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行》我是龙茉

3、我们离婚吧

　　“妈！ 妈！ 你醒了，看见我了吗？我是小爱，我带优优回来看你了”程爱抱起优优，尽量让妈妈可以感受到优优的温度。
　　“我没事，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不要一见面就哭，不吉利”妈妈微笑着，有气无力的说着。
　　“我这次回来就暂时不回去了，多陪陪你”，程爱心中自责，这两天，守在妈妈床前，才忽然发现妈妈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斑点，这么多年都没陪伴父母，临了临了陪着有什么用。程暖程阳还没回来，优优只能让爸爸晚上带回家，白天再带过来，虽然疲累，但好在优优懂事，只在一旁乖乖的看着漫画书，时不时地跑过来茉茉外婆。
　　“早点回去吧，付超还在家里等着你，我这能有什么事，要是哪天人没了，你们回来把你爸接走，帮我好好照顾他，家里电视柜下面有个小盒子，里面都是你爸这个人的喜好，都写着呢，你们离家早，也不了解我们的生活习惯，以后要好好照顾你爸，你们都好好的，我也就踏实了”
　　“妈你别和我说这个，我不想听，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医生说你可以喝点粥”，程爱哽咽的说完，转身快步走出门外。
　　安全通道门外，程爱已经泣不成声，她明白，淋巴癌能坚持多久，也明白，妈妈的嘱托，可她就是不愿相信，记忆里活泼健谈的妈妈，美丽优雅的妈妈，怎么就忽然起不来了。她自责，她懊悔，她恨自己为什么当初要为了爱情远走他乡，为什么不能努力给父母提供更好的陪伴，哪怕一年多回来几次，哪怕把父母接到身边……程爱心里明白这些都已经无济于事，眼下重要的是在最后的日子里陪着父母，让母亲安心的离开，少些遗憾。程爱拿起手机，准备给付超打个电话，若不是母亲刚才的提醒，她根本想不起来要给付超打电话，从接到父亲电话那刻起，她心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其他事。
　　“老公，我回家了，妈妈不好了，可能就是这半个月的事”程爱怕付超担心，尽量压低声音，不让他知道自己此刻崩溃的心情
　　“怎么会？你别着急，我这就请假回去”
　　“千万不要，你如果回来，妈妈更会自责，觉得拖累了儿女，反正我现在带着优优，不上班，就当是回家陪陪父母好了，你还是上班，如果妈妈这边有什么变动，我会尽快通知你，你别担心我和优优，我都会照顾好”
　　“…… 嗯，好吧，听你的，那万一有什么变动要紧着告诉我，千万别自己硬抗”
　　“我知道，老公，我要去给妈妈买点粥，先挂了”
　　“好”
　　此时的程暖和程阳已经站在消防通道门口，等候多时，程爱回头看见程暖程阳红红的眼眶，三姐妹不由自主的抱在一起，想哭又不敢出声，只能把头深深的埋在彼此肩头，用力的抽泣着 。
　　“好啦，你俩都回去上班吧，我和爸爸陪着妈妈就行了，太多人妈妈也休息不好，也会担心我们的”程爱擦擦泪水，说道
　　“我请了一周假，我也留下来陪陪爸妈”，程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坚定的口气不容拒绝。
　　“那我也不走，妈妈都这样了，我还有什心思上班，我也要每天陪着妈妈”程阳的泪水溃堤而下，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耍着脾气
　　程暖和程爱看着哭花妆的妹妹，破涕而笑，在这个世上，他们是最亲的人，也是彼此最能依靠的人，而程爱心中的付超，态度显得凉薄了许多
　　妈妈说，她想回家，她不想在医院度过最后的日子。在征得医生同意后，一家人回到了小县城，那个三个姐妹长大的地方。
　　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推着母亲出门兜风，站在曾经玩耍的河道边，聊聊天；逛逛小时候的公园，虽然现在已经荒草丛生；看看家里的稻田，一起陪优优，妈妈说：年轻时，忙着赚钱供我们读书，早忘了我们成长的模样，现在还有机会团聚在一起，她这辈子活的很值得，不后悔。
