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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三章 淮朝卷鬼王(五) 至于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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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为什么会想哭,为什么会心里难受,就连许诺自己也糊里糊涂的。一个月后,边境告急,羯族来犯,朝中人人自危。便是连平头老百姓也过的提心吊胆,不得安生。
考虑到如今朝中风头最盛者不外乎啸天一人,他又战功卓著,是此次出征之不二人选。许诺在济世堂给病人问诊之闲暇时,也不免为啸天担心起来,战场凶险,一个不小心就会出事。
正在出神之际,馆内伙计叫了一句许诺,说是有人找。许诺走出来一看,是啸天,话说回来,自上次分别,两人便再未见过。他不来,许诺忙着医馆的事,也没什么空闲,要去见他更是不知有何理由。
既然许诺不去,啸天也就只有自己来找她了,两人行至一棵槐树下说话,槐花盛放,清风吹过,花香四溢,让人心旷神怡。而树下二人之间气氛却好似有些凝重。
“明日,我便要奉天子令出征羯族了。”
许诺听罢,木纳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大概也就是他才对,所以也不是很意外。啸天问她就这样说完了,除了不意外就没别的话要说。许诺立马想起,应该祝他马到功成的,还有一路顺风。
“不是这个。”
不顾许诺的话没有说完,啸天就出声打断了她,随后平复了下心情,说道。
“我希望你能来送我。”
这个时候,啸天就是在赌,赌自己究竟有没有会错意。那条晚上他明明就看到许诺的眼睛红了,是哭了的样子才对,如果是这样,她会不会和自己是一样的感觉。
啸天想要证明这一点,而他今日来找许诺,说出这样一番话,无疑就是变相的承认了自己对她的心意。许诺何其聪明定是懂的,可是啸天的话震惊了许诺,让她根本就没有准备,所以也就没有回答。
没有时间给啸天再继续说什么,医馆那边便又来了新的病人,等着许诺给医治。
“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没说会去,也没说不会去,面对许诺的反应,啸天不知自己该喜亦或该悲。总之,明日未到,待到明日,一切皆会见分晓,只是在那之前他的心会不住的煎熬而已。
淮朝大军出征当天,许诺做事有些魂不守舍,思来想去,心里矛盾不已,到底是去送还是不去送呢,去了就要做好心里准备,接受一段感情的开始。许诺自问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份勇气,之后有户人家送来一匹马,说是突然得了急病,找了兽医看也没用。
于是,许诺立即给那马进行诊断,发现是过度劳损所致,用银针扎了几个关键穴位,那马也就好了,待力气恢复便能站起来行走了。大家都夸许诺医术了得,不仅是能治人,就连马都能治的好。
就在众人议论谁家公子有这福气能娶到,像许诺这么好的媳妇时,许诺自己却想起了有次,和啸天一同出去郊游,因为一只受伤的小狗跑出来,骑出来的马突然失控。
许诺险些就要摔下马来,是啸天及时跳上许诺的马,帮她稳定缰绳,可是马儿性子烈,到底还是将二人给甩了下来。
为了不让许诺受伤,啸天用身体护住了她,自己也摔伤了后背。想来那时,他就是仗着自己没有痛觉,所以肆无忌惮的受伤,也毫不在乎。既然他不知道心疼自己,在乎自己,那么为什么自己不去在乎他呢,许诺想着。
最终下定决心要去送啸天,本来就快到城门口了,路遇一从房顶上摔下来的老者,四周又无人可帮忙,他已经摔断了腿。从外表来看,毫无疑问是骨头碎裂,如果再不进行医治,势必终生将无法再直立行走。
本着医者仁心的原则,许诺没有办法眼看着那看着承受断腿的痛苦,而自己却视若无睹。虽心有犹豫,双手紧紧抓着衣摆没有放手,内心似是经过了非常艰难的抉择。
可是即便她再如何矛盾,终究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许诺跑到人群之中去治疗老者的伤势,放弃了去给啸天送行。与此同时,大军早已集合完毕,出征在即,不能再耽误,啸天迟迟没能看到许诺的身影,在人群之中出现。
