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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天两次的失态 ...

  •   陈扬睁开眼,窗子很亮刺得眼睛生疼。

      在他20整年的生命中,还从没有一醒来就见到这么高的太阳过。

      浑身酸疼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根本没有睡着过。陈扬迷茫中伸了伸腿,旁边却有人不满地咕哝着把被子抢了过去。

      有人!激灵一下子,陈扬光着脚跳下了床。

      紧急时刻分泌的肾上腺素果然厉害,要是中学时候体能测试来这么一下,就不会跳远只跳到女生满分线了。

      连带着把被子也扯到了床下。屋子里没有暖气密闭也不严,秦律一下子从温暖的被窝暴露在零下的空气里,一秒钟之内满身都是鸡皮疙瘩。

      “嘶——,真要命!”秦律飞快地坐起来捞起被子卷在身上,“你疯了?”

      陈扬啊地叫了一声。

      “别啊了,你要是聪明就赶紧钻进来。这几天尽是流行感冒。”秦律大方地伸出一角的被子。

      “啊——”陈扬面对这种情形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本能地又叫了一声。

      “嗨!我说你就别啊了,这可是都数九了,就你那个薄身子板冻死了也不稀奇。”看着眼前的陈扬,秦律突然莫名其妙地转换话题,“你也穿四角内裤啊,三角的就是不舒服。”

      陈扬晕晕地低头看自己,可不是,除了一条黑色的内裤,寸缕未着,够傻的。

      秦律看着还木着的陈扬,有点坐不住了,这天气真不是开玩笑的,他猛地下床把陈扬拉进了被窝。

      火热的躯体和冰凉的躯体无法避免地彼此紧贴,两个人都感觉到了一阵极大的刺激,然而很遗憾,都不是什么美好感觉。

      “哎呦,你真是外星人吧?冷血动物还是?”秦律被陈扬冰冷的身体冰得呲牙咧嘴,但是也没有推开他。

      陈扬则整个石化在秦律的怀里,比外国街头的人体铜像表演不差。

      他很想跟这个人保持距离,但是肾上腺素已经耗竭,实在没勇气光着身子再跳一次了。

      全乱套了,陈扬记得自己是去应聘兼职,怎么变成脱光了躺在男人怀里?他脑子昏沉地回想,却越想越乱。

      身子回暖之后行动功能终于恢复,陈扬固执地下床开始翻找自己的衣服。

      床边的小柜子上堆满了两人的衣服,陈扬穿上裤子和衬衣,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外套。薄薄的衬衣遮挡不住寒意,陈扬胳膊抖着,一不小心把衣服都扒到了地上。衣服下面几个保险套赫然在目,有两个是已经撕开的空包装。

      见到陌生人这么私密的东西,陈扬一下子臊得满脸通红。

      一直不动声色的秦律忍不住笑起来:好个“正经人”啊。

      陈扬哆嗦着问:“我外套呢?你是谁?这是哪?” 他一下子问了一串问题。

      秦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干脆打个哈哈撒个慌,省得麻烦。要是报了警,梁言进局子喝茶事小,被梁叔打死事大。

      “你是去找兼职的吧?应该是找错地方了,后来也不知怎么就晕倒了,我就带你回来,这不,就这一条被子,只好挤着睡了。”秦律面不改色。

      陈扬点头迷惑地说:“是这样啊,那谢谢你了。当时我也觉得不对劲,那里怎么看也不像西餐厅的样子,果然是找错地址了。后来怎么晕倒了?——可能是低血糖又犯了。”

      陈扬的自问自答省去了秦律撒谎的麻烦,秦律一本正经地附和道:“低血糖晕倒,一般自己都意识不到。”

      “兼职算是完了,人没去也没个电话。”陈扬脸上添了一点忧虑。

      快放假了,下个学期的学费住宿费还没有着落。忧虑一闪而过,陈扬勉强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

      一转身看到亮堂堂的窗户,陈扬突然想到:“天!几点了?!我还有课要上!”

