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和你情深缘浅》嘉二

25、第二十五章 会不会有人

　　可不可以一直睡下去？不过多愁善感的秋，没有空寂无边的夜。

　　“浅浅... ...浅浅... ...”
　　“浅浅宝贝... ... ”
　　“小仙女到底... ...怎么了？”

　　不能一直沉睡下去，那样就只有无边无际孤冷的夜了。

　　徐穆清、唐婉婉和陆翰一直守着苏浅，两个小时过去了，葡萄糖都已经打完了，苏浅也没有清醒的迹象。

　　“怎么还不醒来，不应该啊！”校医收起支架和吊瓶，他没有发现苏浅心理的异样。

　　“你是不是看不出问题，才给打得葡萄糖！”徐穆清皱着眉头问校医。

　　校医心虚，完全没想太多，身体的确是健康的啊，除了感觉这女孩子肠胃不怎么好。

　　“你怎么能质疑医生呢？你看这小姑娘这么瘦，一看就是经常不吃饭减肥的那种。”

　　徐穆清没话反驳，苏浅的确是不按时吃饭的主。

　　“你们先回去吧，我守着就行。”

　　徐穆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踢了踢陆翰的凳腿，示意陆翰带唐婉婉回家。

　　陆翰没动，他心里内疚，觉得小仙女有可能是被他刚才的行为给吓到了，苏浅晕过去后，唐婉婉指着他的鼻子骂，徐穆清虽然没说什么，紧锁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不回去，我等浅浅宝贝醒来，我送她回家。”唐婉婉倔强的握着浅浅的左手，现在早晚温差大，苏浅的左右手冰冷。

　　徐穆清不管他们，蹑手蹑脚地靠近床边，将苏浅回温了点的手放入被子里。

　　苏浅的睫毛微微抖动，缓缓睁开眼睛，意识还没有回来，眼神涣散茫然。

　　唐婉婉立马大叫：“浅浅宝贝，你醒了！”

　　校医提醒：“病人需要静养，你的音量适当控制！”

　　唐婉婉立马闭上了嘴巴，紧张兮兮地盯着苏浅。

　　校医走过来想要给苏浅再检查一遍，苏浅本能的躲开。

　　“我没事了，不用检查！”苏浅沙哑地发出声音。

　　她料到校医看不出她的异常，但是她还是心里抗拒，抗拒白大褂，抗拒消毒水。

　　苏浅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扶她，她微不可察地避开，转身就要下床。

　　徐穆清没放在心上，提起她的运动鞋，要帮她穿。

　　苏浅弯下身子接过他手上的鞋子，默不作声地穿好。

　　徐穆清总算是发现了苏浅的异常，伸手拉住了收拾东西的苏浅，用力把她拽到床上。

　　“徐狗，你干嘛！”唐婉婉吓到。

　　徐穆清眼睛盯着苏浅，手指着陆翰：“你给她道歉！”

　　陆翰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小仙女，我就是太着急了，我知道你肯定能理解我的，对不起了，跪求小仙女的原谅！”

　　唐婉婉也反应过来了：“浅浅宝贝，陆翰这狗子就是这样，他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没事了，你不要想太多！”

　　苏浅坐在床沿，抬头望了一眼陆翰。
　　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唐婉婉，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只是累了，我想回家睡一觉。”苏浅看了眼门外，“都放学了，天都快黑了。”

　　苏浅拿起包，不管不顾往门口走。

　　“拿点药啊，那个女生！”校医开口阻止她。

　　“乖，拿点药回家吃。”徐穆清哄着她。

　　“家里有，走吧，回家吧，不然阿姨们要担心你们了。”苏浅对着校医弯下腰，“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苏浅沉默地走在前头。
　　陆翰想背着唐婉婉，但是唐婉婉不要，搀扶着她走得很慢。
　　徐穆清虽然感受到了苏浅的异常，但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触发了她的情绪，她又开始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唐婉婉单腿蹦跶到苏浅的旁边，想挽着苏浅的手臂，苏浅不动声色的避开，视线落在唐婉婉受伤的小腿上，猛然想起唐婉婉受伤的事，惊慌失措地挽着她。

　　“小心啊，你小心点。”苏浅拉住活蹦乱跳的唐婉婉，“你们先回家，不要送我，回家好好躺着。”

　　“不嘛，我就要送你，我就要... ...”

