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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伏击 这个夜晚似 ...

  •   伍德伯里的晨雾裹着血腥味,黏在人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膜。

      高台的血迹被冲得发白,却依旧留着暗褐色的印记,像是这片土地生出来的疤。达里尔站在台下,看着莫尔被两个守卫押着,麻绳磨着手腕,磨出一道刺目的红痕。总督站在高台上,身边站着神色复杂的安德莉亚——她穿着干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却没什么笑意,目光掠过莫尔时,飞快地垂下了眼睫。

      “达里尔,你是个聪明人。”总督的声音透过晨雾传下来,带着虚伪的温和,“帮我剿灭瑞克,你哥哥就能活着。”

      达里尔没抬头,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听不出是服从,还是隐忍。

      总督笑了,那笑声里没半分暖意。他挥挥手,守卫便押着莫尔往地牢的方向走。安德莉亚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语速快得像庭审时的诘问:“你甚至没给他辩解的机会,这就是你说的‘公正’?”

      总督侧过脸,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安德莉亚的话卡在喉咙里——她不是怕,是突然看清了那双曾摩挲过她皮肤的手,藏着怎样的狠戾。那些深夜里的温存、他低声说过的“安稳”,此刻全成了裹着蜜糖的谎话。她对他是动过心的,甚至沉沦过那段肌肤之亲的缱绻,可此刻,那点喜欢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冻得发僵。她没再往前,却也没退后半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莫尔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眉峰紧紧蹙着,眼底翻涌着审视。

      满心迷茫的安德莉亚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巷,晨雾沾湿了发梢,最后停在了珍妮弗家门前,抬手轻轻敲响了木门。门很快开了,珍妮弗那张温婉的脸探出来,看见是她,立刻露出温和的笑,侧身让她进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珍妮弗是个温婉的中年女人,和安德莉亚向来投缘。她的丈夫马库斯和儿子索恩都在总督的军队里,平日里驻守外围,极少回家,家里只剩她和六岁的女儿伊芙。

      屋内暖烘烘的,炉火烧得正旺,伊芙正趴在地毯上玩着哥哥出任务时给她带回来的布偶娃娃,看见安德莉亚,只是怯生生地抬了抬眼,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玩具,小嘴里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珍妮弗给她倒了杯温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柔声问:“是不是为了莫尔的事?”

      安德莉亚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暖意,心里却依旧冰凉,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难掩的困惑:“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总督他……好像从来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珍妮弗闻言轻轻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怅然,却又透着笃定:“别想太多了,安德莉亚,你不该怀疑总督的。”她看向窗外晨雾未散的街巷,语气里满是无奈与依赖,“末世里人命贱如草芥,我们能有瓦遮头,有热饭吃,不用天天活在行尸的獠牙下,全是总督给的。”

      “总督灾前是伍德伯小镇的治安官,灾难发生时是他组织了军队,护着我们这一镇子的人,马库斯和索恩在外头拼命,也是为了守住这份安稳。”珍妮弗伸手摸了摸伊芙的头顶,小姑娘乖乖蹭了蹭她的掌心,忽然抬起奶乎乎的脸蛋,插了句嘴,声音软乎乎的:“妈妈,昨天哥哥回来,说西边仓库夜里有怪声音,呜呜的,像哭,守卫叔叔不让我们靠近。”

      珍妮弗脸色微变,慌忙捂住伊芙的嘴,略带歉意地看向安德莉亚:“小孩子胡说八道,别当真。”说着轻轻拍了拍伊芙的后背,“快玩你的娃娃去,不许乱讲话。”伊芙被妈妈说得委屈,瘪了瘪嘴,低下头扒拉着布偶,没再作声。

      安德莉亚的心却猛地一沉,西边仓库——那正是她之前隐约察觉异常的地方,伊芙童言无忌的话,恰好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疑虑。

      珍妮弗叹了口气,眼底添了几分疲惫:“许是外头行尸的动静,守卫怕大家慌,才不让靠近。你看,连孩子都能被风声吓到,可见外头多危险,还是伍德伯最安全。”她望着伊芙稚嫩的侧脸,眼底瞬间漾开柔软,“我只求伊芙能安安稳稳长大,哪怕这份安稳是别人给的,也总比在外面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强。”

      安德莉亚看着伊芙稚嫩的侧脸,又望向珍妮弗眼底的期盼,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咽了回去。是啊,安稳,这是末世里最奢侈的东西。

      她握着水杯,指尖微微发颤,雾气氤氲了视线,竟一时分不清,自己坚持的清醒,到底是对是错。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和屋外的晨雾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伍德伯,入夜。

      夜色浓得化不开,整座镇子沉在死寂里,唯有公寓楼三楼亮着一盏孤灯,昏黄光晕在漆黑中格外扎眼。

      安然的房门被打开,弥尔顿提着采血箱立在门外,脸色在暗影里泛着青白,周身裹着说不清的慌乱。进屋后,昏灯映着他紧绷的脸,往日的沉稳半点不见。

      针头拆开,还未落下,安然先开口,语气平静:“实验进展如何?”见弥尔顿不语,安然瞥了眼窗外的夜色,又道:“看来总督催的很紧。”

      话音未落,弥尔顿似乎是走了神,指尖一颤,针头径直扎偏,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他惊得一慌,忙抽回针,抓过棉球死死按住出血点,声音发紧:“抱歉。”

      慌乱中重新消毒,再扎针时,他手抖得更明显,好不容易才扎准,血缓缓流入采血袋,红得刺目。安然看得分明,他垂着眼,眉头紧蹙,连呼吸都带着颤,全然心不在焉。

      安然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指尖触到的,是他抑制不住的颤抖。

      弥尔顿身子一僵,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矛盾,愧疚、恐惧、挣扎缠在一起,嘴唇翕动着,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个夜晚似乎格外漫长。

