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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思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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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沫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个多月,本以为春祭宫宴和太子争执这件事情会被父亲骂个半死,然而苏老爷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反而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常有人会来苏家,或是拜访或是送礼,都想攀附苏老爷,未来的国丈大人。
苏沫的名气也突然火爆起来,和太子的绯闻在街巷传得更是神乎其神,不出三天,已经有n多版本了。拥护者说苏沫文理兼通,花容月貌,能歌善舞,音律诗词俱佳,太子只见了三次面,就对之倾心不已,而她也将必是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反对者们说是苏沫是个狐狸精转世,让太子一步一步陷入她自己精心设好的局。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对于卓印容,因为敢跟太子争女人,他的艳名同时远播,盛况空前,伊水城的少女对之更是倍加倾慕,据听说,卓家的媒婆快把他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而苏沫更关心的却是太子那边,既然她和卓印容已经得罪了未来的皇帝,那么他们的将来就会是一片黑暗!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呢?这日子该怎么过啊?苏沫每天在屋子里面唉声叹气的……而这一个多月又躲在家里,没有和卓印容见过面,不知去向。
然而这时,一件轰动全国的事件发生了。
永安十五年春祭之日,当朝皇帝元宗的皇后在举行完春春祭大殿之后,回到皇宫身体就欠安,本以为是偶感风寒,谁想到,却是一病不起,元宗和皇后的关系一直很是冷淡,而皇后的亲生子,当今的太子段逸如却为皇后的病急得日夜不眠,为她请便天下名医,但是这些所谓的名医都对皇后的病一筹莫展。
对于平日身体健康的皇后突然病倒,而病因却也查不出来,太子对此很是怀疑,命大理寺的官员全力彻查此事。而元宗对皇后的死活明显的毫不关心,这也造成了皇帝和太子的矛盾;皇帝此时更关心的却是宁淑妃,也就是卓印容的姐姐,卓家的长女,此女子非凡人,自从进宫,颇受皇帝的垂爱,虽然后宫佳丽无数,但是她和皇帝的感情却一直如同新婚爱侣一般甜蜜,皇帝同时也非常信赖和依赖她。同时这宁淑妃也非常争气,不仅为皇帝生了两儿一女以外,现在的大儿子也已经十岁了,不但六岁能诗,八岁善射,御前献艺,惊才绝艳,朝廷上下都赞道:真乃龙驹凤雏也。皇帝也特别喜爱这个儿子,简直是要什么给什么,朝廷上下大家走传言,要不是当今太子是皇后所生,血统高贵,再加上太子文武全才,长得又是俊美无比,恐怕将来这个皇位指不定是谁的呢。
永安十五年春,当朝皇后明皇后在一场重病中挣扎了月余,终于驾鹤西去了,依照规矩,皇朝为皇后举行了盛大的殡葬仪式,以显示皇后的身份。
今天是明皇后的发丧之日,苏大人这几日在异常忙碌,苏沫也有了机会逃出府去,早早起来,里边紧身中衣,外面松松罩了件银白色长袍,束好头发,结好玉带,对镜一照,面如冠玉的翩翩少年郎。本想直接去洛羽楼,去亦眉姐姐那里,可是当翻出卓印容送的男装时,魂魄早已不由自主地跑到了他那里,于是直接去了卓家。
看到卓家门前车来车往,苏沫就站在门口的巷子处,巷子很窄,狭长,青灰色砖砌成的墙。卓府里那过于茂盛的树枝不安分的探出头来,在巷子里留下许多迤逦的阴影,越发显得巷子阴深逼仄,似乎连阳光也甚少光顾,叫人身上莫名起一些寒意。苏沫站在阴暗的巷子里,四周尽是婆娑的树影,一阵风过,枯黄的树叶飒飒直下,虽是晌午,但听起来有一股莫名的凉意,萧瑟极了。
站了很久,虽说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少,但就是没有卓印容的身影,最后苏沫只能恋恋不舍的离开。
过了一会儿,苏沫走到了一处人声鼎沸之处,抬眼一看已经到了洛羽楼,虽是国丧,但是这条街可谓是城中最热闹的地方了,总是人山人海的。
香炉熏烟袅袅升起,苏沫含笑着穿过嘈杂的人群,顺着精美雕花的栏杆走去亦眉的房间。
“好久不见。”苏沫进了屋子就一头倒在亦眉的床上看着天板上雕刻精细的花纹,一朵朵娇艳的大红玫瑰栩栩如生。
“你有心事?”亦眉坐在古琴边,她从桌上倒了杯清酒递给躺在床上的苏沫。
“没有啊。”接过酒杯的苏沫淡淡地笑了。
见她不想说,亦眉不再往下问。
杯见了底,苏沫拿过锦毯拿过酒瓶,径自倒了口酒,她细细地品着,“真是是好酒。”
亦眉斜躺在软塌上,精致妖艳的妆容,薄薄的粉纱衬着她吹弹即破的肌肤,半露着□□,风情万种。
“怎么,真被太子给迷住了?我听说他对你可是一往情深的啊。将来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哦。”
苏沫歪头哼了她一声:“你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
亦眉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你喜欢那卓印容什么……”
苏沫慢慢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盈盈地颤动,“姐姐,你有过特别深爱的人吗?”