　　“能不能不要任性，能不能不要让我提心吊胆的担心，你这样我的罪恶感有多重，你知不知道？”苏浅突然爆发，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现在满心眼里都是自责。

　　四个人都被吓到，陆翰走上前接过唐婉婉，唐婉婉眼眶红红地放开苏浅。
　　“对不起，那我先回家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苏浅掩面，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失控，深呼吸一口气：“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情绪不好，对不起... ...”
　　苏浅语调带着哭腔微颤。

　　“你带唐婉婉回去吧。”徐穆清对着陆翰说，“我送她回去。”

　　“不要送我，你们都回去吧。我没事，回去吧，明天不是还有球赛吗，我回去睡一觉养好精神，来为你们加油。”

　　徐穆清语气坚定：“我送你回去！”

　　“我真的很累！！！”
　　苏浅音量越来越大，忽而又泄气。
　　“求你们了，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回去！”

　　“走吧，我们走了，浅浅宝贝，你注意安全。”

　　苏浅点点头，满是疲惫地往前走。

　　今天星期四，工作日再加上天气转凉，怡景广场散步的闲人寥寥无几，昏黄的路灯将身后的影子照得清晰可见，苏浅鼻头酸楚，极力忽视后面的身影。

　　回到家后，苏浅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在“风雨雷电”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浅：我到家了，你们好好休息，别担心。
　　装糖的碗：嗯嗯，浅浅宝贝也乖乖的休息哦。
　　装糖的碗：爱你.jpg
　　XMQ：吃点东西再休息吧！
　　XMQ：好好照顾自己。
　　吃糖的鹿：对，吃饭饭.jpg

　　苏浅站在窗帘后，轻轻拉开点缝隙，看到徐穆清望了一眼这个方向转身走了。

　　苏浅鞋也没换，边走边从运动鞋里拔出脚，掀开被子上床睡觉。
　　苏浅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理解今天陆翰的行为，因为唐婉婉在陆翰心里置于什么样的位置，陆翰对她或许只是因为唐婉婉和徐穆清的靠近。她也明白徐穆清对自己的感情，只是青少年懵懵懂懂的爱恋可以持续多久？自己又能挥霍这份感情到什么时候？她唯一不懂的是唐婉婉，不管不顾的亲昵，对自己无限的包容，都超过了友谊该承担的地步。
　　而这三个非亲非故的人，接下来是不是要因为自己而受到折磨？就像林嘉那样... ...
　　或许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出生，这样父母就不会是不是对她散发一点愧疚的亲情；或许不该认识林嘉，这样林嘉就可以带着她的秘密好好的活着；或许就不该接受他们三个人的亲昵，他们接下来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伤害，那该怎么办？

　　这个夜，夜的好长好黑暗，苏浅的心被着夜晚冷漠的黑，孤寂的冷一点一点吞噬。

　　——

　　唐婉婉、陆翰、徐穆清三人在加上自己的老妈在唐婉婉家吃饭，得知唐婉婉摔跤了，陆妈和徐妈都提着好吃的补品上门，唐妈索性一起做了分给大家补补。

　　只是今天这三个孩子到底怎么了，吃也不吃，一小碗饭翻来覆去的捣鼓。

　　徐母问：“你们今天集体减肥？”
　　唐妈也发问：“你们吵架了？”
　　陆母说：“在外面偷吃了什么好吃的？”

　　唐婉婉戳着一只煮烂了的猪蹄，情绪低落的问：“会不会有人生来就孤独？”

　　三位母亲，不明所以的互望了一眼。

　　“9岁那年，我在莲花寺庙走丢，还记得吗？”唐婉婉一滴眼泪滴进米饭里。

　　大家都保持沉默，等着唐婉婉接下来的话。

　　“我差点别人贩子拐走，当时你们都不在我身边，一个陌生人拽着我就走，我又哭又闹，可是那人贩子说她是我妈妈，小孩不听话而已，当时不管我怎么吵闹，求救都没有人帮我。”

　　“我后来想了很久，不救到底是因为相信了那人的话，还是因为人心本来就冷。”

