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六 ...

  •   六、我开始了每天下午五点去酒吧听故事的生活
      我开始了每天下午五点去繁华似华的听故事的生活。
      第一位受访者是一位已婚妈妈,我且叫她木知吧。
      她是Lee在一本回忆录里看到的人,Lee不愿说是哪本回忆录,所以我便没有太多的资料,开始了直接的了解。
      Lee告诉对方我是一位心理医生,在做着关于抑郁症的社会调查。
      我开始不太明白,但也接受着。
      木知是第一位,我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我去时人已经坐在酒吧了。
      木知紧张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酒吧还未开始营业,灯光明亮,有服务生在打扫整理。
      “您好,我是秦雨柔。”
      我主动伸出手。
      木知起身与我握手,
      “您好,我叫木知。”
      她的手很柔软,有些冰凉,眼神有些闪烁,或者是恍惚吧。
      她似乎很不适应在这种环境中与人会面,我也有同感,很显然,她比我表现得更加明显。
      “木小姐,我首先要声明一下,我并不是什么心里医生,我也不太清楚你是以怎么的情况吓接受我的采访的,这一点我要事先说明,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在未得到您同意的情况下,我不会向第三个人透露的,如果您还有什么顾虑的话,我们可以立即结束谈话。”
      我的直白让她很惊讶,一时未有反应,她思索了片刻,轻柔地笑了笑,
      “没关系,反正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我也想找个人诉说,本来也是抱着这个目的来的,秦小姐看上去很真诚,我相信你。”
      她的声音与脸上的笑容一样清风拂面,让我心情随之放松,也变得爽快了,
      “好,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不过开始前我还有个小要求。”
      “好,您说。”
      “我不姓木,叫我木知就行了。”
      显然木知并不是她的本名,我理解地接受了。
      我们的谈话是以她的讲诉为主,我负责安静聆听。
      她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又有些逻辑混乱,如同她说的,她很少与生人见面聊天,有些怯懦,我笑而不语,仔细记下主要的语句。
      木知,34岁,已婚,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因为身体原因生产后便在家成为专职太太,老公是普通的上班族,一家三口日子并不算富裕,但生活还算平淡,她衣着朴素,素面朝天,脸色并不红润,甚至有些泛黄,显得憔悴,身上没有任何修饰,没有带首饰,手上连婚戒也没有戴,她说是怀孕时听老人说戴首饰会对对宝宝有影响,便都摘了,之后一直带孩子,也就习惯不戴了,及腰的黑长直随意扎着低马尾,如果说这样一个普通的女人能给人惟一留下的印象就是那双充满阴郁的眼镜,仿佛呆滞木讷地对外界带着抗拒,又仿佛经历无数深情动容的故事后流露出的无尽伤情。
      因为是第一次,虽然之前有做些准备,但面对这样一个她,我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不常与人交流。”
      她主动开口,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结婚之后不久便怀孕了,怀孕的年龄有些大了吧,身体不好就一直在家养胎,宝宝出生后又忙着照顾孩子,有时甚至会一个月不下楼,我是很喜欢宅在家里的,慢慢的就有些怕生了,害怕在人前说话,现在宝宝大了,每天必须按时出门接送,不免要与老师家长见面打招呼,也算是好一些了吧!其余时间我还是喜欢呆在家里,在自己封闭的环境里呆着会感觉很轻松自在。我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我只是不愿意和外人交流,喜欢一个人独处罢了。我不想挤着笑脸去应付、敷衍任何人,那样会很累,我讨厌那样的自己,所以也很庆幸自己没有被要求出去工作。”
      “那你老公一定对你很好。”
      木知茫然的眼神告诉我事实并非如此 ,我有些担心,她忽而一笑,有些无所谓,
      “他有些大男子主义,会认为女人就该呆着家里相夫教子,也正合了我的心意。”
