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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乌托邦 屋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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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尸群被枪声彻底激怒,浑浊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歪歪扭扭的身影密密麻麻地从林间、路边涌来,枯瘦的手爪胡乱抓挠着空气,腐烂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木屋。
茱蒂丝被安然紧紧护在怀里,似乎被这骇人的声响惊扰,小眉头皱起,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安然心头一紧,立刻压低声音安抚,脚步飞快地朝停在屋外的皮卡冲去:“快上车!尸群太多了,不能恋战!”
达里尔攥紧了手里的弩箭,眼神冷厉地扫向逼近的丧尸,咬牙沉声道:“我断后,你们先带茱蒂丝走!”
莫尔反倒像是被这血腥刺激得亢奋起来,嘴里骂着粗话,手里的枪接连开火,一枪一个轰碎最前排丧尸的头颅,嘴角咧开一抹疯狂的笑,对着黑压压扑上来的尸群放声嘶吼:“来啊!你们这群没脑子的狗杂种!有本事就上来啃老子!”
他动作利落又狠辣,枪里的子弹打空就抽出腰间的短刀,反手捅进扑到近前的丧尸眼眶,一脚将其踹飞出去,溅起的污血沾在他脸上,反倒让他更加兴奋。
“别他妈玩了!上车!”达里尔低吼着,弩箭连发,解决掉绕到侧面的两只丧尸,强行拽着还想逞凶的莫尔往后退。
安然已经迅速拉开后车门,将裹得严实的茱蒂丝轻轻放在座椅上,固定好位置,回头急声催促:“快点!它们要围过来了!”
莫尔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最后一刀劈翻一只扑向达里尔后背的丧尸,粗声大笑:“一群废物!连老子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转身几个跨步蹿到驾驶座旁,一把拉开车门跃了上去,动作干脆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厮杀。达里尔忍着伤口的剧痛,弯腰钻进副驾,安然则迅速关好后车门,牢牢守在茱蒂丝身边。
“坐稳了!”莫尔狠狠拧动钥匙,引擎轰然作响,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皮卡猛地窜了出去。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被甩在身后、依旧穷追不舍的尸群,兴奋地拍了拍方向盘,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狗东西们,慢慢追吧!老子可没空陪你们玩了!”
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载着几人,一头扎进了未知的密林深处,将木屋的血腥、尸群的嘶吼,统统甩在了身后。
车子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安然和达里尔还在因刚才的惊心动魄喘着粗气,只有莫尔依旧兴奋。
莫尔把着方向盘,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痞样。
“我说你小子,命挺硬啊,挨了枪子还能站着。”
话虽贱,他握方向盘的手却不自觉收稳,脚下油门也踩得更匀,车身的颠簸竟硬生生缓了几分。
达里尔没理他,侧脸绷得紧,指节因为隐忍伤口的抽痛而泛白。
莫尔瞥他一眼,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嘲讽:
“怎么?还在想你那大领袖呢?”
“又是高墙又是家园,说得天花乱坠,最后不还是一把火烧干净,四处流浪?”
他嗤笑一声,哑嗓里全是阴阳怪气:
“真有意思,地盘一个接一个丢,人一个接一个散,也就你们还愿意跟着跑。”
“换我,早不陪这种连自己人都护不住的班子玩了。”
达里尔脸色瞬间冷下来,指尖攥得发白:
“闭上你的臭嘴,莫尔。”
莫尔耸耸肩,似乎心情大好。抬手拍了拍中控台上的收音机,沙哑着嗓子嘟囔:
“这年头,连个正经音乐都听不到了。”
达里尔也没再说话,只是看向窗外,下颌绷得死紧,依旧坐得笔直,像一道立在风里的影子,目光死死钉在前路,只是偶尔会用余光扫过后视镜,确认安然和茱蒂丝的动静。
后座上,安然轻轻抱着茱蒂丝。孩子乖得不像话,窝在她怀里,只有偶尔一声极轻的咳嗽,才能刺破车里的沉闷。
就在这时——
滋滋——滋滋——
死寂的广播突然爆发出电流声,微弱,却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三个人同时顿住。
莫尔愣了一下,挑眉道:“靠,这破车还能响?”
达里尔瞬间直起身,不顾肩伤的牵扯,伸手拧动调频旋钮。杂音渐褪,一道温柔得过分、干净得与末世格格不入的女声,缓缓淌了出来:
“这里是橡树岭救助站,我们有干净水源、食物、药品与安全住所。”
“我们有医生,有充足的补给……”
“我们不伤人、不收税、不强迫,只为帮助更多幸存者活下去。”
“沿主路向西十五英里,橡树岭,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声音像裹着蜜糖的救赎,却让车里的空气瞬间冻住。
“呵,狗屁的救助站。”莫尔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与警惕,“哪来这么好心的地方?有吃有喝有药,还大门敞开?骗鬼呢!”