      秦律不情愿地伸手在枕头下面摸出手机,“不到七点半,下雪天,显得亮而已,其实还早,再睡——”

      不过两个人时间概念显然不同,陈扬焦急起来:出席率是跟奖学金有挂钩的。

      实在找不到外套,陈扬竟然咬咬牙准备穿着衬衣冲出去。

      秦律慌忙下床拉住他说:“不要命了你?外套肯定是落在酒吧里了,你先穿我的。”

      说着秦律光着身子下床,拉开床头的简易衣柜,找了一件平时不怎么穿的棉衣递给了陈扬:“这衣服送你好了,我穿着有点瘦。”

      实在不是讲客气的时候,陈扬感谢着穿上了这件天蓝色有道黄条纹的羽绒服,一边想着:奢侈一次打车去学校吧,不过这种天气很难打到车,最重要的是钱包……

      秦律却仿佛知道他心意似的,塞给他一张粉红色钞票。

      陈扬红着脸说:“我会还你的。”

      秦律笑笑表示自己不在意,其实心里有鬼:一件衣服加一百块钱解决了这事儿,便宜。

      送走了陈扬这个大麻烦,秦律放心地接着去梦会周公了。快睡着的时候迷糊地想着,正经人啊,是管弦系学小提琴的吧,哼,长的,还算是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的,还好像哪里见过似的,可这么一转身,具体是什么样的眉毛眼睛全忘了,够平庸的。

      陈扬在上课前五分钟赶到教室,不过没时间去宿舍取课本了。

      他上的是师范学院,专业是音乐学,音乐教育方向。他当然想专业学习小提琴,不过可惜未能如愿。

      教室还空着大半,这种冬天早上的第一节课,向来出席率很低。一阵香气弥漫,是几个女生一边吃鸡蛋灌饼,一边喝在暖气片上暖了一夜的利乐装牛奶。

      陈扬已经二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闻着鸡蛋饼的香味忍不住咽口水。

      这时候陈扬旁边一直打瞌睡的肖东醒了,迷迷糊糊瞪着陈扬瞧个不停。半天了才大声说:“原来是你啊!我以为是其他系来旁听的帅哥呢。”

      说着又神秘地凑过去,“这衣服可不是你的风格,昨天下午就跑了个没影,晚上也没没回来住,老实交代!嘻嘻,是不是终于把这处男之身给解决了。”

      陈扬推开他正要说话,老师适时地出现在讲台上开始讲课。

      这节课是西方音乐史,老师是个地中海头戴眼镜的老头。现在大学要求必须用多媒体教学,老教授却不会操作电脑,甚至看见电脑就烦,因为他觉得现在年轻人越来越懒就是科技进步给闹的。他的课件都是让自己的研究生们做的,还带了个来教室当操作员。

      老头基本无视空了一半的教室,开始念讲义。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浪漫主义时期音乐’这一章的第二小节‘德奥音乐家’,首先要介绍的是门德尔松。”

      随着老头的话,隐藏在角落里的研究生操作着电脑,一张张地往下翻着幻灯片,此时屏幕上出现了卷发高鼻的门德尔松肖像。

      “很多音乐家都有怀才不遇或者穷困潦倒的经历,这些故事往往为后来者津津乐道,作为逆境出人才之类的论据。”

      “然而门德尔松不同,他是犹太人,父亲是一位成功银行家,家财丰厚,可以说他一生都不必为金钱烦恼。而且他祖父是哲学家,母亲和姐姐是钢琴家,从小接触的都是社会名流,本人又婚姻美满幸福。虽然仅仅活了39岁,但还是被称为‘欧洲音乐史上最幸福的天才’。他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考虑他的音乐创作。”