心中也便知道了她所给出的答案,微闭了一眼,随后整个人的眼神充满了冷厉,呵声道。
“全军出发。”
啸天没有再等许诺,大抵是已经失望了,可他若能再等一下,哪怕只是一刻,就能看到医治完老者后,急匆匆赶过来的许诺。为此,她甚至不顾自己不慎跌倒擦伤的手,明明皮上有了好几道大大小小的裂缝,依稀可见当中的血肉,流出来的血自是不用说了。
若非急着过来找啸天,许诺也不会因此无端遭受这样的苦痛,但是无论再苦痛,她依然还是尽全力赶来了,只不过结果不尽如人意。
那个人终究没有那个耐心再多等等自己,他的脚步不愿意为任何人而停留,包括自己。就在许诺第一次认识啸天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看的出来。
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风一样,无拘无束,不受羁绊。可是风只有方向,不会有中心,自己若是希冀风会有所停留,才真真是笨的无药可救了吧。
说到底自己有什么资格怪他,谁让自己当初也没有一早就告诉他,自己是会去的呢。那自己又凭什么要求别人会等自己呢,就为了一个不知到底会不会出现的人,要知道,自己不笨啸天亦不傻。
可是,不管怎样,总归自己也算是可以死心了才对。许诺心想纵然自己曾经也有过那样的错觉,啸天或许对自己也是有感觉的,却原来也仅限于是有感觉。这一点点的感觉,并不足以让他这阵疾风停下,所以他还是走了。
既然自己已经来了,本意是想要送他的,也承认自己心中属意他,那不就够了吗。许诺所做的不欠别人,同样也对得起自己了,以为可以所有的事,可以就此了结。孰料想,羯族此番来势汹汹,集结了大批军队不说,还是羯族之王铁穆尔御驾亲征。
淮朝军队受挫,死伤大量军士,朝廷虽下令重金从民间征召医师,自愿去往前线战场救治伤患。要知道伤兵数量太多,伤势又严重,根本无法送回来医治。
可是战场那种地方,丧命的可能性太大,一个不好就会尸骨无存。不是所有的医师都有这份勇气,只身犯险,因为他们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许诺自先便是听着父亲讲述医者救死扶伤之大道长大的,须知做医师的本就是从阎王爷那里抢人。更加该比常人不畏生死,性命的考验就在眼前,这次许诺不想要退群。
于是极力说服了父亲帮忙召集和联络,洛邑上下及各地的名医,请他们秉承大义舍弃小我,为国家出力。而自己也会作为随行医师,一同前往,作为父亲的代表,也好激励其他有本事有能力的医师,勇于做出自己的贡献。
不日,一行医师近七十人连同许诺在内,赶至羯族与淮朝边境交界地。那里是神州与中原的分割线,几千年来,居住在神州的羯族人,过着逐水而居放马牧羊的生活。而在中原大地上,华夏族的子民繁衍生息,把这片土地变得越来越富庶繁华。
这就是为什么,羯族人总是想要来侵占中原的原因,神州浩瀚广大幅员辽阔,可是土地的贫瘠,却使得他们不得不以超出人口数十倍的土地,去养育本就不如华夏族的人口。
那么,当这样的问题出现后,羯族与华夏之间的战争就不可避免。华夏的人口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可是土地却完全不够用,羯族的资源太少太少,于是只能选择掠夺。
本以为淮朝的军队正处于低谷之时,许诺等一众医师的到来,无疑是给予了伤兵们以生的希望。不料,羯族方面早已洞悉了此事,知道淮军向帝都求援医师。便决定将计就计,引得淮朝各地几乎所有医术高超的医师全部聚集在一起。
最后设下埋伏,意图将他们全部杀光,这样一来淮军战力势必无法恢复。因为损失了大批的医术人才,淮朝将很难在近几年的时间里,再度应对羯族的进攻。
这就是羯族的目的,作为三军统帅的啸天自然也料想到了这点,在关键之时出现,救下了那些差点便要丧命的医师。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纷乱的人群之中,看见许诺的身影。
许诺为图方便虽身着男装,但啸天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挥剑挡住了要飞射向许诺的箭后,让她跟自己走。可是此时许诺正在救治一名淮朝士兵,根本走不得,仅是与啸天对视一眼,甩开了他拉着自己的手,便就此转开了视线继续救人。