安然指尖微收,下意识将茱蒂丝搂得更紧。伊莱拉那句“远离西南”与广播里的“向西十五英里”叠在一起,让她心头掠过一丝浅淡的戒备。
达里尔只是沉默望着雨幕,黑眸里掠过一抹冷锐,并未多言。
老旧皮卡在泥泞中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积水的坑洼,发出沉闷的晃响。
收音机里那道温柔虚伪的女声早已消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悬在车厢上空。
莫尔骂了句脏话,狠狠拍了下方向盘。
引擎吭哧几声,彻底熄了火。
“靠,破车早不坏晚不坏。”他耸耸肩,推开车门,“彻底趴窝了,前面又是烂泥林,只能走进去。”
达里尔抬眼望去。
密林黑压压一片,树枝在雨里扭曲交错,路烂得踩进去就难拔脚。
“下车步行。”他推门下了车。
三人一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漆黑阴冷的树林之中。
雨水打湿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林间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与腐烂木叶的气息,偶尔夹杂着几声远处丧尸嘶哑的低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达里尔走在中间,手按在腰间的猎刀上,黑眸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忽然——
达里尔脚步猛地一顿,抬手示意两人停下。
“有人。”他压低声音,唇齿几乎未动,气息冷得像冰。
莫尔瞬间停步,铁钩手一转,步枪稳稳抬起,枪口对准左侧浓密的灌木丛。安然也立刻抱紧茱蒂丝,后背紧贴树干,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雨水沙沙落下,只剩下三人压抑而平稳的呼吸。
下一秒,一道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灌木丛后缓缓踏出。
那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稳得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独狼,每一步都落在最隐蔽、最安全的位置,没有半分多余的动静——绝非普通幸存者能有的潜行技巧。
莫尔眼底戾气暴涨,手指就要扣下扳机。
安然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将茱蒂丝护得更紧。
“等等。”达里尔低喝一声,黑眸骤然一凝。
灌木丛被轻轻拨开。
一道单薄却挺直的身影从雨雾里走出,兜帽压得很低,短刀握得稳而静。
安然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呼吸微微一滞。
是卡罗尔。
在这死寂绝望的密林里,骤然看见一张曾经熟悉的脸,她心口猛地一震,一股又惊又涩的暖意猝不及防地涌上来。
达里尔紧绷的肩线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彻底松垮,黑眸里掠过难以置信的光亮,看向安然的眼神里,带着无声的确认。
卡罗尔也顿住了。
她的视线先落在安然怀里安睡的茱蒂丝上,眼睫轻轻一颤,握着刀的手指缓缓松开。再抬眼望向安然,那双一贯冷硬的眸子里,冰层裂开,翻涌着惊、涩、与失而复得的软。
达里尔轻轻抿了抿唇,朝她微微颔首。
“卡罗尔。”安然率先开口,眼里满是故人重逢的欣喜,声音却压得很低。
见到安然等人卡罗尔灰暗的眼眸瞬间亮起光,欣喜溢于言表,却没有寒暄,她径直上前,蹲下身,从靴筒里摸出一枚半锈的金属徽章,指尖用力,将那枚带着划痕的徽章递到众人面前。
那是瑞克警帽上的警徽,之前一度戴在卡尔的小脑袋上。
安然的心猛地一沉。
“卡尔发烧了,我们急需药品。”卡罗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碴子砸在潮湿的地面上,每一个名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瑞克他们跟着终点站的广播去了,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
莫尔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惯有的嘲讽:“呵,我就知道那家伙迟早把自己玩死。高墙、家园、狗屁的未来,最后还不是傻的被骗进了狼窝?”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栅栏外的泥土渗着血,深夜有卡车从后门往西南林开,守卫换班时我听见了——储备粮、分拣、处理,这些词。”
“储备粮”三个字一落,林间的空气瞬间冻住。
安然抱着茱蒂丝的手臂微微收紧,脑海里瞬间闪过不久前伊莱拉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闪过她那句斩钉截铁的“远离西南”,再到此前收音机里那道温柔得诡异的广播,所有线索像一根冰冷的线,瞬间串在了一起。
“不是巧合。”安然开口,声音平稳冷静,“伊莱拉警告我们远离西南,广播里的救助站指向西边,终点站是诱饵,西南林是狩猎场,这是两拨人,一伙负责钓,一伙负责杀。”
“食人族。”达里尔直接吐出三个字,黑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话刚落,便看到卡罗尔眼神骤然一凛,猛地抬手指向众人身后的密林阴影,嗓音压得极低又冷厉:“有人!”