许久,亦眉才喃喃道:“算是有吧。”
“那你为什么爱他呢?”
亦眉若有所思片刻,苦笑道:“不知道为什么爱他,但就是爱他。”
苏沫突然来了兴致:“哈哈……到底是哪家的公子,能得到姐姐垂爱?快跟我说说,你怎么是怎么认识的……”
她摇摇晃晃起身,沉沉吐出一口气,仿佛心间的愁苦也一并倾泻而出,努力咧开嘴,也知道自己定是笑得十分难看了,可,总是笑吧:“我与他……”沉思片刻,亦眉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我与他……在年少时就认识了,他救了我,他对我的恩德我永生难报答的……”
她顿了顿,轻声笑道:“从见他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他。”
苏沫有些愕然:“我还以为姐姐一直心中无人呢,看来姐姐把他一直珍藏深埋在心,看来这份爱,对姐姐来说很是重要吧?”
她忽然转眸朝苏沫笑了笑:“我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提了伤心,不提也罢,倒是你,说说你个太子的事情吧,这街上城里都传得沸沸扬扬了。”
苏沫撇撇嘴埋怨道:“别提他了,我都快被他烦死了,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魔,怎么总是碰见他,真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的。”
亦眉听了这话,扑哧笑出了声音:“你这丫头,还没长大是怎么着?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出口?记住了,只可在我这里说这种话,切莫不要在其他人前说出来!”
苏沫看着亦眉的表情由原来的轻笑渐渐变成了严肃,自己却咧咧嘴满不在乎地说:“他虽贵为太子,身份嘛,是极为尊贵的,论长相呢,也是极为出众的,但是我就是跟他不来电。”
亦眉瞥了苏沫一眼,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一直这般模样,苏沫也不介意,又道:“而且,容哥哥也已经答应我了,将来带我过与世无争的生活。”说完,苏沫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亦眉愣了半晌才喃喃道:“他答应过你了?”
“当然了,他亲口说的呢!”
她忽然转眸朝苏沫笑了笑:“他固然是一副柔弱书生模样,脾气一向很是温润,可我看这世上敢对他横眉冷对、颐指气使的,也只有你了,我们只是冷眼旁观,却也瞧出了许多。沫沫你要明白,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有些男人只有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才会收起他那逼人的气势,他在别人面前从容淡定,睿智清明,可在你心里他难道真的只是这样的人?”
细品她的话,苏沫觉出的只有甜蜜:是啊,他只有在看自己的时候才会有那般温柔的眼神,或是恼怒,或是焦躁,或是柔情蜜意,或是痛彻心扉,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展现。从未怀疑过他的感情,只是不知他的慕恋竟如此之深!
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她轻轻说道:“听说卓印容的父亲,卓大将军正急调几万大军回到了伊水城,你也又月余没有见到他了吧?”
苏沫不由睁大了眼睛:“现在难道他和他父亲在一起吗?急调大军回城?为何?卓家一向安分守己,精忠报国,为何现在却领军回城?难道要有大事发生?”
亦眉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看你这丫头也不是不知事故啊,既然发现要有大事发生。”
苏沫沉静下来,良久才道:“难道这和皇后的死有关?”
亦眉眼睛一亮,而后又恢复平静:“看来我得对你刮目相看了……太子和他的亲信们,手中也又兵权,现在也急调往都城之中。”
“太后刚去世,难道是宁淑妃?她可是卓大将军的亲女儿啊……”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苏沫脑子里面炸开了,难道卓家要逼宫?让宁淑妃成为皇后……也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吧……
“速度是有些太快了,明皇后还没入土为安,这边就惦记上了皇后的位置……太子这里肯定是不同意的。”
苏沫突然想起了那日,当太子听见他母后病倒的消息后,眼神中出现的慌乱和他那有些凄凉的背影,是啊,他一定很爱他的母后,虽然他的父亲不一定爱,他怎么允许他的母亲还没入土,就把皇后的位置让给别的女人呢?可是卓家军功盖世,手握重兵,不仅宁淑妃非常得宠,就连她所生的儿子,皇帝也是非常宠爱有佳的,时刻威胁着太子段逸如的皇位,看来双方的必定有一场战争要爆发。
亦眉不动声色问道:“现在皇后已去,这卓家势力渐大,你觉得身为二公子的卓印容会和你过那种与世无争逍遥自在的生活吗?”
苏沫突然脑中一片空白,暗压下心头的愁绪,对亦眉回眸一笑,喃喃自语道:“权利啊,权利,使人为之发疯的权利,多少人为之丧命!”
