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元前，歌飞》断鸢

2、郄羌乔

　　一路的颠簸令我觉得荒唐可笑，更无奈的是目的地竟是芜藻阁那种风月场所又无法推辞。
　　当被生生拉上车，我还能说什么，他是我三哥霍青城，从来都未曾有人能违抗他的意愿，即使是身为兄弟的我也不能吧？　
　　銮铃刚绝，便被三哥扣住了脖子拖进了那暄闹的场所，这里的世界与外面截然不同，有着万千粉黛的娇笑与浪荡子放浪形骸的喧闹。此刻我渴望一片宁静，能让我逃离这不自在的境地。三哥说了句“好好享受”便拥着两位姑娘离去。　
　　我十分狼狈地从那些过于热情的女子中逃出，拖着不适的脚步上楼。　
　　如果她不曾出声，或许我只会一瞥那与这格格不入的身影，然后擦身而过，可她的笑声让我不禁想转头去看个究竟。　
　　我不懂为何看到那个面蒙青纱的女子时心里会如此震惊，那惊鸿一瞥的眼神让我看到疲惫无奈与身不由己，竟与我出奇相似。那刻我忽然渴望能对她深识一些。　
　　“孤哀子。”老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她眼里的疲倦越发明显，然后无言离去。
　　我没有立即离开可能有些蹊跷吧？也许我想记住她的背影，仅此而矣。　
　　她的背影不带有这里的女子拥有的妩媚，却有着对这个世界的单薄与疲惫。
　　孤哀子，是她的名字吧？
　　蓦然，她回首，与我望她的目光相遇，她眼中闪过莫明的哀伤，然后下楼离去。
　　我渴望解读这位女子眼神中所隐藏的意义，这种愿望竟如此强烈，强烈得令我觉得不可思议，不关容貌，不关身段，只是完全按脑中闪过的第一意念渴望知道。
　　我的思绪被她的琴声打断，流畅的演奏中有掩藏不住的伤，她的歌声婉转而不驯，有着末世的疲倦。我不知她为何随时随地都有这种疲倦感，但我仍知她是与众不同的。　
　　突然我看见三哥微醉地朝她走去。她的演奏未完却已无法继续，因为琴弦被三哥震断。她仍坐在那，一动也不动，有一瞬间，我怀疑她会因此化成石像。
　　我不禁为她捏了把冷汗，她的无动于衷会激怒三哥的，从来都不曾有人敢如她一样对三哥视而不见。　
　　果然，三哥径自去揭她的面纱，却被她躲过，她低垂的眼帘我无法知道她此刻的想法，但这样只会更加使她的处境不利。
　　面对这样的僵局，老鸨忙出来打圆场。
　　她端着酒杯缓缓朝三哥走去，脚步慢而沉重，她给我的感觉是在将所有的愤怒与不堪硬生生踩于脚下。　
　　终于，她走到三哥面前，却不曾说一句话。
　　我想三哥是被彻底激怒了，否则不会如此口不择言，甚至出手伤人，从未有人敢如此待他，他的骄傲是绝不容许的。
　　如果此时她肯低头认错，我知道三哥定然不会为难于她，可她不肯，却不知死活的抬头直视三哥，眼神倔强，傲然，充满恨意，那种恨意并不是只针对三哥，仿佛她在恨的是整个世界。
　　我清楚的知道，不觉动容。　
　　我不知自己为何要开口替她求情，我不曾忤逆过三哥，在那个家只有三哥对我好。
　　可因她，一个我连容貌都不知的女子，我却如着魔似的脱口而出“算了吧！”。　
　　三哥惊讶地看我，我以为自己的勇气会就此消失殆尽，却在遇上她吃惊的目光后，抬头定定的对三哥说，放了她。　
　　三哥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从来都这样，只要是我想的，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即使别人眼里他嚣张跋扈，却是我所敬重的三哥。　
　　之后他不耐烦的离去。
　　我收回目光，看见她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三哥的背影。
　　我惊讶于这个风月场中女子的强烈情感，三哥伤了她，可她又能如何，连怨言也不能说，只能用充满恨意的目光宣泄对这个世界的不公。
　　我莫名的感到心疼，为这位女子心疼。　
　　我俯身扶她起来，替三哥向她表示歉然。
　　她吃惊的看我，眼中竟然有受宠若惊的感动，却清冷的说：“霍公子，孤哀子不敢当。”
　　我悲哀的轻笑，却不知是因为她的神情还是因她的误解。　
　　不经意间，我看见她血迹可怖的手，忙从怀中掏出白绢为她包扎，我的指尖划过，感觉她的手冰冷如玉。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是多需要温暖，我想给她温暖，却不知道能否给的起。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睛单纯得像无谙世事的孩子，这片本不该出现在这纷纭世界的纯洁，让我心中不禁一振。
　　我告诉她，我的名字，只是单纯的想让她知道。
　　侍从已摧促多次，我朝她笑笑算是告别。　
　　我登车，三哥已等多时，我本以为他会责问于我，却只是一路銮铃声响……
　　在这飞满黄沙的天地间，偶遇那个神秘的女子，一切平衡仿佛尽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