安然心头一紧,立刻抱着茱蒂丝回头,达里尔与莫尔也瞬间调转枪口对准暗处。
雨雾里,一道浑身沾着血污、衣衫破烂的身影踉跄着从树后走出,单薄的身子在雨里微微发颤,却依旧攥紧匕首,脊背挺得笔直。
安然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呼吸一滞——
是伊莱拉。
伊莱拉似乎失去了先去的从容有些魂不守舍:“你们想的没错,终点站就是狼窝,吃人的狼窝。我妹妹,被终点站的人抓了。我知道你们的同伴也被抓走了,我可以和你们合作。”
莫尔猛地欺身上前,冰凉的匕首刃面死死贴住伊莱拉纤细的脖颈,手腕微扬将她的下巴挑得微抬,指腹摩挲着刀柄,嘴角勾着一抹痞气又阴狠的笑,目光像毒蛇般在她身上反复玩味打量,语气慵懒又带着淬了毒的威胁:“合作?我们连你是哪冒出来的野路子、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都摸不清,凭什么把后背交给你?”
伊莱拉没有退缩,反而缓缓抬手,露出后背,将后背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一道深可见骨、长达半尺的疤痕横贯脊背,早已愈合的皮肉扭曲狰狞,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皮肤上,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当初被刀刃划开时的剧痛。在场之人皆是一怔,连达里尔的弩箭都微微顿了一瞬。
“终点站的食人族,分两大派系。”伊莱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恨意,一字一顿地撕开那座地狱的真相,“一派是猎人派,顾名思义,是狩猎者,只是他们的猎物是人类;另一派是诱饵派,守在终点站,用广播里的虚假希望当诱饵,骗走投无路的幸存者主动送上门,掠夺其物资,以及成为终点站的“物资”。”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我和妹妹,曾经就是诱饵派笼子里的“物资”。这道疤,是我反抗时,被他们的屠夫划的,差一点,我就被开膛破肚。两个派系从来不对付,为了抢猎物经常大打出手,我和妹妹就是趁着他们内讧逃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自责:“可我们都有哮喘,没跑多远就犯了病,遇上了外出狩猎的猎人派。我把妹妹藏在树洞里,自己引开他们,最后还是被抓,然后才遇上了你们。”
她抬眼,目光死死锁住安然,语气坚定:“我在终点站待过,大概知道里面的地形。”看着面前几人依旧不语,脸上露出一丝倔强:“如果你们不肯合作,我自己去救我妹妹,就算死在里面,我也认了。”
安然沉默地看着伊莱拉,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卡罗尔。
“请君入瓮。”安然轻声重复了这四个字,她转头望向远处昏黄灯光摇曳的终点站,那盏像鬼火一样勾着幸存者走向死亡的灯光,此刻在它眼中,不过是猎物自投罗网的陷阱。
她缓缓抬手,按住了达里尔握弩的手臂,示意他放下武器。
“好,我们合作。”安然的声音平静。
伊莱拉攥紧短刀,将后背的衣服拉好,那道狰狞的疤痕被遮住,可眼底的杀意却再也藏不住。她指向远处的集装箱群:“诱饵派的核心屠宰场,在最里面那间铁皮房,所有抓来的人,都会被带到那里处理。”
莫尔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戏谑,铁钩手缓缓握紧步枪:“所以,我们现在要去闯那个鬼地方?”
安然抬眼与达里尔对视,似乎猜到了她的决定,达里尔明显有些慌了神,语气坚定:“我跟卡罗尔作为女性可以放松对方警惕,负责正面进入探探虚实,莫尔,你狙击能力强,可以找个好的狙击位点接应我们,还有……帮忙照顾茱蒂丝。”
听到后面的话,莫尔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铁钩手猛地攥紧步枪,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让我留下?奶孩子?我看着像奶妈吗?”
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嫌弃,甚至带着点恼意,但他下意识扫了达里尔一眼,又瞟了眼安然怀里安睡的茱蒂丝,皱成一团的小脸还带着刚受惊的红。
空气沉默了两秒。
莫尔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别过脸去,语气硬得像块铁,却没再反驳:“行吧行吧,但别指望我会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