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与星星》会飞的冬瓜

5、第 5 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如果用个成语，大概就是失魂落魄吧。
　　拒绝了孙雅青之后，我便一路回想着宋扬最后的背影。
　　他一定是生气了。
　　但他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小的时候我们也会吵架，我们为看奥特曼还是芭比娃娃争吵，为玩赛尔号还是摩尔庄园争吵，还有很多很多，宋扬如果生气就会说:“我生气了。”然后我们就石头剪刀布选择谁退让一步。
　　可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过。宋扬从来不会什么也不说地离开。
　　晚上我想发短信问问他，好不容易打完的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样了，可是，是因为我变了，还是他变了呢？
　　我想着想着，突然有些气恼，不愿意再管了。
　　然而，宋扬最后的那抹眼神总是叩打着我的心。

　　“小明，送些螃蟹给宋扬家吧。”妈妈从厨房出来，拎着一个篮子。
　　我下意识想拒绝，最后还是接过，在她的唠叨里走出家。
　　我“咚咚咚”地敲响了门，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
　　是宋扬打开的门，我吓了一跳。他站在门口，已经比刚放学时的神情好多了。
　　我踌躇了会，才小心翼翼地递给他螃蟹。
　　“谢谢了。”他接过了，没有多说什么，很冷漠的样子。
　　我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忽然忍受不了了，直接跑下楼。
　　“小明，怎么了？”妈妈擦着手问我。
　　我却说不出话，努力憋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冲到房间，抱着枕头哭。

　　我是个爱哭鬼，只要受一点点委屈，就会哭出来。
　　以前，宋扬也是个爱哭鬼。我永远忘不了，第一天进幼儿园时，他哭得很凶，以至于老师把他单独隔离开来，好不影响其他小朋友。还有08年汶川地震的时候，我们听着老师说那些残酷的画面，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可是，宋扬现在不爱哭了。他有了喜欢的女孩子，输了比赛也只是眼圈泛红，他把我甩下了。
　　我吸着鼻子想，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我努力地克制泪水，它们一层一层模糊了我的视野，终于没有再流下。

　　“赵小明，今天上学怎么不等我？”宋扬按着车铃，追到我旁边。
　　我准备好之前的说辞，道:“我不想骑车，想坐公交车。”
　　“那我们可以一起坐公交车啊？”宋扬说。
　　他似乎忘记了昨天冷冰冰的态度。
　　可是我没忘记。
　　“我们也不用总是一起上学放学啊。”我说。
　　宋扬却追问道:“你今天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有谁欺负你了吗？”
　　你欺负我了啊。
　　我很想大声指责，又觉得没意思。这种奇奇怪怪的别扭闹得特没劲，可我就是没有办法说明白。
　　我们走到校门口，宋扬也下了车，推着自行车往停车棚走，我没有跟他一起去，仅仅是独自走到班里。

　　我们的冷战开始得很奇怪。一开始只是我总憋着一口气，不愿意理他。后来宋扬也不怎么找我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班的，其实如果无意接触，真正能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孙雅青察觉到我们之间微妙的氛围，也不怎么和我说宋扬的事了。
　　我也忽然意识到，原来就算是住在楼上楼下的关系，也会变得像陌生人一般。
　　我以前读过一段话，说如今的城市邻里关系远不如过去了。即使是门对门，也可能素不相识。
　　我当时并不以为意，因为我和宋扬不是这样的。
　　我们就像两条挨得很近的平行线，始终陪伴在彼此身边，并肩着前行，好像永远不会改变，好像我们永远是对方最好的朋友。
　　但再长大些的时候，我才明白，我们终究是独立的个体，也许常常在一起面对相同的事情，但永远无法成为对方。
　　我们更像两条一开始就相交着的线，注定着各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