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海豪情同人）唯求朝朝暮暮》一夜花厅雪

15、胜利了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签署无条件投降书，中国赢了！！！世界反法西斯同盟赢了！！！
　　只是，这胜利的代价，太大太大。中国、苏联、英法……亚非拉美数以千万计的人们在这场浩劫之中魂归天宇，只留下至亲至爱的人在凡间为他们哭泣。

　　重庆大后方的医院中，有一对特殊的病人。他们是一对并没有婚约的夫妻，然而医院里的所有人都十分尊重这两人，那些从广东转移到后方休养的仁人志士们尤甚。在听到日本天皇投降的消息时，这两人眼圈红红地彼此对视着，抿着嘴唇互相咧出一个笑容，眼中蕴藉着太多太多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醒，我们胜利了……”
　　“是啊，我们胜利了。”
　　“咯咯咯，咯咯咯……”睡在一旁小床上手舞足蹈的刘宝儿也许是被整个医院彻天响地的欢呼感染，竟然也没有害怕，反而大胆地咯咯笑起来，一面笑一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的欢。
　　“让我抱抱吧。”刘醒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女儿的小床，眼馋地说。
　　“你啊，快点儿把伤养好了有的是时间让你抱她。”九妹嗔笑着说，终究还是败在了刘醒含着期待渴望的眼神下。
　　九妹将孩子抱起来，轻轻地放在刘醒大张着的怀抱中。刘宝儿很喜欢爸爸结实的怀抱，细嫩无骨的身子在爸爸怀里扭动着，伸出小手抓住刘醒衣襟上的扣子不松手。
　　“看看我们宝儿小手多有劲儿！”刘醒爱怜地看着女儿，虽然肩背上的伤口仍然隐隐作痛也不愿意将女儿放下来。刘宝儿快四个月了，长开了的宝宝白白净净，肥嘟嘟的小脸上时常带着笑意。早产了一个来月，不过宝儿却很争气，头好壮壮，这些日子都没有生过病呢。
　　“是啊，你都说了小家伙像你嘛，当然手有劲儿了。”九妹没好气地嗔道，伸出玉指点了点宝儿的额头，“坏宝宝，妈妈费了半条命把你生下来，怎么越长越像这个没良心的臭爸爸了！”
　　刘醒得意地笑了，对于宝儿的眉眼越来越像他实在是满意地不得了。不过老婆的怨气也是要化解滴，他连忙狗腿地说着：“九妹，你看宝儿的嘴巴和脸型多像你。”
　　“是吗？”九妹和刘醒头挨着头看向宝宝，夕阳打在他们身上，一派和乐融融。谁能想到几个月前他们差一点儿就要阴阳两隔了呢？

　　时间倒回四个月前。
　　在福建丛林湍急的河流中，刘醒只差五六米就可以爬上岸去，然而体力尽丧的他只能沉沉没入水中，随波逐流。湍急的河水带着他一路向下游而去，幸运的是，他被当地客家百姓建造的简易栏坝挡住了，昏迷不醒的刘醒被好心的客家小伙子救了上来，在族长家里待了十来天。
　　族中的巫医就是个赤脚医生，拿刘醒背上三处枪伤毫无办法，只能熬了一锅又一锅的退烧草药给他灌下去，然后给伤处敷上珍贵的白药。这之后，也只能听天由命。
　　也许是醒哥的意志力又重新起了作用，他在这条件简陋艰苦的环境中竟然奇迹般的挺了过来。下半夜，烧退了不少，刘醒甚至还挣扎着清醒过来一会儿。周围的人说什么他听不懂，他自以为大声实际上不过像是蚊子叫一样的广东话别人也听不懂，大急之下他又一次昏睡过去，惨白脱皮的嘴唇噏动着，反反复复就是“九妹”二字。

　　与此同时，九姑娘也正在生死关头挣扎着。血压不断下降，医生们虽然在紧张施救，却基本不抱希望。然而突然之间，就像是有神明帮助一样，九姑娘的血压慢慢回升，医生们精神一震，施展浑身解数，大出血也渐渐止住了。

　　在手术室不远处的育儿房内，清洗干净的刘宝儿舞手踢脚地大声哭嚎，有力的哭声是生命的乐章，也预示着这个历经磨难的三口之家终于盼来了希望的黎明，预示着中华民族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动荡年月里终于要迎来百年屈辱的终结。