      听到这里,陈扬羡慕似的咽了咽口水,钱财这东西一向跟自己绝缘。妈妈是会计,爸爸是音乐老师,总之就是那种小城市里普通之极的家庭,温饱绝对无虞但其他就免谈了。

      小时候第一次接触古典乐是听老柴的《胡桃夹子组曲》卡带,那时候五岁的陈扬忍不住就挥起小胳膊,跟着《糖果仙子舞曲》里叮叮当当的钢片琴跳了起来。那时候妈妈还在,惊喜地把他抱起来转了个圈:“呀!小陈扬是个音乐家!学一样乐器吧。”

      妈妈那时很年轻很好看,丰盛的头发也随着她转着圈跳着舞,不过妈妈在32岁的年纪就因病去世,她也永远留在了年轻岁月。

      陈扬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哀伤,正胡思乱想间,老头的声音又传入耳朵:
      “总之,门德尔松是个及其讲究音乐形式的人。”

      陈扬这才回过神来,自嘲地想:拿自己跟门德尔松比个什么劲,别人是“欧洲音乐史上最幸福的天才”,自己是个八辈子也跟“史”这个字眼扯不上关系的凡人罢了。

      老头接着讲道:“他的代表作,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是小提琴协奏曲的‘Big Four’之一,甚至有人……”

      “啊——!!!!”

      陈扬突然站起来握拳大声叫喊着,极其神经质的喊声响彻了整个教室,看那他激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屏幕上播的是英超意甲呢。

      旁边一直在迷迷糊糊打瞌睡的室友肖东被惊得猛醒过来,一边擦口水一边吃惊地看着陈扬。

      一向处乱不惊的老教授也愣住了,气得拿着激光教鞭的手乱抖,一句话憋在嘴里不知道该吐该咽。一直在隐形人般操作电脑的研究生也站起来瞪着陈扬。

      所有的视线都射向陈扬,一向自律的人怎么突然疯起来,这一声吼的,还从来没见过陈扬这么气势过呢。

      陈扬却无视所有人,没有一句解释,跌跌撞撞地直接跑出了教室。

      他昨天下午是带着小提琴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双手空空。

      他视为第二生命的小提琴,不见了。

      陈扬失魂落魄地走出学校,却发现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早上急匆匆的,甚至没分清东南西北就直接被的士拉到了学校大门口。

      早上本来很晴朗的天气又阴沉起来,脚踩上路边松软的积雪,发出一种特有的吱吱声音,以前很喜欢听这个声音,现在却只觉得打扰思路,陈扬努力地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

      然而记忆却只停留在喝了一杯冰水那里,接下来就是混混沌沌,好像是头很痛,感觉很热,很兴奋,还呕吐过,周围乱哄哄的,有人在吵架,可是不对啊。

      陈扬一直有低血糖的毛病,衣服口袋里常年装着巧克力或者糖果,发作多了就有经验了,不可能毫无感觉就突然发病吧。况且低血糖也不会有那些反应。

      越想越觉得奇怪,他社会经验是不多,音乐学系,到底是学音乐的,有的同学很有艺术作风,见识也多,曾经讲过很多酒吧夜场里的人会偷偷给女孩儿下东西,这东西吃了人就会莫名其妙的兴奋,被人占了便宜也不能自已,有人就直接管这个叫“□□药丸”。

      难道?陈扬不禁想到那杯水,可是自己一个大男人,谁吃饱了撑得给自己下药啊?

      这种出钱出力不讨好的恶作剧,不在陈扬的理解范围之内。

      不管怎么说,眼下当务之急是小提琴。既然找不到昨天过夜的地址,只好去那个酒吧了。

      想到这里,陈扬迫不及待地坐上一辆校门口等活的出租,直奔新洲路178号。

      下了车却发现178号的橱窗上贴着超大海报:“42寸液晶电视,XXXX元”什么的,根本不是昨天的店面。陈扬焦急地在附近兜兜转转,又急又饿间,马上觉得低血糖要犯了,他走进一家小超市买了包糖果,问了店员才知道这条路的号码早乱套了。

      无奈,陈扬只好沿着新洲路一家家地找,快中午了,气温却低了下去,零星的雪花从厚厚的云层里钻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化的积雪上又盖上了一层新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天两次的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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