      伍德伯,深夜。

      夜色漫过街巷,把最后一点天光吞成浓沉的墨,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海,表面波平浪静,底下早是翻涌的暗流。

      达里尔立在镇口暗影里,帽檐压得极低,遮住眼底最后一丝波澜,深黑外套裹着一身冷意,总督给的猎枪斜挎肩头,指尖反复摩挲冰凉枪杆,指节泛白如瓷。五个总督亲挑的手下立在身侧,身穿整齐划一的制服,步枪上膛,腰间别着弹药袋,神色紧绷如弦,目光齐刷刷落在来人身上。

      总督缓步走来,神色温和却带着威压,抬手拍了拍达里尔肩头,目光扫过五名手下,声音沉缓有力:“你们是我特地挑选的精英,是伍德伯里的勇士,更是咱们的英雄!此番由达里尔率领你们,前去剿灭瑞克那帮恶势力,我为你们骄傲!”

      达里尔垂眸不语,指尖摩挲枪杆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周身冷意凝得更浓。总督扫了众人一眼,没再多言,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总督刚走远,五人队伍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立马压低声音,满脸愤懑不服,狠狠瞪着达里尔的背影:“凭什么?凭啥要听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乡野村夫的?”

      站在少年身边看起来年长的男人立刻伸手拽了他一把,眉头紧锁,飞快瞥了眼达里尔,忙把声音压到极致,低声叮嘱:“别乱说话!”随后又想了想,“路上机灵点,真要是遇上不对劲的情况,赶紧就跑,犯不着为这事丢了性命!”

      少年一愣,还想争辩,被男人狠狠瞪了一眼,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别开脸。

      男人望着达里尔冷硬的背影,心底暗自沉忖:总督只派咱们五人随行,哪里是真要围剿?分明是去探瑞克的虚实。他打从始至终就没信过达里尔,深夜让达里尔只带五人深入险境,无非是两手打算——成了最好,能端了瑞克的据点;败了也无妨,权当摸清对方底细,顺便试探达里尔的忠心。说到底,我们这五个人的命,还有达里尔的命,在总督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我们所相同的是,家人都还在伍德伯,这末世里一个人或是一家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难得有这么一处安稳地,为了自己和家人,也只能暂且低头卖命,只求能活着回来。

      他悄悄踹了少年一脚,示意他安分。少年撇撇嘴,虽仍有不服,却也懂了他的意思,敛了神色立在原地。五人目光落在达里尔身上,审视里掺着各自的心思。

      达里尔抬眼扫了众人一眼,没发一言,率先转身走向越野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五人紧随其后,挤在后车厢里,车厢瞬间被沉默填满。

      引擎轰鸣着冲破夜色,车灯劈开两道昏黄光柱,碾过路边荒草碎石,朝着监狱方向疾驰而去。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车轮滚动的沉闷声响,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各自的算盘,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越野车一路疾驰,没多久便抵达了通往监狱的树林入口。达里尔猛地一脚刹车,引擎骤然熄火,车灯也瞬间熄灭,周遭瞬间坠入浓墨般的黑暗。

      他推开车门跃下,落地轻得像片影子,抬眼望着密不透风的树林,声音粗哑低沉:“车开不进去,接下来步行。”

      五人陆续下车,动作麻利地检查装备。刚打开手电,便听到站在树林口准备出发的达里尔的告诫:“如果不想成为丧尸的活靶子就遮一遮你们手电的光。”随后,达里尔不再多言,率先抬脚钻进树林,深黑身影很快融进夜色,猎枪在肩头微微晃动。五人连忙跟上,六人身影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茫茫密林,只留下空荡的越野车,孤零零停在路边。

      通往监狱的密林深处,夜色如墨泼染,参天古树枝桠交错遮断星月,风卷腐叶掠过林梢,只剩细碎沙沙声。达里尔斜挎总督给的猎枪走在最前,帽檐压得极低,猎人本能在黑夜里尽数觉醒,脚步轻得似羽毛落腐叶,避开藤蔓荆棘,脚尖落点精准,连半点枯枝断裂声都无。黑夜里他眸子亮得惊人,风里的气息、树影的微动都逃不过。

      恍惚间,林间沙沙声渐远,前夜这片林子的夜色陡然漫上心头——昨天夜晚,瑞克叫住了要独自返回伍德伯的他,语气沉得像浸了水的铅,字字砸在耳边:“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已经没有弹药了,人数也不及伍德伯,想以弱胜强,也许我们可以效仿特洛伊木马计和中国的草船借箭,而达里尔你,就是那只木马。”

      思绪回笼,林间寒意更甚。身后五人举着蒙布手电,光线微弱得可怜,深一脚浅一脚踉跄跟随。那年长男人打从踏入林子起,便暗自留了心,匕首不停在途经的树干上划下浅痕,动作隐蔽,没人察觉。

      手电蒙布滤得光昏昏黄黄,堪堪照见脚前几步腐叶,周遭浓黑如铁,树影张牙舞爪压得人喘不过气,风卷着枯枝败叶簌簌响,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什么东西在暗处挪动,脚下腐叶软滑,时不时绊到藤蔓树根,人人心头发紧,突然黑暗一个响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再回过神却不见达里尔的身影,众人瞬间慌了神,手电光胡乱在林间扫动,嘴里低喝着互相招呼,脚步乱了章法,刚要四散找寻,脚下忽然一空,失重的下坠感猛地袭来,众人惊呼着摔进大坑里,步枪脱手哐当乱响,手电滚落坑底,光线忽明忽暗。

      瑞克和格伦从暗影中闪身而出,利落下坑捆人,清点时却脸色一沉——坑中竟只有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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