟换上一副哀伤的表情,道:“唉,小承大人说的是啊,我想的太简单,早听狱台是由墨家巨子费尽半生心血打造的机关城,据说里面危机重重,三步一坑,五步一网,暗箭毒气防不胜防,岂能是我们几个能擅闯的。可怜的老谢,年纪轻轻就要香消玉殒。”
慈铃没有反应过来暮瑟在耍贫嘴,低头苦思对策。
暮瑟见唬住了两个人,心里喜滋滋的,旋即看向棠吟,打算再逗逗这小炮仗。
谁知棠吟正斜嘴瞪他,猜到他又在犯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掌糊在暮瑟脸上,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真该投胎做个老鼠,人人喊打!”
暮瑟毫不在意,佯装嗔怒道:“男女授受不亲,棠姑娘非礼勿碰。不过嘛,要是这也有密道就好了。”
司空承眼前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哎!有办法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司空承被看得不好意思,飞快说道:“我突然想起来,之前跟谢大人去狱台提审重刑犯,在门口听一个老吏抱怨,说后墙根的排水沟被大雨冲塌了,工部拖着不修,他们自己拿石头堵上了。”
暮瑟的手捂上脸。
棠吟五官拧巴在一起。
二人心道:钻臭水沟这事,此生不干第二次!
慈铃忙问道:“知道在哪个方位吗?”
司空承想了想,点点头。
暮瑟立刻开口:“好。按计划,我和阿吟去正门佯攻,你们俩趁机从进去救人,里应外合。”
说完,他率先朝正门潜了过去,半点没了刚才装怂犯贱的德行。
棠吟瞧他利落的背影,磨了磨牙,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老鼠精”咽了回去,伏低身子跟了上去。
剩下的二人紧跟其后,往后墙摸去。
棠吟和暮瑟刚在大门前现身,守兵们立刻围了上来。
“诸位,打搅了。”暮瑟拉长语调道。
一道寒光突然出现在棠吟眼前,她下意识闭了下眼睛,再睁开,一只白皙的手腕,横在自己鼻尖,硬生生架住了劈向她面门的大刀。
暮瑟冷着脸,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压迫感:“没礼貌,分明是我先打招呼。”
士兵的刀被死死卡住,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中厉色一闪:“鬼莲教主暮瑟?谢堪果然和你勾结。”他手腕发力,兵刃之间剧烈摩擦起来。
折羽刀犹如飞鸟穿行在刀光中穿梭,招招直逼要害,却又每每在最后一刻避开。
搏杀的每一击都让棠吟看得心惊肉跳。
实力派和外挂咖,果然不一样。
她一咬牙,抽出三千客迎了上去。
狱台穹顶高耸,远远看去,像一只鸟笼。
里面除了大门,没有通风的口子,完全是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狱台最里面有个硕大无比的石台,周围分立着六根木制机关柱,无数齿轮机括分布在上,层层叠叠,将人禁锢在中央。那便是谢堪,铁链绕脖,手腕脚踝更是被千机锁钳住。
“墨家老祖在上,晚辈得罪了!”司空承从塌陷口往里钻,上半身刚进去,屁股却卡住了,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外头的慈铃紧抿着唇,用力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动作快些,前面动静不对。”慈铃听到对面传来的激烈打斗声越来越急,猜是惊动了大部队。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司空承顺利爬进去,脸上黑一道灰一道。他抹了把脸,震惊地环视这座“机关城”。
说来也巧,他们钻进来的地方正好是狱台的后半段,没走两步就能看到被重重机关锁住的谢堪。
谢堪显然也万分惊愕,看看头顶又看看四周,半晌才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后墙有个洞。”慈铃道。
“这里很险,你们从哪来就从哪里回去。”谢堪道。
慈铃为难道:“我们是从排水道的坍塌口进来的,刚才动作太大,那个洞口......彻底被堵死了。”
司空承有些紧张:“我的屁股的威力这么大?!”