她默然点头:“难道妹妹没有想过站在权利的顶峰吗?” 又似自言自语道:“你肯定没有想过,如果你是那种爱权利的人,就不会拒绝太子了。”
苏沫笑盈盈道:“还是姐姐了解我。”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苏沫,清丽的容颜上带了几分坚毅:“但是,有些人生来强大,有人些会慢慢变得强大,而有些人是被迫要强大的,如果你要爱卓印容,融入卓家,你自己就必须变得强大,因为他们家不需要一个被保护的人。”
……
悄悄从洛羽楼后院出来的苏沫独自走在繁华的街上,酒劲散了,这才觉出身上冷得很。耳边又响起了亦眉的话:妹妹,你也不必掩饰你的才学,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选择了卓印容,选择了卓家,你就必须选择让自己强大,这样卓家也自然会选择你的。
明明单纯的爱恋,为什么换到自己和卓印容身上就那么的难以实现?本想在这一世寻找一份简单纯洁的爱情,也本以为二人之间的感情可如同清泉水一样清晰见底,但是一切却事与愿违。
鹤园,他们几个人从小在一起学习的地方,记载了多少美好的回忆,而今却人去楼空。
苏沫安静的坐在那里,飘逸的浅蓝纱裙长长的后摆一直拖到水边,好似就是从水中蔓延上来般,任发丝被傍晚轻柔微凉的风吹拂着缠绕双眸,看着那夕阳一点一点的落下,余辉倾洒在那小小的金色的池塘上,那么的美丽。
她知道他在自己身后站了很久,苏沫一直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看着那粼粼的水面,笑了笑,调整了下自己的心,轻盈的转了个身,那浅蓝的裙幅一晃轻柔的贴在了腿上,轻盈地朝他一笑,他愣在那里,苏沫走上前去:“容哥哥。”轻轻的唤了一声。卓印容笑起来,他们就面对面站着彼此微笑着,看着落日的橙黄的光辉洒在对方的身上,充满了温柔的色彩。
他一把将苏沫拉进怀里,她贴着他宽厚坚实的胸膛,心里也是温暖的,鼻子酸酸的眼睛里就要淌下泪来,他不说话,拉着苏沫坐到了那池塘边,用下巴轻轻的抵着她的头顶,苏沫一手抓着他胸前锦缎的衣料,听见他“突突”的心跳。 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苏沫看看池塘中的锦鲤:“容哥哥,你看这锦鲤游得多快活啊。”
他点点头道:“沫沫觉得,它们快乐是因为没有任何世俗的烦恼,不用担心明天是不是还有今日的安逸,不用去考虑种族的荣华,你说呢?”
“容哥哥,既然你已经选择了你走的路,我必定会跟随你走下去的。”苏沫的泪流了出来,心中却全是甜蜜的醉意,看着他的眼中的惊讶闪过:“只不过,我再也不想与你分开,你可知,我想你想得有多苦啊!”
卓印容和苏沫两人紧紧相拥,这时,一阵冰冷苍老的声音传来:“少主,别忘了你的使命,现在不是谈这些儿女私情的时候,可不要让所有人都为你失望。”
卓印容放开了苏沫,恭敬地站起身:“师傅,我意已决,我要和沫沫在一起!”
这就是在苏杭有过一面之缘的卓印容的古怪脾气的师傅,怎么跟到京都来了?这古怪老头的脸冷如万年寒霜:“少主,今时不同往日,这位苏姑娘现在已和太子扯上了关系,少主难道不知吗,如今天下传闻苏姑娘将要成为太子妃,而现在卓家和太子已经成剑拔弩张之势,如果再因为一个苏姑娘,恐怕到时候会不好收拾。”
卓印容的脸色一沉,看着苏沫,而苏沫满心惊诧,按照这老头所言,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太子和卓家之间的矛盾了?
那老头儿又冷冷道:“少主的身兼的重大使命,我就不必再重复了吧?” 他看了看苏沫,仿佛也是为了让她自己心里明白,继续毫不避嫌地说道:“将来成就大事,武功大成之时,美女权利唾手可得,何必着迷于这样一个女子,论相貌,操德及武功,如何比之你的师妹?”
苏沫的心紧紧纠了起来,一想到那清新可人的小师妹,苏沫的心就隐隐作痛,还有他们一起得到那本盖世武功秘籍——《无欲念》,想必,和他那小师妹一起修炼,将来必成大事,想着想着,慢慢松开了握着卓印容的手。
没想到卓印容却一把抓回苏沫的手,对她轻笑道:“沫沫,你不要我了吗?我说过那种武功,没有你我是不会练的!”
苏沫的眼泪流了出来,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心事呢?
只见他看着苏沫的眼睛,轻轻用手抹去她的泪痕,另一只手拉着她走向师傅,静静而坚定地说道:“师傅,你所说的句句言之有理,我也没有忘记我身上肩负的使命,但是有时做事也控制不了自己,我不会撇下沫沫不管的,我们一起完成我的使命的!”
老头儿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苏沫,低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边走边说:“印容,你变了,真不知道这个丫头有那点好,你竟然为她……哎!”
他在那里静静地站着,苏沫抬头仰望着他,他正好也转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阳光射在他英挺俊美的脸上,反射出一轮金色的光环,苏沫这才感觉到,原来从未发现他有这么高大,而欣长的身形更是散发出一阵威摄傲人的气势,不由自主地让人心生敬畏之心,顺服崇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