　　这之后，一切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刘醒昏迷了两天清醒过来就挣扎着要回重庆，然而高烧烧得他浑身发软，哪里有力气长途跋涉？只好留在这里又住了一个星期，等到了前来寻找他的游击队员们。
　　九姑娘从手术室下来后悠悠醒转，胡老板、梁老师等人都来看望她，劝慰她。当护士把宝儿放在她的身边时，坚强勇毅的九姑娘也不由得潸然泪下，抱住孩子含着眼泪亲吻她的小手小脚。看到孩子的那一瞬间，她立刻抛弃了当初听到刘醒生死不知时那种要随他而去的想法，现在她心中只有一个熊熊燃烧的念头：她要把宝儿好好地养大，教育她成为一个像刘醒一样的人。她要给宝儿最好的生活，弥补她没有父亲的缺憾。
　　游击队员们找到醒哥后，立刻找机会和重庆方面取得了联系，在宝儿十五天的时候，九妹又一次得到了消息，这一次却是令她由地狱升入天堂。
　　“你说什么？阿醒没事？太好了、太好了……”九姑娘脸色依旧苍白，然而她的手却有力地抱紧宝儿，眼泪滚滚而下。没有人劝慰她不要哭，因为他们都明白，这喜泪是挡也挡不住的。
　　在翘首企盼之中，辗转多地跨过坎坷的刘醒九妹终于重逢了，这一次，不会再有别离。在庭院中，刘醒撑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向他的女人和孩子，在与九姑娘相拥的那瞬间，他丢掉了拐杖，两人互相支撑着对方的重量，放心地将自己交给彼此——一如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做的那样。

　　刘宝儿的百日宴，是在病房里渡过的，然而却是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小红包一样的宝儿被病友们转着圈儿地抱在怀里亲亲，还好这孩子胆大不认生，谁抱都行，被叔叔伯伯爷爷的胡子茬扎红了小脸蛋儿也还是笑嘻嘻的，倒让醒九两公婆心疼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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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日本投降了，我们也该回广州了。”
　　“是啊，我们该回家了。”刘醒抱着女儿，温柔地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唇边含笑。
　　“不知道广州现在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你以前说的那样，上下九路到处都是舞龙舞狮的人，那些萝卜头都要跪在地上，哪个打过中国人杀过中国人，都要拉去打靶！”九姑娘豪情万丈铿锵有力地说着，嘴角高高翘着，眼角却沁出了热泪。
　　“会的，一定会的。”刘醒握住九妹的手，传递给她坚强的力量。“老天是讲公平的。”

　　1945年8月21日，广州白云机场恢复通航。从重庆飞往广州的第一班飞机甫一开通，刘醒和九姑娘就迫不及待地带着还没有见过广州什么样子的小宝儿踏上了回家的旅途。在他们之后，还需要休养的胡老板、团长等人会陆续回家乡来。
　　果然如刘醒所说，整个广州到处都是舞龙舞狮的人，人们兴高采烈地庆祝着这场空前绝后的胜利，百年来被外强欺凌的人们终于扬眉吐气，抬头做人。这个百年前打响对外抗争第一枪的地方，终于可以给当年未竟的遗憾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注：三元里抗英，是中国近代史上对外抗争第一枪）

　　一下飞机，九姑娘就迫不及待地奔向郑家——她和郑朗熊他们早已失去了联系，然而当初约定好了一光复就回郑家团聚。不过，很可惜，郑家一个人也没有，不仅没人，整个宅子还被砸得一片狼藉。九妹的心沉重起来，她拨开了碎片，坐在楼梯上，捂住了额头。小宝儿似乎感觉到母亲压抑的情绪，扁扁嘴依依呀呀哼哼唧唧起来。
　　刘醒抱着孩子蹲在九妹面前，“别担心，军爷他们肯定是还没赶得及回来。毕竟檀香山那么远，想要回来也需要时间。”
　　九妹缓缓摇了摇头，“我知道。我只是……”她的目光扫过了地上的碎片，苦笑凝结在脸上。刘醒明白了她的意思，暗叹一声：“一切都过去了，日本人走了，你不用再做鸦片生意，可以开始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吗？”
　　九妹深深凝望着刘醒：“阿醒，如果……如果我做生意需要你帮手，你会不会放下警察事业来帮我？”
　　刘醒看着九妹许久未语，九姑娘偏过头去，淡淡笑着说：“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必——”
　　“我会。”刘醒断然打断她的话，唇边含笑回答。九姑娘脸上的失望顿时被羞恼代替，她擂了刘醒一拳，忍不住笑了。
　　刘醒闷闷笑着，胸腔的起伏带动了小宝儿，令她也咯咯笑起来。半晌一家三口都停了笑意，他才正色而又平淡地说：“九姑娘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你要烧鸦片我帮你点火，你要卖鸦片我帮你剿私烟，你要做正行生意我替你做保镖。总之，我不会为任何愚蠢的念头离开你和孩子。”
　　九妹感动地点点头，“铁石心肠”的郑九妹总是容易被眼前这个男人感动到想要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