慈铃睨了他一眼,“总之,少废话,棠姑娘和暮瑟在外面吸引火力,我们时间不多。谢大人,快告诉我们怎么解开机关。”
谢堪摇了摇头:“狱台的机关术与阎罗司的不同,我也没有找到关窍。”
司空承追问道:“我就问一句,要是硬拆,你会不会有事?”
谢堪继续摇头,表示不确定。
而司空承则理解成了“不会”。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从背后掏出一把大铁钳。
谢堪:“你哪弄来的?”
慈铃:“你哪弄来的?”
司空承:“钻进来的时候,地上捡的。”
谢堪:“......”
慈铃:“......”
司空承不羁地笑笑,走到一根机关柱下,观察片刻,抡起铁钳就朝一根不起眼的木棍撬去。
咔哒!
谢堪脖子上的铁链逐渐收紧。
慈铃大惊:“不好!”她飞身跃上石台,手中银针迅速探入锁住谢堪左腕的千机锁内拨弄。
与此同时,机关柱在内外应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其他铁链也在反向收紧。
谢堪四肢剧痛,就在这时,慈铃手指一挑,咔嚓一声,一只锁应声而开。
谢堪咬紧牙关,凝神聚力,崩断了脖子上的铁链。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对慈铃投去感谢的目光。
“喂,这玩意儿怎么失灵了?!”司空承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那根变形的机关柱。
祸不单行,半空中的机关也被牵动,两块布满锯齿的巨大铁板轰然对拍而下!
司空承扔了铁钳狼狈躲闪,同时冲向旁边一根完好的柱子,不管不顾地捣鼓起来。
只听一阵运作声,下落的铁板险险停住。不过三人很快发现,方才启动的机关已将通往大门的路彻底封死,唯一的出路只剩下头顶那片穹顶。
司空承盯着头顶的铁板和四周的锁链,脑中灵光一闪。
他再次扑向机关柱,这里一扳,那里一抬,头顶两块停住的铁板又开始缓缓下降。
“你左手边第三个柱子。”谢堪突然出声提醒,他虽无法动弹,却一直在观察机关柱的构造。
司空承依言看去,果然发现一处不同。他迅速将降下的铁板固定上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则被缠绕在中央最粗的主轴上。他扳下木杆,锁链瞬间绷紧。
此时,慈铃也已经解开了另外三把千机锁。
“成了。”司空承拍打着固定在铁板前端临时用拼凑出的弩机,朝二人喊道:“快上来!”
“这能行?”谢堪看着两块仅靠锁链固定的铁板,眉头紧锁。
“少废话,想活命就上!”司空承跳上其中一块。
慈铃一把将还在犹豫的谢堪推向另一块踏板:“来不及了,快走。”
谢堪踉跄站稳,立刻抓紧了眼前的握把。慈铃则跳上了司空承所在的那块。
司空承从背后抽出弓,一箭射向主轴的连接处。
只听“轰”一声,粗大锁链在巨大拉扯力下猛地绷直,那两块板子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带着三人弹射出去。
“芜湖,飞喽!”司空承兴奋的喊道,“以后通缉令上,我铁定比你们多一吊钱!”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扼住了他们。
“啊!”慈铃忍不住尖叫起来。
谢堪强忍着眩晕,突然,一股热风从身旁吹来。
几点飞溅的火星,燎着了司空承后脑勺的毛,一股焦糊味钻进鼻腔。
“欸,小爷的毛!”司空承气急,想用手去拍,但高速冲射中根本腾不出手。
下方,狱台大门前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士兵,暮瑟和棠吟正被逼得步步后退。
围攻的士兵实在太多,棠吟只能徒劳地躲避,好几次险些中招。
霎那间,一声巨响响彻在空中。
所有人停下动作,抬头观望。
在看清烟尘中怪叫的三个人时,棠吟和暮瑟互视一眼,满脸疑云。
这是什么?
阿拉丁飞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