      她一脸漠然,我没有继续追问,她顿了顿继续说着,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被现实的束缚裹挟着按部就班的过着毫无生气的生活。那样的生活像是我的,又不像我的,我只是按照步骤将它们一个个完成,没有任何的参与感,像是个局外人,看着眼前的生活一幕幕发生着,毫无感觉。我时常发着呆,木然的走在路上,只想着尽快回到家,逃离这个社会,匆忙中被汽车鸣笛声惊吓,捂着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感觉到我还活着。呵呵~本来以为这也没什么的,直到有一次,我走在路上,看到一个小男孩,大概一岁多的样子,走路还不是很稳当。他扬着天真无知的笑脸望着我,我也被他吸引着停下了脚步,他一直在笑,似乎很开心。我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他,看着他笨拙的爬上了花坛,他站在狭窄的花坛边缘,一下一下地跳着,笑得很开心。忽然他一脚踩空,向前倾倒,幸好被爷爷及时抓住,没有受伤,他吓到了,开始大哭,爷爷急忙抱起他安慰。可是我呢?我仍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全程没有反应。我只要伸手就能拉住他,不必让他受到惊吓,可我却连去拉住他的这个想法都没有。我惭愧极了,为我的无动于衷,等我回过神时,孩子被爷爷安慰着抱走了,我四处寻找也没有见到人,我想拉住他们向他们真诚的道歉。虽然孩子并没有受伤,但是我感觉我的冷漠对他造成了伤害。我蹲在路边崩溃大哭,我无法原谅自己,我是一个母亲,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我不能因为这个社会对我的冷漠而让自己也变得冷漠。”
      木知至今说起仍情绪激动,双眼含泪,绝望地望着桌上杯中微微颤抖起晕圈的咖啡,手指用力扣着关节泛白,仿佛此刻仍处在当时的情境中,她仍在遭受着心灵的巨大谴责。
      我并不能完全理解她的巨大自责,但她的反应让我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人不是天生麻木的,总要有些理由的。
      既然她将压抑在心中的话对我敞谈,我也不能置之不理,我开始尝试着问出原因。
      “那你原来所期待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是和什么样的人一起呢?”
      木知稍稍平复了情绪,展开左手,手掌边缘有一个半颗心型的刺青,半颗心型中间刺着一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了,隐约能看到是一个“木”字,她轻轻抚摸着,露出深情的笑着。
      这是自见到她以来,她惟一一次由心而发的笑容,让她苍白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宛如开出一朵盛放的娇艳的鲜花。
      “‘木’是她的名字,而她的这里~”
      木知展开右手手掌指着与左手相对应的位置说,
      “刺了一个‘知’,是我的名字,我们合在一起就是‘木知’,她喜欢这样叫我,而我叫她‘知木”。”
      木知说着脸上的幸福让人动容,仿佛在小心翼翼的将珍藏于心底的宝贝展示出来,
      “我们是大学同学,同年不同系,我们是同寝室的。”
      木知说着看了我一眼,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并未有所隐藏和忌讳,
      “我从小胆子就很小,很怕黑,寝室到了十点就会熄灯。女生嘛,总有好多忙不完的琐事,上个厕所啊,洗个衣服啊,一起聊着八卦啊,也经常夜里加餐,而我都是早早地就躺在床上,蒙住头,在熄灯前逼迫自己睡着,逃避黑暗。有一次喝水喝多了,夜里想上厕所,可却不敢去,就一直忍着。她是个很细心的人,我们头对着头睡觉,她主动问我要不要上厕所,我还是不敢,摇头拒绝。她跳下来,拉起我,拿出手电筒照亮了黑暗。她伸出手接我下床,她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拉着我的手让我很有安全感。她并没有要上厕所,她只是陪着我去。之后,我便被她拉着加入了她们熄灯后的活动里,那时大家开着手电筒,聊天,吃东西,她是主角,引着大家说着笑话,有时讲些校园里的恐怖传说,我害怕时便会不自觉握住她的手,我们通常直至深夜才会渐渐安静下来,各自上床睡觉。她知道我会害怕的睡不着,就会陪着我一起睡,不知从何时起,我变得越来越依赖她,依赖她握着我的手,常常睡前一定要抓着她的手才能睡得安稳。也是在那时,同学之间渐渐开始有关我们的风言风语传开了,情愫丰富的大学女生总是热衷八卦传闻,我们本没有什么,也就没有在意。但是传闻传得就了,自己也会有所忌讳,其实也难免别人会有这样的传闻,她长得很好看,是帅气的那种好看,她身高很高,将近一米八,四肢修长,留着清爽的短发,喜欢穿白衬衣,是个很干净利落的女生,她比我高处一个头,我喜欢仰着头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下,她总是笑得那样明媚!”
      说到这里时,木知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辉,眼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时刻,知木就站在她的身侧,扬着清爽的笑脸,转而对着她,使她不觉羞涩,低头浅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