　　“晚上我逃回来了，我告诉所有人是一个比我小一点点的妹妹带我出来的，没有人相信我，还带我看了心理医生。”唐婉婉手里无意识得戳着猪蹄。

　　“我后来真的觉得这只是我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我病了！那个女孩子不过是我的幻觉，是我自我保护下的幻想，”唐婉婉哽咽。

　　“现在我才知道，那只是人们觉得一个八岁女孩都比不上的自卑心理，一个八岁的女孩都能看出我的哀求，这些自以为是的成年人都看不出来吗？”

　　“我终于懂了利欲熏心的人就连一个八岁的小女孩都比不过。”

　　“但我不明白，一个八岁的女孩子为什么敢在大半夜跟着我进了人贩子的家，一个八岁的女孩子怎么会用银行卡开锁，一个八岁的女孩子可以这么勇敢... ...这么清楚的为我安排接下来安全以后应该做的事？”

　　唐婉婉抬起头，眼神带着埋怨，眼泪流了满面：“因为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因为他们的懦弱，我否认了苏浅将近十年的存在！”

　　这话一说出，饭桌上的人全都吃惊的看向她。

　　婉婉差点被拐这件事的确是大家心头的一个梗。

　　九岁之前三家家长都处于事业忙碌的状态，孩子交给了爷爷奶奶，大家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好不容易三家母亲有点时间可以带自己小孩出去玩一玩，逛一逛庙会，谁都没想到人来人往的还能碰上同事，几人在一起聊了聊工作，聊着聊着发现三个孩子没了。

　　三人都慌了神，后来找到徐穆清和陆翰在一块，唐婉婉却没了踪影。

　　幸运的是当天晚上公安局就有人把唐婉婉送回了家。

　　当时唐婉婉的表述是自己被关在人贩子的家里的客厅，因为自己不听话，所以得罚站，她看到好几个小朋友被关在另一间小房子里，那女人吃了饭后锁了门就关灯回房间睡觉了，然后她就看到有一个小一点点的妹妹拿着一张卡从外面不知道怎么就开了锁进来，然后偷偷带着自己跑出来。还告诉自己去了公安局，然后找警察叔叔告诉他去那边救其他的小朋友，那个小妹妹一路陪着她说话聊天，还带着她在公安局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一版爽歪歪，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花花绿绿的小糖果给她。那个小妹妹把爽歪歪分给她之后就走了，她说外公外婆在家，再晚一点就会担心了！

　　那时还没有到处都有监控器，莲花更是安林的一个穷地方，除了一个每年的莲花庙会有点人流量，平日里就和一个农村一样，当时值班的人听了唐婉婉的表述，带着唐婉婉抓到了人贩子，破了一起儿童拐卖案。

　　利欲熏心，他们为了功名，那几个值班人员一口咬定是自己侦察发现，说唐婉婉当时可能被吓到了，说了胡话。大家想想也是，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不被吓到，还会用卡片撬锁？

　　苏浅会开锁这件事其实很偶然，她的外公年轻的时候做过开锁师傅，早期的锁很简单，一根铁丝、一张卡片，轻而易举。
　　有一次，外公外婆带着她出门，两个大人都忘了带钥匙，结果苏浅外公用那种传单小卡片在苏浅面前露了一手，苏浅就打着鬼主意，想着这个要是学会了，就可以打开厨房的门偷吃东西了，趁着外婆不在家的时候，闹着外公教她，外公抵不过她的撒娇，严正声明不能做坏事，之后就教会了苏浅。后来，外婆藏着厨房柜子里的糖果数量总会少上一两颗。

　　徐穆清嗓门沙哑：“你怎么确定是苏浅！”

　　“苏浅左边锁骨下方有颗痣。”

　　唐母捂住了嘴，当时唐婉婉整夜梦靥，醒来后就会反问她，怎么会没有小妹妹呢？有小妹妹的她长得好看，穿着吊带的小裙子，像一个小公主，小公主锁骨下面有个黑黑的点。
　　唐婉婉还扒开自己的衣服指着位置告诉她，就是这，就是这里呀，妈妈！

　　唐母只当她病得厉害，整日整夜的陪着，分散她的注意力。后来唐婉婉也觉得大人说得对，真的是自己幻想吧。

　　“是不是有人生来就孤独，孤独的适应这个世界的冷漠。苏浅每次有事第一反应就是推开我们，表面上没把我们当朋友，你说她这是习惯一个人，还是她承担的太多，害怕无暇顾及他人，才推开我们，还是有别的理由？”

