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钟粹玉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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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百年的紫禁城，在京师顺天府的中轴线上庄严屹立，岁月无声亦无情，在漫天狼烟的战火中，无视血泪，淡然改朝换代。
顺治八年，年十四的顺治皇帝因摄政王去世，得以提前亲政。
钟粹宫
初春时节，枝芽吐露喜人的嫩绿，树下的人一身素雅华服，拿着剪刀仔细修剪。
一旁的奴才为她端着木盘，月月复年年，已经习惯了如此，想帮忙都是插不上手，艳阳潋滟，一缕光照在她的脸庞上，仿佛熨平了岁月，只留下柔婉静好。
“太妃娘娘的细致心思都在这儿了，咱们宫的花儿总是先慈宁宫一步抽芽。”
“这二乔玉兰也是坚韧，从老家移过来，却生得更加灿烂茁壮，美人如花啊……如意，本宫乏了……”
如意忙接过剪刀，递给身边的小婢女，上前搀扶着她，来到屋内，倒上了温热的茶，却也不忘推开近院的窗，叫她抬眼便能看着那树。
“太妃娘娘，将军来给您请安了。”
“快请进来！”
“儿子常舒，给额娘请安！”
十五岁的俊朗少年生得高大魁梧，一脸笑意如春风般和煦明媚，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快起身吧，来额娘身边坐！如意，拿茶点来！常舒喜欢的云片糕、杏仁酥今早可有备下？”
“都备下了，奴才这就去端，瞧将军来了给娘娘喜的……”
琉珃笑得眉眼如弯月，拉着常舒身畔坐，不住地拍着他的手，倒是常舒有了几分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额娘，儿子福晋都娶了，也封了镇国将军了，您瞧您，还把儿子当小孩子看……”
“你就是有了儿子，在额娘这儿也是孩子……可去见过皇上了？”
“嗯，今日来的格外早，陪着皇上一同先去给太后请了安，皇上在太后那儿受了气，所以又陪他喝了一会子茶消气儿，耽误了些功夫，不然早该来向额娘请安的。”
琉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转瞬即逝，依旧笑着为他端过点心，若无其事地询问。
“皇上为何受气？”
“额娘还能不知？皇上亲政太后就提帝后大婚之事，那位皇后虽说出自博尔济吉特氏，可毕竟是罪臣多尔衮早年定下的皇后之选，今年年初为其定下十四条大罪，追夺封典，毁墓鞭尸……”
“住口！这样的话，在外是一句也不许议论的！”
常舒见她面色凝重，虽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却也顺从地点了点头。
“额娘要儿子谨言慎行，儿子明白。”
“唉，小皇上血气方刚，又年少，难免被人左右，待到而立之后，怕是才能自己分辨是非，你与他交好，是兄弟骨血情谊，却不可越线说些妄言左右君上。”
“儿子明白。”
琉珃抬头看了眼日头，虽说才见面不久，却碍于宫中规矩，不能留他。
“先回吧，下个月可要记得再早些来，额娘想你呢，但若是皇上留你，还是多陪陪他，下回来，咱们宫里的二乔玉兰就该开得灿烂了，你先来折一支，带给皇上瞧瞧……”
“额娘……宸娘娘……您还没有放下是不是？”
常舒犹豫再三，却又实在不吐不快，索性问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方才一脸的不舍还滞留面上，却在一瞬间冷了脸，只是接过如意包好的糕点，默默递了过去。
“带回家同福晋一同吃吧……”
“额娘……您放下吧！儿子求您了！事情到了如今这一步儿子真的怕了！九弟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还是个孩子啊，您看看把他逼成了什么样子……额娘……”
目光中隐约闪烁的晶莹，想到最近发生的一切，常舒就觉得颈后发麻，可偏偏自己的额娘，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仍旧无动于衷。
如意见状，立刻屏退了左右奴才，自己也退了出去，关好了门窗。
见那窗户一关，窗外的芝兰玉树不见，琉珃好看的娥眉蓦然皱起。
常舒倏尔直挺挺地跪下，双手扶在她的膝头，声音突然哽咽，七尺男儿顿时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我们的十四叔啊……从小陪着我们骑马射箭，虽说都是兄弟，可儿子也看得明白，他待九弟，比自己家的多尔博都好……可却因为谣言被掘墓鞭尸，挫骨扬灰！这谣言，是我……是我们……是我们害了他们……”