“我不走,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人,我不会走的,大将军去保护别人吧。”
“你……”
啸天心想,原来这个笨蛋还知道自己是在保护她,然而她却明知一切,还要视若无睹。以往相交的很多时候,许诺便总是很忙,忙着给人看病,诊断抓药。似乎天天都有看不完的病人,每每与自己见面,待的时间也不过尔尔。
就好像,这个人心底里从来只有悬壶济世,再无其他。啸天曾为此感到有多挫败,出征之日未见许诺前来送行时,便有多伤心。经过一番打斗,总归羯族的计划失败了,若非啸天神机妙算,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这次死的就不只是十五个医师,而是他们全部。
全部包括的当然还有许诺,啸天只要一想到这里便无比庆幸自己来了,这样才能再见到许诺,若是她出了事,自己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些话许诺并不知道,但是她却很清楚的知道,后师的史书里会如何评写这段战争。
这是啸天的第二次北上,史书记载,元朔三年夏,羯族自神州出发,数万骑兵攻代郡,杀太守共友,掳掠千余人。同年秋季入雁门,杀掠千余人。元朔四年匈奴又使各三万骑攻入代郡、定襄、上郡。
元朔五年春,朝廷命令大将军张啸天率领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兵,对抗羯族之王铁穆尔,铁穆尔未现,由右贤王代为领军。淮军以佯装败势之法,设下圈套,引右贤王大意轻敌,以两千将士做饵,诱深入淮军腹地之中,生擒右贤王及其部下将领共数十人,俘虏男女一万五千余人,牲畜达千百万头。
大胜而归的前一日,许诺拜祭过那些用作诱饵,而因此死去的士兵。这才终是有了时间,能与啸天单独说话,这还要多亏了啸天能主动来找自己,让许诺意外不以。
当啸天开口质问自己为何没有去送他时,许诺不明白为何军中不断有人在议论他为帅不仁,冷酷无情,半点不体恤手下士兵的性命,连死了那么多人也丝毫没有任何反应。不曾吊唁,不曾难过,更不曾痛心疾首。
这些啸天本人都该听到了,也都知道才对,可他就是什么也不说,任凭别人如何说他都好,他甚至连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没有。
有这个时间,来放在儿女之情上,啸天却不愿意去关心一下那些失去的战友兄弟的将士,不去想想要如何慰问那些失去丈夫儿子的家属,而是来见了自己。此时此刻,许诺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看清眼前这个人。
现在的啸天,和以前在洛邑,在自己的面前时,根本判若两人。还是,到了战场之上,生死只在一瞬间时,他就会变成如今这幅心狠手辣的模样。
说起心狠手辣,他可不就是嘛,连一下牺牲了两千多人,不记其他战死的士兵,这么多条人命,他说不要就不要了,怎叫不心狠。
“我去了,可你走了。”
内心深处明明有些无数疑问和谴责想要说出口,但许诺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对于他的问题,给出了一个在冷淡不过的回答,如同这件事与自己根本无关一般,脸上尽是不在意。
对于许诺心中所想,啸天亦是清楚的很,可是他就只是想知道许诺的答案,知道了也就可以真正死心。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她来了,她真的有来送自己。内心一阵波澜过后,啸天没有再提其他的事。
只是缓缓开口,给许诺讲了一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自一出生,便为世人所误。只因他生而不凡,享尽世人一切不可及之物,就遭人妒恨、谩骂、还有唾弃。
他的一生纵使人前风光无限,却终是被人误解直至临死,而不得正名。又过了很久很久,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既然世人从来不懂他,任意妄加罪名在他的身上,那么他又为什么还要坚守本心,为善不为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