　　“所以我今天特别讨厌你，陆翰。”唐婉婉抽出纸巾擦点脸色的眼泪，“我花了多少心思才靠近她，苏浅本来就敏感，你今天的做法，让我这么久以来的付出都白费了。”

　　“我不管她怎么样，我以后就陪着她，我不会告诉她这件事，我要以她最好的朋友，给她这世界最纯洁的友谊，我就是要照顾她！”

　　唐婉婉放下筷子，上楼了。

　　唐母右手微颤，她一想到唐婉婉被成人的游戏规则害的治了这么久子虚乌有的心理病，她就心疼。
　　还有那个苏浅的女孩子，她更加心疼，没有孩子愿意早成熟，早成熟的孩子一定比同龄人承担着太多的不易。
　　“穆清、翰翰，多带苏浅来家里吃饭好不好？”

　　陆翰沉默了半响，唐婉婉走丢这件事，也是他心里的刺，自那以后，唐婉婉受到一点欺负，伤害，他都能拼了命。

　　他一开始也不懂唐婉婉对苏浅的亲昵，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干嘛，后来和苏浅相处下来，发现苏浅的确比想象中的可爱很多，唐婉婉总告诉他，苏浅是最重要的，他也要把苏浅当成最重要的，毛病呢？苏浅有徐穆清就够了。
　　但陆翰知道，听完唐婉婉说得话，他不会让苏浅成为心里最重要的人，但是苏浅在心里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对苏浅的好更多的会来自于感恩！

　　陆翰重新装起一碗饭，夹了好多菜，端着上了楼。

　　徐穆清紧了紧手上的筷子，最终还是放下了。
　　“唐妈妈，慢慢来吧，唐婉婉说得对，苏浅心思敏感，不要把她当恩人，她不需要大家施舍的感情！也不需要你们的报恩！”

　　“怎么说话的，唐妈，你别放在心上啊，这事还是得慢慢来，孩子有自己的主意，我们就别插手。”徐母劝道。

　　“我吃饱了，我先回家了！”徐穆清点了点头，推开椅子走了。

　　“那我也先走了，麻烦唐妈了，下次来我家吃饭啊！”徐母追上徐穆清，“等等你妈！”

　　徐穆清失魂落魄的走着，暗黄的路灯划不开昏暗的夜色，显得整个人有了几分落寞。

　　徐母跟在后面啧了一声，追上了徐穆清。
　　“心疼啊？”

　　徐穆清掀起眼皮看了眼自己的母亲。
　　沉默地走了几步，忽而开口：“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站在学校天台的扶手上，云淡风轻的，我以为她要跳楼呢！然后她坐在扶手上扎着个丸子头喝着可乐，清新元气格外好看！然后我就看到一串眼泪没入丸子头里，模样揪心！”

　　徐母看了眼徐穆清，示意他接着说。

　　徐穆清笑了下，大男孩羞涩地看了眼自己的母亲：“我的心砰砰跳动了一整天！”

　　徐母也嗤笑了一下！

　　“我总是觉得很无力，一有事就钻进坚硬的壳里，她不出来，我也进不去。”

　　徐母安慰的拍了拍徐穆清的脊背。

　　“今天唐婉婉说了这么多，其实都不关我的事，但是我心疼她！”
　　“唐妈妈今天的反应，是在报恩，突如其来的恩情会让人尴尬，也会让她们的友情变质，我不想看到，苏浅她太要强了。”

　　“你不知道，她只有一门数学没考赢我，就怏怏了好久。” 徐穆清炫耀似的，“我可是哄了她好久，她这么好强，怎么会让人同情她呢！”

　　“妈，她说她生病了，那我就陪着她治病。以后我都护着她，要是哪天我带着她回来... ...”

　　徐母打断他：“要是哪天你带着她回来，她就是妈妈的亲生女儿，我和你一起护着她！”

　　徐穆清搂上徐母的肩：“谢谢妈！”

　　徐母温柔的注视着徐穆清：“不愧是妈妈的儿子，总算是有了心爱的姑娘啊！”
　　“看来你的爱情基因这点传了妈！”

　　那晚，夜很长，一群人在黑暗里怀着心事入不了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