　　今天是农历7月7日，中国的情人节，程爱早早起来，出门帮爸爸照顾家里的农田，这几年，赶上农业机械化的大潮，很多小农都把土地包了出去，进城务工，爸说他种了一辈子地，最喜欢和土地打交道，他不想走，于是前前后后包了不少地，置备了一些自动化设备，省了不少力气，产量一年比一年好。爸爸心里对妈妈是心疼和愧疚，大半辈子陪着自己奔波劳累，现在日子过得好了，却享不到福了。
　　“大姐，二姐的电话响了，她早上出门忘记带了”程阳刷着牙，指着放在床头的手机向程暖嚷嚷道。
　　“小点声，妈和优优都在睡觉”，程暖放下手中的水杯，走到床头拿起手机，是付超的电话，说起来这小子这么久了也没来电话，也不回来看看，平时人摸人样的，怎么现在妈病的这么严重，他倒像是个外人一样，程暖心里一直气着付超，但也不敢对程爱说，可能他们夫妻商量了也说不定。
　　“喂，付超，我是程暖，程爱出门去地里了，要到中午才能回来，你找她有事？”
　　程暖没好气的说着
　　“哦，没事，就是想她了，妈妈还好吗？要不我回去看看吧，小爱不让我回去”付超感觉到程暖的不悦，解释道
　　“不用了，妈妈挺好的，我们一家子陪着呢，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晚点我让小爱给你回电话”
　　“不用了，也没什么事，那先这样，我还在上班”付超没等程暖回答，就匆忙的挂了电话
　　“哦？喂”什么鬼，这下程暖更生气了，“他竟然挂我电话，平时见面都客客气气，礼数周全，什么时候变这样了？”
　　“你又不是他老婆，挂你电话怎么了？”程阳瞟一眼程暖，幸灾乐祸的说道
　　程暖当然也不想理会程阳的剖析，听起来更像是奚落，冷了一声出了门。
　　程爱记得今天是七夕，本打算早点出门早点回来，和付超视频，却不想，村里来了个投资商，村长要爸爸去一起讨论下土地承包的事情，爸爸心里有些发慌，便拉着程爱去了，不知不觉，搞了下午才到家，一进门，优优便扑过来，“妈妈，你不是说今天要和爸爸聊天吗？我都等你好久了”，程爱俯下身抱起优优，贴了帖优优的小脸蛋，“现在就去”
　　“老公，干嘛呢，优优想你了”程爱看到付超蓬头垢面，满眼血丝，心疼起来，只恨自己不能分身回去，陪在身边照顾他。
　　“今天在家休息，有点累，优优，爸爸也想你”
　　“妈妈的病最近好转了很多，我想过一阵子医生允许就把妈妈接回家里，这样可以照顾你也可以照顾妈妈”
　　“小爱，我有事想和你说……”付超欲言又止，程爱看着视频中的付超，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样，失魂落魄，连和优优的互动都没有了，对他也是吞吞吐吐，料定不是很忙好事情，但眼下也不能有比妈妈的病更糟糕的事情了
　　“你说，我和女儿都听着呢”程爱一直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了付超的一个小小的表情
　　“超哥，这面都坨成一坨了，怎么吃呀”画面中传来熟悉的声音，程爱忽然感觉有什么撞在了胸口上，马上按断了视频。
　　飞机上，程爱脑中不断重复着刚刚的画面，她肯定，那是从小丹，付超的同事，她努力地让自己回归平静，不去脑补各种画面，她安慰自己，回去面对的依然从前深爱的那个人。
　　程爱站在家门外，呆呆地看着门上的福字，还有一家三口的签名，歪七扭八的格外扎眼，她迫不及待的想见付超，但身体像僵住了一样，挪不动一步，手在门把手上来回伸缩。“咔嚓”，门开了，是从小丹开的门，不出所料，虽然程爱心里千万遍的告诉自己，她只是来做客的，根本没什么事，付超爱她胜过自己，绝对不会做如此愚蠢的事，但眼前的从小丹，穿着吊带睡衣，略施粉黛，一张天真的脸上写满了幸福，这一切，都在告诉她，那些矫情的自我暗示终究没了份量，自己苦苦守护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付超，我只想听你解释”，程爱看都没看从小丹，径直走向了付超。
　　“小爱，我犯了错，怎么解释都很苍白，我知道你什么样的人，我们离婚吧”
　　程爱看着付超一字一字的说完，每一字都好像把她的心拿出来戳一刀再撒上盐，程爱死死盯着付超，泪水从脸庞滑落，表情却坚定狠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