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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母子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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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见她因琐事便对奴才训斥不休,苏茉儿忙端着茶盏上前,暗自示意小丫头退下,被呵斥的小丫头眼噙着泪,惊恐地点了点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苏茉儿温和一笑,将温热的茶盏双手奉到她手心。
“倒春寒呢,主子暖暖手吧,这丫头是做下滔天大祸了?让咱们好性子的主子都百年难得一见地发了脾气?”
她说的夸张,连带着声调都刻意捏着,被她张牙舞爪的模样逗笑,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年纪一大把了,还张牙舞爪的像个孩子,不怕底下的小丫头笑话!”
“在小丫头面前,苏茉儿可是个吓人的虎姑婆!可在主子面前,就是七老八十了,也还是小丫头啊。”
“你啊,嘴甜过好一辈子!”
“哟哟哟,主子就看着奴才嘴甜,其他的好处就都给抹了?哈哈哈……”
“你这张嘴……哈哈……唉……”
才被逗笑不过片刻,见她却又皱紧了眉,苏茉儿笑着端上了马奶糕,推到她面前。
“奴才亲手做的,您尝尝吧,肯定好吃!”
“言之凿凿的模样,该不会又偷吃了一半儿吧?”
“哪儿呀,就三块儿……”
二人相视一笑,拉苏茉儿身畔坐下,苏茉儿却笑着坐在她的脚边儿,她也不再强拉,任由她不轻不重地捏着腿,人松弛了许多,愁却遮掩不住。
“这孩子……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
“哎!主子说什么呢!”
苏茉儿忙屏退左右,布木布泰见她如此紧张的模样,不由得苦笑一声儿。
“你还顾这些假惺惺的脸面作甚,年初的丑事闹得这合宫上下谁人不知?被人笑穿京师的事,不必顾忌了。”
“主子难得与奴才说些体己话,奴才可不想被些傻丫头听去,不管是训是问,都只想做这紫禁城里面子里最受宠的大嬷嬷,哈哈哈……”
“你啊……”
“不过主子,任由外头舌根嚼烂,这样的话您却不能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叫皇上听了,心里不免难过啊。”
布木布泰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幽幽长叹一声儿。
“想当初头回见他,脸庞像大汗,眉眼如她,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后来大了些,虽是胆怯了些,可总跟在本宫身后粘着,‘额娘、额娘’的叫着,软软糯糯,一如这马奶糕般香甜……”
“您当初总怨他性子软弱,不是帝王之相,如今杀伐决绝,倒也有天家威严。”
“你这如狐狸的老东西净胡言,他那是天家威严?不过是个血气方刚的傻小子。”
“那血气方刚的孩子,却因为您的一席话,将十四爷一生覆灭,也算平了您一生的难平之意……”
“唉……你别忘了他是谁的儿子,野性难驯的少年,终究是在本宫手里失了掌控……”
“主子若能试着别掌控他,把他当自己的亲儿子看待,或许会好些……”
蓦然垂首,对上苏茉儿那双真挚的眸子,布木布泰平淡地摇了摇头。
“你膝下无子,自然不知父母之心,天下父母,哪个不是希冀自己的孩儿一世无忧、世间龙凤,本宫正是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儿子,才如此,他将多尔衮挫骨扬灰,把多尔衮一系得罪干净,如今朝野各部蠢蠢欲动,科尔沁才是他最强大可信的盟友,连先帝的皇后都必须出自科尔沁,本宫不过是想稳固他风雨飘摇的帝位罢了,可你看他……”
“皇上今年才不到十四,难免有思虑不周的时候……”
“他父亲八岁管家,管得是整个爱新觉罗,上下无一不服!他都十四了,却只会躲在本宫的羽翼下,遇点儿波折,就狂性大发!实在叫人头痛……”
“慢慢来吧,主子喝口茶……”
布木布泰推开了她递过的茶,面色凝重地把玩着手中佛珠。
“今日他与常舒离开后,可又见过什么人?”
“与镇国将军喝了会子茶,皇上便去了多罗安郡王府上,听说郡王爷落水了。”
“可有大碍?”
“也无妨,听说发些高热,皇上今日带了三位太医前去,都说无碍,皇上仁厚,重视手足呢……”
苏茉儿言行看似随意,却句句透着小心,果不其然发觉她的脸色难看起来。
“哼!自己的亲兄弟都不见得如此重视,偏对阿巴泰家四小子情深义重!初封镇国公,前年就封了贝勒,今年更是让他越过前头三个兄长,袭了饶余敏郡王爵,还特意改号称‘安郡王’,你说本宫养大的这傻小子,究竟是像了谁?”
“若问奴才,奴才觉得自然是像主子您啊。”
“本宫?”
布木布泰一脸疑惑,似乎不明白她这话从何说起。
“是啊,十四爷将豪格扳倒,咱们皇上又利用死人将十四爷一生毁灭,安郡王曾是豪格部下,又自小与皇上交好,纵使得些好处,也是回护咱们皇上的,如此聪慧不吃亏的孩子,还不是像足了太后您?”
如此滴水不漏的说辞加上调笑,非但没有收到苏茉儿预想的效果,反而见她眉头深皱。
“不见得……不见得,都说阿巴泰家的四小子像极了先帝……”
“他阿玛与先帝是亲兄弟,倒也不足为奇。”
“咱们的小福临念旧啊,可若是有心之人加以利用……”
“明白了,奴才会请鳌拜大人留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