“你起来。”
面对面前哭得十分委屈的儿子，琉珃却只是面无表情。
“额娘，这是不对的……您心善如佛，从不争妒，可我们却造下如此大孽，让九弟……”
“造孽？呵呵，常舒你记住，这些话额娘只说一次，若非布木布泰设计，如今住在慈宁宫母慈子孝的自然是你宸娘娘！那不是谣言，让你九弟认贼作母，本宫闭眼假寐，才是造孽！让你宸娘娘心碎至亡的人，本宫此生不会放过，至死方休！”
“额娘……逝者已矣，宸娘娘她都……”
“没有你宸娘娘，便没有本宫今日！更不会有你！这话你若再说一次，便不再是本宫儿子，只管冲着慈宁宫的那位跪称皇额娘，没有我这个额娘！”
记忆中的额娘，从来都是淡泊如水，静柔温婉的模样，不管自己学业还是旁的事，就算犯错，也只是平心静气的讲理，从不曾大声呵斥一句，更从未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
“额娘！您说什么呢！儿子错了！儿子错了……”
“你起来。”
常舒用袖子狠狠抹了两把泪，点了点头，顺从地站了起来。
“额娘……”
“唉，你先回去吧。”
“是。”
如意送走了镇国将军，见她眉头紧皱闭目养神，便上前为她轻柔地按摩起来。
“太妃也是，将军好容易来一趟，欢欢喜喜地来，哭哭啼啼地走……”
“不省心的东西……”
见她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如意忍不住笑了出声儿。
“若说咱们爷不省心，那娜太妃可头一个驳回，看咱们十一爷博穆博果尔，那才是个上天入地的主儿。”
“你莫替他分辩，博穆博果尔还只是个孩子，你看常舒都成了亲，说话办事却还是孩子心性，瞧着他那副懦弱的样子，真是……恨铁难成钢！”
“咱们爷才不过才成亲一月，娘娘太心急了，再说几位爷里，咱们爷心肠最软，心地却也是最为良善，良善之人多福报，您看咱们皇上还不是与爷交好……”
听了她这番话，许久不再言语，如意不知她是何意，也不敢再搭话，却闻得长长的一声叹息，琉珃缓缓起身，自己上前推开了那窗，见了那棵枝繁叶茂的二乔玉兰，心里才如黑夜见光一般清朗起来。
“岁月无情，转瞬即逝，总该在我消逝之前，把该做的都做完。”
“娘娘……”
“皇上不喜太后定下的皇后，今早顶撞了？”
“奴才方才听慈宁宫那边儿说，这女子是摄政王早先定下的，因是太后的本家侄女，所以并不打算更改，皇上仁孝，并未顶撞，只是闻言离开……”
“哈哈，本宫都能想象出慈宁宫那位的脸色，都坐到母后皇太后的位置了，却还是留不住皇帝，天命之女又如何？做了一世留不住皇帝的天命之女，真是讽刺……对了，今年皇帝大婚，后宫也要大选后妃吧？”
“听慈宁宫那位的意思，不打算广选，迎娶皇后事大，选妃之事说是容后再议。”
“哼，这姑母做的也是贴心，清君侧只为侄女后为稳固？宗室女子都进宫了吧？”
“是，太后说今年不选妃，出身蒙八旗名门的嫡女都回本家，庶女非名门等，进宫历练为女官，汉八旗不管嫡女庶女，一律留宫，不过汉八旗的女子，也不见得能翻的起什么水花儿，毕竟身份不如满蒙高贵……”
“太后不选，咱们就留意着些，不拘着满蒙汉，皇上对太后排斥，连带排斥蒙八旗女子，本来啊，这女子在后宫生存，出身固然重要，却也不能一定胜负，否则本宫如今也不能安然住在钟粹宫。”
“是，娘娘……午膳好了，您多少用些吧。”
“撤了吧。”
“娘娘……”
见她执拗地摇了头，便知多说无益，只好遵命。
款款来到内室，坐下提笔，在一幅清新隽永的美人图上不断润色，画得几乎与墙上那副一模一样，画上的女子坐在秋千上，笑意阑珊，身畔一只雪白大狗，威武雄壮。
纤纤玉指抚上了墙上的画，小心翼翼地摸上了那明媚的嘴角、眉梢，忍不住微微一笑。
“十四爷笔下的姐姐，果真是绝色……混沌乱世有你，真真是多了一抹明媚啊……”
十三岁时，摘星楼前的初见，清风为笑明月为眸，柳叶为眉朱砂点唇，便是惊为天人。
能与一代枭雄比肩而立，没有以色侍君的委屈，而是日月同辉的光彩……
心怀坦荡，却又敢爱敢恨，这样的女子，怎能叫人忘怀？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儿，努力上扬的嘴角，却抵不住眼眶的酸楚，一滴晶莹的泪，划过如玉的脸庞。
“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钟粹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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